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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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路延依然背著施意回家，等她洗完澡給她抹藥酒，似是心疼似是生氣，動作很輕。
施意看著路延，聲音輕不可聞：“抱歉，上周是我態度不好，下次不會這樣了。”
“你很好，”路延揚眉一笑，擦好後手上動作一停，修長的手指就那樣搭在施意的腳踝，擡眼看她，“施意，你能告訴我最近發生怎麽了嗎？”
施意要怎麽回答他呢？
大學幾年裏她一直認為自己有所成長，不再是以前那個別扭敏感的小女孩，可在這一刻，她完完全全倒回去了，一點進步也沒有。
施意不敢往深處想，也不敢問。
她知道自己是習慣了路延給予的溫柔與貼心，也知道這可能是動心的前兆，逐漸在意那份好是本就給了所有人，還是因為她是施意。
如果說不敢面對是一個原因。
那羞於面對便是另一個原因。
且不說路延是否對施意有意思，僅憑當初她知道路延不喜歡自己時頓時放松，她現在就感到羞愧。
“工作很累，”施意說完便沖路延揚起一個笑容，“你下午剛回來嗎？”
“九點多回來的，”路延見她不多說，不再多問，擰緊藥酒瓶。
路延自問在感情中不是被動、一味等待的人，可在施意面前，他是真真切切地體驗到了什麽叫做無從下手。
——
兩人這樣平淡地過了近乎一周。
周三下班時施意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遇到了裴滔，兩人打了招呼。
裴滔笑著問：“能讓鐘鈺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嗎？”
“你找她了嗎？”施意語氣平靜。
“找了，她不想見我。”裴滔有些無奈。
施意神色冷淡，幾乎沒有表情，瞥他一眼：“所以現在是鐘鈺更重要了嗎？”
當時畢業為了前途各奔東西，如今回到南城張口閉口就是鐘鈺，是前途與鐘鈺的位置對調了嗎？
裴滔想了一會：“現在是有了前途，所以想要鐘鈺。”
“你可真誠實。”施意說。
裴滔喝了口咖啡，頗有心情地說：“難得見你諷刺人。”
施意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勸鐘鈺聯系裴滔，她放下咖啡離開，沒有多說一句話。
周五施意因紀京墨打架再次到了德育處，來處理的家長是林廣白，臨走前他說：“周六見啊！施老師。”
施意不明所以，下班後去鐘鈺所在的研究所等她下班，同時給路延發消息說今晚不回家吃飯。
六點一到，鐘鈺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靠在座椅上：“裴滔找我了，我決定覆合。”
施意到了嘴邊的話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鐘鈺：“瞧你那樣，有話直說。”
“他現在是有了好工作才回來找你，萬一過幾個月又因為更好的機會要離開南城呢？”施意抿著唇，明顯不理解鐘鈺的行為。
鐘鈺冷笑一聲：“放心好了，這次我要趁著他對我有愧疚感狠狠折磨他，到時候把人一甩，再找個年輕的。”
施意的擔心霎時消失，她笑了笑。
鐘鈺想到什麽似的，睜開眼，坐直問：“這大周五的，你不在家吃飯，怎麽突然來找我！你這個幾個星期找我的頻率有點高。”
“不想在家吃飯。”施意有些喪氣。
鐘鈺往回一靠：“說吧，你們夫妻感情又出什麽問題了？”
施意蹙著眉，深呼吸後卻覺得難以啟齒，搖搖頭：“沒有。”
“我可是你唯一的傾訴對象，你連我都不說，到時候可別悶壞了，”鐘鈺不以為意，又補充了一句，“我還不了解你，你這樣一定是有事，說吧，我聽著呢。”
施意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麽開口。
“大小姐，這時候不用管什麽邏輯，你想說什麽盡管告訴我。”鐘鈺真覺得自己最有耐心的一面全給了施意。
接下來施意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鐘鈺沒催她。
