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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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六月中旬，施意拎著施憬買的東西回了老家，一出車站便看見施康年和洪雅君，她小跑著過去。
洪雅君急忙迎上前，嘴裏還喊著：“慢點。”
施康年接過施意手裏的東西，眉頭一皺：“怎麽還買東西？”
“這是哥買的，我只負責送。”施意狡黠一笑。
晚上吃飯有施意喜歡的紅燒魚，洪雅君看她吃得滿足，心裏也開心：“明天也吃魚吧，讓你爺爺早上去菜市場買，現買的新鮮。”
施意放下碗，搖搖頭：“不用。”
洪雅君執意要買，她神色嚴肅：“你爸媽工作忙，我們可得給你多補充點營養，明天我再給你熬骨頭湯。”
施康年也同意，把手機放一旁，補充道：“你多熬點，施倩明天回來。”
“好啊，你們姐妹倆陪陪我們老人家。”洪雅君說。
吃完飯施意與二老坐在院子裏，漆黑的天上繁星點點，耳邊蟲鳴蛙叫聲不斷，她躺在搖椅上，涼風拂面而來。
洪雅君看著施意，拿蒲扇給她扇風：“意意以後想去哪上大學？”
施意感受到洪雅君在給自己扇風，立即坐起來，試圖拿過蒲扇：“奶奶，我不熱，我來給你扇吧。”
“這不費力氣，你還沒回答奶奶的問題呢。”
“分數還沒出來呢。”
洪雅君笑了笑，把蒲扇遞給一旁的施康年，示意他扇風：“我知道，我就是問問你有什麽想法。”
施康年扇了兩下就躺下了。
“考南城師範吧，當個老師。”施意如實回答。
“你想當老師？”洪雅君問。
“我不知道，但覺得做老師挺好的，穩定，變動不大。”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施康年插了一句：“施意，求穩沒錯，但你還年輕，不能總局限在那個小圈子裏。你不出南城，甚至不離開上學的地方，等老了說不定就會後悔年輕的時候沒有出去闖闖。”
洪雅君拿起蒲扇，打了施康年一下：“你不要想著幹涉意意。”
施康年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是你。”
洪雅君板著臉：“你這老頭子說什麽？”
施意立即出來打圓場：“爺爺奶奶，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
洪雅君扭過頭不看施康年，繼續問：“你媽媽知道你的想法嗎？”
“媽媽只讓我好好想想，不要隨便決定。”施意低著頭，暗暗琢磨著施康年那番話，一時半會說不清自己到底怎麽辦。她很迷茫，一直以來沒有什麽理想，讀書的時候眼裏只有下一次的考試。
她究竟要做什麽？
施康年一番話讓施意陷入沈思。
臨近出分，施意回到南城，分數沒有辜負她的努力，省排十三名，基本所有學校任挑，南城大早早就打來了電話。
趙蘭不禁頭疼起來，南城師範是好學校沒錯，卻比不上南城大，她咬咬牙，望向正在挑選專業的施意：“其實南城大學也不錯，當老師不一定非要報南城師範。”
施意楞了兩秒，目光從書移到趙蘭的臉上，她想要質問，可又註意到母親鬢邊的幾根白發，垂下眼睛：“嗯。”
趙蘭開始碎碎念：“南城大是百年名校，附中不少年輕老師都是從這招來的……”
“孩子大了，你讓她自己挑。”施頌今擔心母女倆要吵起來，連忙開口。
“你什麽時候管過孩子，以前不管，現在就不要說話。”趙蘭一聽施頌今的話火氣頓時就上來了，怒瞪他一眼。
施頌今一向脾氣好，只說：“你管，我走了。”
施意面露無奈，仰頭盯著天花板。
趙蘭拍了拍施意的肩：“你看看南城大有什麽喜歡的專業，到時候去學校轉一轉？”
這話一出，施意總算明白趙蘭在想什麽，無非是認為南城師範不如南城大，明明趙蘭說過不幹涉自己的，她有些不服氣，站起身來：“媽媽，你之前說過由我自己做決定的。”
“問題是你自己做的決定不是最好的啊！”趙蘭嘆了口氣。
“我不會後悔的。”施意執拗地說。