兩人到了附近的小飯館，上完菜後，施意看著桌上愛吃的菜半點胃口也沒有，她捏著筷子，終於開口：“鐘鈺，我覺得我這人真的很不好。”
鐘鈺看著她眼框通紅，忙說：“不想說就不說嘛，我又不罵你。”
“從認識到現在路延對我一直特別好，我曾經自作多情地認為他是不是喜歡我，當時知道他對所有人好的情況下，我一下子就放松了，是放松啊！”施意一字一頓道，“我現在貪戀這種好，又開始想他對所有人都好，不是對我一個人，肯定不喜歡我。”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我就是很矛盾，很愧對路延。”
鐘鈺一下子也頭疼。
她是萬萬沒想到施意竟然這麽快喜歡上了路延。她不能為了安慰施意而不顧路延的感受，把他喜歡施意多年的事情捅破。也不能不顧施意的意見，把現存困擾告訴路延。
她簡直是全世界最為難的人。
“說得不要臉一點，就是我當時害怕路延的喜歡，現在又想他喜歡我，這真的很不好…很不好。”施意用手擦去眼淚。
鐘鈺認真地問：“那你和路延說過了嗎？”
“我看到他就覺得羞愧。”
聽到這，鐘鈺總算明白施意在說什麽。
不過她似乎不太能理解這種感覺，但如果發生在施意身上也不足為奇。
鐘鈺思考一會，居然也想不出要怎麽安慰施意，這玩意比做實驗還難，她遲疑著說：“要不把路延喊來，坐下來好好談？”
“我怕他討厭我，而且這是我的問題。”施意說。
鐘鈺松了口氣：“你放心，路延對你很好的。”
盡管鐘鈺這樣說，施意還是很抗拒。
飯後兩人開車回家，鐘鈺下車前提醒道：“明天高中同學聚會，別忘了。”
原來林廣白說的周六見是這事，施意苦著臉：“我能不能不去？”
“你陪陪我嘛，老孟讓我組織來著。”鐘鈺雙手合十。
“好吧。”
回到家施意在玄關處換好鞋，掃了眼四周，見路延半撐著頭坐在沙發邊上，穿著單薄的襯衫，走近看時，還能看清他眼睛下有著淡淡的黑圈。
施意頓時有些心疼他。
到底面子重要還是路延重要？
鐘鈺晚上問施意這句話。
施意執拗地認為這不是面子的問題。
“路延，在這裏睡會著涼，你回房間吧。”施意移開視線，擡腳去倒溫開水。
路延聞言睜眼，眼眸裏沒有一絲迷離。
“你明天在家吃飯嗎？”
施意轉過身，溫柔地笑了笑：“明天高中同學聚會，我可能不會在家。”
“那剛好，我明天也有聚會，”路延語氣漫不經心，掀起眼皮看她，“施意，你是想和我離婚了嗎？”
“沒有，”施意握著玻璃杯的手下意識用力，不太自然地直視他，“你想離了嗎？”
路延隨意扯了扯領帶，走到施意身邊，目光裏看不出絲毫情緒，淡然地笑著：“你想多了。”
“明天聚會大部分人都在，我去只是因為鐘鈺想要我陪她去。”施意忽地冒出一句話。
“嗯。”路延往書房走。
施意喊住他：“我看你最近沒休息好，今天早點睡吧，工作明天做也行的。”
“知道了。”路延還是進了書房。
施意無聲地嘆息，便又看見路延從書房走出來，回了房間。
——
聚會如約而至，施意是坐鐘鈺的車去的，包廂裏孟榮早早就到了。
施意初到一中教書時孟榮還在，但沒過幾年他便去了附中，她老老實實地喊了句：“老師好。”
孟榮看著施意好一會，沒能想起自己要問什麽。
“老孟好。”鐘鈺說。
整個包廂就三人在，孟榮問了兩人這幾年的工作情況。大概過了幾分鐘，人陸陸續續到了，孟榮是老師，所有人進包廂都會和他打招呼，鐘鈺是組織者，基本也在中心位置。
施意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出門比路延晚，在鐘鈺停車的時候看見了路延的車。
她把頭埋在膝蓋上，手用力地揉了揉頭發，像是發洩。
“老孟好。”
隨後一道慵懶帶笑的聲音在包廂裏響起：“孟老師好。”
池江環顧包廂，視線定格在角落裏的人身上。
上次見面是在祁城大學，他去找林廣白，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看到了施意，她看到了他，抱著書站在原地，沒有向前也沒有退後，然後靜靜地看著他走近，卻在兩人距離一米時轉過身離開。
離開得很幹脆。
孟榮看到池江，倒是想起自己要說什麽，不過他看這氣氛好像不對勁，便又忍著。
曾榆是班上最後到的人，她先是進來和孟榮打了招呼，又和鐘鈺抱了抱，上座後有些不理解地看著座位相隔甚遠的施意與池江：“池江，你離施意這麽遠幹什麽？”
她是在問鐘鈺，但聲音不算小。
席間的人都聽見了，看看施意又看看池江。
原來年少肆意無畏的行為到最後只會令人尷尬嗎？
鐘鈺心想：“為什麽這人一點眼力見也沒有？”
施意全程沒看池江一眼，她斟酌好說辭時，聽見池江說：“大家都是同學，坐哪都一樣。”
包廂裏安靜一秒後繼續熱鬧起來。
施意隨便吃了兩口，湊到鐘鈺耳邊：“等會還有什麽活動嗎？”
“沒了。”
施意肩膀陡然松下來。
“下周我結婚，有時間的同學也可以來玩一下。”說話的是以前班上一個性格很開朗的女生。
眾人紛紛調侃著她。
“你是咱們班第一個結婚的女生吧？”
“好像不是，施意好像是第一個，去年結的。”
“施意不會吧，你已經結婚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施意身上，也有人看向池江。
施意微怔道：“是，我已婚。”
林廣白登時扭頭看池江。
他神情很覆雜，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施意。
來得及，走得也急，飯後所有人與孟榮說了再見便離開，施意由於等鐘鈺走得比其他人晚，兩人並肩朝外面走。
“施意。”
是池江的聲音。
施意回過頭，看著池江。
高中乃至大學的池江永遠肆意張揚，眉眼間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傲氣，現在的他穿著深灰大衣，面容沈穩，走近時有淡淡的煙草味。
林廣白走在池江身後，叫鐘鈺走。
鐘鈺看情況正常，面帶笑容地與林廣白走。
“你結婚了？”池江語氣中有遺憾。
施意點了點頭：“是，有什麽事嗎？”
“從進包廂到現在，我沒有看你笑過，他對你不好嗎？”池江問。
“你想說什麽？”
“我沒什麽要說。”池江風輕雲淡道。
施意朝外走，身後忽地又傳了一句話：“離婚吧，跟我。”
“施意，你離婚吧。”
話裏話外聽起來透著卑微，還有無可奈何。
施意轉身看池江，忽略身後的腳步聲，正要說話時，她的肩膀上被人攬住。
施意第一時間分辨出這道熟悉氣息，沒有掙脫，甚至習慣性地往他那邊靠。
那人輕笑著，慢條斯理道：“你好，我是施意的丈夫路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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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延依然背著施意回家，等她洗完澡給她抹藥酒，似是心疼似是生氣，動作很輕。
施意看著路延，聲音輕不可聞：“抱歉，上周是我態度不好，下次不會這樣了。”
“你很好，”路延揚眉一笑，擦好後手上動作一停，修長的手指就那樣搭在施意的腳踝，擡眼看她，“施意，你能告訴我最近發生怎麽了嗎？”
施意要怎麽回答他呢？
大學幾年裏她一直認為自己有所成長，不再是以前那個別扭敏感的小女孩，可在這一刻，她完完全全倒回去了，一點進步也沒有。
施意不敢往深處想，也不敢問。
她知道自己是習慣了路延給予的溫柔與貼心，也知道這可能是動心的前兆，逐漸在意那份好是本就給了所有人，還是因為她是施意。
如果說不敢面對是一個原因。
那羞於面對便是另一個原因。
且不說路延是否對施意有意思，僅憑當初她知道路延不喜歡自己時頓時放松，她現在就感到羞愧。
“工作很累，”施意說完便沖路延揚起一個笑容，“你下午剛回來嗎？”
“九點多回來的，”路延見她不多說，不再多問，擰緊藥酒瓶。
路延自問在感情中不是被動、一味等待的人，可在施意面前，他是真真切切地體驗到了什麽叫做無從下手。
——
兩人這樣平淡地過了近乎一周。
周三下班時施意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遇到了裴滔，兩人打了招呼。
裴滔笑著問：“能讓鐘鈺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嗎？”
“你找她了嗎？”施意語氣平靜。
“找了，她不想見我。”裴滔有些無奈。
施意神色冷淡，幾乎沒有表情，瞥他一眼：“所以現在是鐘鈺更重要了嗎？”
當時畢業為了前途各奔東西，如今回到南城張口閉口就是鐘鈺，是前途與鐘鈺的位置對調了嗎？
裴滔想了一會：“現在是有了前途，所以想要鐘鈺。”
“你可真誠實。”施意說。