趙蘭雖然坐著，可氣勢絲毫不弱：“等你後悔就來不及了，讀了南城大，萬一你以後不想當老師也會有很多機會。”
施意沈默不語。
“媽媽是為你好，你要聽我的話，”趙蘭說，每次施意中考報志願那事自己都還是生氣，她這樣想著，就也忍不住說出口，“當時你瞞著我去一中，最後糟心事一大堆，說不定在附中考得比現在還好。”
事情過去這麽久了趙蘭始終把那事掛在嘴邊，施意眼眶微熱，她咬著唇半句話不說。
趙蘭抱著商量的語氣說：“你把南城大的志願放第一，剩下的我不管，行不行？”
施意扯了扯嘴角，趙蘭對這成績真是自信。
趙蘭看施意遲遲沒動作，怒色漸漸浮現，把門一摔：“施意，你現在是厲害了，我管不了你。”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施意伸手擦掉，心中滿是委屈，說不插手的是趙蘭，現在要插手的也是趙蘭，她蹲在地上低聲哭泣，整個下午沒出房間。
晚上吃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趙蘭冷著臉問：“你去不去南城大？”
“你已經決定好了，還問我幹什麽。”施意憋著一口氣，完全不肯服軟。
“這可不是跟媽媽說話的態度，施意，向媽媽道歉。”施頌今放下碗筷，立即示意女兒認錯。
施意緊緊地捏著筷子，低頭不說話，眼淚一滴一滴掉在餐桌上。
施頌今往趙蘭碗裏夾菜，好聲好氣地說：“先吃飯。”
“你看看你的好女兒，沒有一天讓我省心的，”趙蘭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別人家的孩子個個懂事又聽話。”
施意左手握緊，所有不滿在這一刻爆發，她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眼睛通紅：“我從來沒有把你們和別人父母比，你為什麽總是拿我和別人比？高二那時候我以為你是不想大伯母拿我和施倩比較，現在看來你根本不是這樣想的，你就是覺得我沒施倩優秀，丟了你面子！”
“施意怎麽說話的？道歉。”施頌今說。
“施意，你有本事再說一遍！”趙蘭一臉怒氣，盡管她知道施意脾氣不算好，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些話。
施意眼淚直流，聲音帶著哭腔：“你就是認為我……”
聽到這裏，趙蘭伸手打了施意一巴掌。
看這架勢，施頌今疾步走過去，把施意擋在身後：“有話好好說，你別動手。”
趙蘭緊繃著臉，不看施意一眼。
施頌今轉身看施意：“你先向媽媽認錯。”
臉上痛感不斷襲來，施意一腳踢開身後的凳子：“我沒做錯。”
“你走遠點，我不想看到你。”
趙蘭的話讓施意喘不過氣，她眼淚流得更厲害，聲音不自覺揚高：“走就走！”
——
與此同時，路延和陸朝走出市圖書館，繼續討論著剛才的問題，結束時陸朝問：“上學期商院不是有個女生跟你表白嗎？你怎麽想的？”
“我早拒絕人家了。”
“人小學妹心裏沒你，你不會要單身到老吧。”
路延懶洋洋地說：“能不能閉嘴。”
陸朝來了興趣，細細分析道：“小學妹去南城師範，你除了這張臉，半點優勢也沒有 。”
路延漫不經心地聽著，沒回應陸朝。過了一會，他餘光掠過對面路上走過的一個女生，白色短袖搭白色短褲，手時不時地往臉上擦著。
哭了？
路延沒時間細想，留下一句：“你先回家，我還有事。”
陸朝：“你幹什麽去？”
施意胡亂走著，環顧四周，見到市圖書館的大門，猛地意識到自己走遠了，她在原地踏步。
回去又是認錯，還不如不回去。
那今天晚上睡哪？
施意心裏犯了愁，無論如何自己決不會再次低頭。她考慮了一會，往公交站處走，打算回老家，下一秒想起自己沒帶身份證。
哭著走到現在不僅臉疼，腿也酸，施意顧不上幹凈，徑直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
“施意？”
恍然間施意以為有人在喊自己，可面前走過一個人，那人嘴裏念著十二，她便又低下頭。
“施意。”
施意再次擡頭，視線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立刻扭頭，伸手擦臉。
路延自然地在旁邊坐下，從剛買的東西裏拿出濕巾，遞了過去：“天很黑，我沒看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時間大概過了一分鐘，濕巾被接下。
“謝謝。”
女生的聲音隱約帶著哭腔。
路延靜靜地陪著她，也不說話。
“學長，為什麽我每次狼狽都能遇到你？”
“狼狽的時候，有我來幫你不好嗎？”
“可你又不是每次都會在。”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每次都在？”
“我講不過你。”
“那你就信我。”
“哦。”
“哦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
“那就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施意轉過頭來，不經意間對上男生清亮的眼眸，她蜷了蜷手指，避開他的目光：“謝謝學長。”
或許是因為兩家父母認識的原因，路延才對她這麽好，可能是當妹妹看。
“要喝水嗎？”路延聲音清冽。
施意接過水：“學長，這些大概多少錢啊？我轉給你。”
“我還有面包，你吃嗎？”
施意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
“這裏還有小零食，你吃嗎？”
在無法拒絕的情況下，施意撕開面包的包裝袋，小口小口地吃著。
“怎麽這麽晚還在外面？”
施意起先不願意說，悶了一會還是想找個傾訴的人，簡單把事情描述了一下。
路延一針見血地指出：“施意，你有沒有發現你全程是沒有排斥去南城大上學的？你只是單純不喜歡阿姨出爾反爾這個做法，有時候阿姨的做法可能不正確，但在這件事情上她是為你考慮的，她想讓你多個機會。”
路延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不站在自己這邊的，施意手裏的包裝袋發出聲響，她聲音漸冷：“可是她明明說了不幹涉我的選擇，現在又強逼著我去南城大。”
路延察覺到施意的變化，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他溫柔地說：“有時候大人是不講道理的，他們做不到完全理解你的想法、與你感同身受，你如果堅持這樣，會很難受。”
“一開始的基礎是這樣，你能做的就是盡量與阿姨溝通，嘗試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施意神色落寞，輕聲道：“哪有這麽容易？”
“你不多試試，怎麽知道呢？”
施意心裏感激路延能對自己說這麽多話，感謝的話到了嘴邊，要說出時耳邊響起趙蘭和施頌今的聲音。
路延站起身，語調閑散：“我先走了。”
施意正要站起，忽地路延彎下腰，他額頭的碎發從她鼻尖擦過，她心裏癢癢的，忽而手心一空。
“垃圾順手幫你扔了，不用謝。”
她擡眼註視著他的背影，透露著絲絲慵懶，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身影拉長。
路延逐漸走遠，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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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哥買的，我只負責送。”施意狡黠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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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意放下碗，搖搖頭：“不用。”