裴滔喝了口咖啡，頗有心情地說：“難得見你諷刺人。”
施意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勸鐘鈺聯系裴滔，她放下咖啡離開，沒有多說一句話。
周五施意因紀京墨打架再次到了德育處，來處理的家長是林廣白，臨走前他說：“周六見啊！施老師。”
施意不明所以，下班後去鐘鈺所在的研究所等她下班，同時給路延發消息說今晚不回家吃飯。
六點一到，鐘鈺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靠在座椅上：“裴滔找我了，我決定覆合。”
施意到了嘴邊的話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鐘鈺：“瞧你那樣，有話直說。”
“他現在是有了好工作才回來找你，萬一過幾個月又因為更好的機會要離開南城呢？”施意抿著唇，明顯不理解鐘鈺的行為。
鐘鈺冷笑一聲：“放心好了，這次我要趁著他對我有愧疚感狠狠折磨他，到時候把人一甩，再找個年輕的。”
施意的擔心霎時消失，她笑了笑。
鐘鈺想到什麽似的，睜開眼，坐直問：“這大周五的，你不在家吃飯，怎麽突然來找我！你這個幾個星期找我的頻率有點高。”
“不想在家吃飯。”施意有些喪氣。
鐘鈺往回一靠：“說吧，你們夫妻感情又出什麽問題了？”
施意蹙著眉，深呼吸後卻覺得難以啟齒，搖搖頭：“沒有。”
“我可是你唯一的傾訴對象，你連我都不說，到時候可別悶壞了，”鐘鈺不以為意，又補充了一句，“我還不了解你，你這樣一定是有事，說吧，我聽著呢。”
施意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麽開口。
“大小姐，這時候不用管什麽邏輯，你想說什麽盡管告訴我。”鐘鈺真覺得自己最有耐心的一面全給了施意。
接下來施意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鐘鈺沒催她。
兩人到了附近的小飯館，上完菜後，施意看著桌上愛吃的菜半點胃口也沒有，她捏著筷子，終於開口：“鐘鈺，我覺得我這人真的很不好。”
鐘鈺看著她眼框通紅，忙說：“不想說就不說嘛，我又不罵你。”
“從認識到現在路延對我一直特別好，我曾經自作多情地認為他是不是喜歡我，當時知道他對所有人好的情況下，我一下子就放松了，是放松啊！”施意一字一頓道，“我現在貪戀這種好，又開始想他對所有人都好，不是對我一個人，肯定不喜歡我。”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我就是很矛盾，很愧對路延。”
鐘鈺一下子也頭疼。
她是萬萬沒想到施意竟然這麽快喜歡上了路延。她不能為了安慰施意而不顧路延的感受，把他喜歡施意多年的事情捅破。也不能不顧施意的意見，把現存困擾告訴路延。
她簡直是全世界最為難的人。
“說得不要臉一點，就是我當時害怕路延的喜歡，現在又想他喜歡我，這真的很不好…很不好。”施意用手擦去眼淚。
鐘鈺認真地問：“那你和路延說過了嗎？”
“我看到他就覺得羞愧。”
聽到這，鐘鈺總算明白施意在說什麽。
不過她似乎不太能理解這種感覺，但如果發生在施意身上也不足為奇。
鐘鈺思考一會，居然也想不出要怎麽安慰施意，這玩意比做實驗還難，她遲疑著說：“要不把路延喊來，坐下來好好談？”
“我怕他討厭我，而且這是我的問題。”施意說。
鐘鈺松了口氣：“你放心，路延對你很好的。”
盡管鐘鈺這樣說，施意還是很抗拒。
飯後兩人開車回家，鐘鈺下車前提醒道：“明天高中同學聚會，別忘了。”
原來林廣白說的周六見是這事，施意苦著臉：“我能不能不去？”
“你陪陪我嘛，老孟讓我組織來著。”鐘鈺雙手合十。
“好吧。”
回到家施意在玄關處換好鞋，掃了眼四周，見路延半撐著頭坐在沙發邊上，穿著單薄的襯衫，走近看時，還能看清他眼睛下有著淡淡的黑圈。
施意頓時有些心疼他。
到底面子重要還是路延重要？
鐘鈺晚上問施意這句話。
施意執拗地認為這不是面子的問題。
“路延，在這裏睡會著涼，你回房間吧。”施意移開視線，擡腳去倒溫開水。
路延聞言睜眼，眼眸裏沒有一絲迷離。
“你明天在家吃飯嗎？”
施意轉過身，溫柔地笑了笑：“明天高中同學聚會，我可能不會在家。”
“那剛好，我明天也有聚會，”路延語氣漫不經心，掀起眼皮看她，“施意，你是想和我離婚了嗎？”
“沒有，”施意握著玻璃杯的手下意識用力，不太自然地直視他，“你想離了嗎？”
路延隨意扯了扯領帶，走到施意身邊，目光裏看不出絲毫情緒，淡然地笑著：“你想多了。”
“明天聚會大部分人都在，我去只是因為鐘鈺想要我陪她去。”施意忽地冒出一句話。
“嗯。”路延往書房走。
施意喊住他：“我看你最近沒休息好，今天早點睡吧，工作明天做也行的。”
“知道了。”路延還是進了書房。
施意無聲地嘆息，便又看見路延從書房走出來，回了房間。
——
聚會如約而至，施意是坐鐘鈺的車去的，包廂裏孟榮早早就到了。
施意初到一中教書時孟榮還在，但沒過幾年他便去了附中，她老老實實地喊了句：“老師好。”
孟榮看著施意好一會，沒能想起自己要問什麽。
“老孟好。”鐘鈺說。
整個包廂就三人在，孟榮問了兩人這幾年的工作情況。大概過了幾分鐘，人陸陸續續到了，孟榮是老師，所有人進包廂都會和他打招呼，鐘鈺是組織者，基本也在中心位置。
施意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出門比路延晚，在鐘鈺停車的時候看見了路延的車。
她把頭埋在膝蓋上，手用力地揉了揉頭發，像是發洩。
“老孟好。”
隨後一道慵懶帶笑的聲音在包廂裏響起：“孟老師好。”
池江環顧包廂，視線定格在角落裏的人身上。
上次見面是在祁城大學，他去找林廣白，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看到了施意，她看到了他，抱著書站在原地，沒有向前也沒有退後，然後靜靜地看著他走近，卻在兩人距離一米時轉過身離開。
離開得很幹脆。
孟榮看到池江，倒是想起自己要說什麽，不過他看這氣氛好像不對勁，便又忍著。
曾榆是班上最後到的人，她先是進來和孟榮打了招呼，又和鐘鈺抱了抱，上座後有些不理解地看著座位相隔甚遠的施意與池江：“池江，你離施意這麽遠幹什麽？”
她是在問鐘鈺，但聲音不算小。
席間的人都聽見了，看看施意又看看池江。
原來年少肆意無畏的行為到最後只會令人尷尬嗎？
鐘鈺心想：“為什麽這人一點眼力見也沒有？”
施意全程沒看池江一眼，她斟酌好說辭時，聽見池江說：“大家都是同學，坐哪都一樣。”
包廂裏安靜一秒後繼續熱鬧起來。
施意隨便吃了兩口，湊到鐘鈺耳邊：“等會還有什麽活動嗎？”
“沒了。”
施意肩膀陡然松下來。
“下周我結婚，有時間的同學也可以來玩一下。”說話的是以前班上一個性格很開朗的女生。
眾人紛紛調侃著她。
“你是咱們班第一個結婚的女生吧？”
“好像不是，施意好像是第一個，去年結的。”
“施意不會吧，你已經結婚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施意身上，也有人看向池江。
施意微怔道：“是，我已婚。”
林廣白登時扭頭看池江。
他神情很覆雜，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施意。
來得及，走得也急，飯後所有人與孟榮說了再見便離開，施意由於等鐘鈺走得比其他人晚，兩人並肩朝外面走。
“施意。”
是池江的聲音。
施意回過頭，看著池江。
高中乃至大學的池江永遠肆意張揚，眉眼間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傲氣，現在的他穿著深灰大衣，面容沈穩，走近時有淡淡的煙草味。
林廣白走在池江身後，叫鐘鈺走。
鐘鈺看情況正常，面帶笑容地與林廣白走。
“你結婚了？”池江語氣中有遺憾。
施意點了點頭：“是，有什麽事嗎？”
“從進包廂到現在，我沒有看你笑過，他對你不好嗎？”池江問。
“你想說什麽？”
“我沒什麽要說。”池江風輕雲淡道。
施意朝外走，身後忽地又傳了一句話：“離婚吧，跟我。”
“施意，你離婚吧。”
話裏話外聽起來透著卑微，還有無可奈何。
施意轉身看池江，忽略身後的腳步聲，正要說話時，她的肩膀上被人攬住。
施意第一時間分辨出這道熟悉氣息，沒有掙脫，甚至習慣性地往他那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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