洪雅君執意要買，她神色嚴肅：“你爸媽工作忙，我們可得給你多補充點營養，明天我再給你熬骨頭湯。”
施康年也同意，把手機放一旁，補充道：“你多熬點，施倩明天回來。”
“好啊，你們姐妹倆陪陪我們老人家。”洪雅君說。
吃完飯施意與二老坐在院子裏，漆黑的天上繁星點點，耳邊蟲鳴蛙叫聲不斷，她躺在搖椅上，涼風拂面而來。
洪雅君看著施意，拿蒲扇給她扇風：“意意以後想去哪上大學？”
施意感受到洪雅君在給自己扇風，立即坐起來，試圖拿過蒲扇：“奶奶，我不熱，我來給你扇吧。”
“這不費力氣，你還沒回答奶奶的問題呢。”
“分數還沒出來呢。”
洪雅君笑了笑，把蒲扇遞給一旁的施康年，示意他扇風：“我知道，我就是問問你有什麽想法。”
施康年扇了兩下就躺下了。
“考南城師範吧，當個老師。”施意如實回答。
“你想當老師？”洪雅君問。
“我不知道，但覺得做老師挺好的，穩定，變動不大。”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施康年插了一句：“施意，求穩沒錯，但你還年輕，不能總局限在那個小圈子裏。你不出南城，甚至不離開上學的地方，等老了說不定就會後悔年輕的時候沒有出去闖闖。”
洪雅君拿起蒲扇，打了施康年一下：“你不要想著幹涉意意。”
施康年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是你。”
洪雅君板著臉：“你這老頭子說什麽？”
施意立即出來打圓場：“爺爺奶奶，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
洪雅君扭過頭不看施康年，繼續問：“你媽媽知道你的想法嗎？”
“媽媽只讓我好好想想，不要隨便決定。”施意低著頭，暗暗琢磨著施康年那番話，一時半會說不清自己到底怎麽辦。她很迷茫，一直以來沒有什麽理想，讀書的時候眼裏只有下一次的考試。
她究竟要做什麽？
施康年一番話讓施意陷入沈思。
臨近出分，施意回到南城，分數沒有辜負她的努力，省排十三名，基本所有學校任挑，南城大早早就打來了電話。
趙蘭不禁頭疼起來，南城師範是好學校沒錯，卻比不上南城大，她咬咬牙，望向正在挑選專業的施意：“其實南城大學也不錯，當老師不一定非要報南城師範。”
施意楞了兩秒，目光從書移到趙蘭的臉上，她想要質問，可又註意到母親鬢邊的幾根白發，垂下眼睛：“嗯。”
趙蘭開始碎碎念：“南城大是百年名校，附中不少年輕老師都是從這招來的……”
“孩子大了，你讓她自己挑。”施頌今擔心母女倆要吵起來，連忙開口。
“你什麽時候管過孩子，以前不管，現在就不要說話。”趙蘭一聽施頌今的話火氣頓時就上來了，怒瞪他一眼。
施頌今一向脾氣好，只說：“你管，我走了。”
施意面露無奈，仰頭盯著天花板。
趙蘭拍了拍施意的肩：“你看看南城大有什麽喜歡的專業，到時候去學校轉一轉？”
這話一出，施意總算明白趙蘭在想什麽，無非是認為南城師範不如南城大，明明趙蘭說過不幹涉自己的，她有些不服氣，站起身來：“媽媽，你之前說過由我自己做決定的。”
“問題是你自己做的決定不是最好的啊！”趙蘭嘆了口氣。
“我不會後悔的。”施意執拗地說。
趙蘭雖然坐著，可氣勢絲毫不弱：“等你後悔就來不及了，讀了南城大，萬一你以後不想當老師也會有很多機會。”
施意沈默不語。
“媽媽是為你好，你要聽我的話，”趙蘭說，每次施意中考報志願那事自己都還是生氣，她這樣想著，就也忍不住說出口，“當時你瞞著我去一中，最後糟心事一大堆，說不定在附中考得比現在還好。”
事情過去這麽久了趙蘭始終把那事掛在嘴邊，施意眼眶微熱，她咬著唇半句話不說。
趙蘭抱著商量的語氣說：“你把南城大的志願放第一，剩下的我不管，行不行？”
施意扯了扯嘴角，趙蘭對這成績真是自信。
趙蘭看施意遲遲沒動作，怒色漸漸浮現，把門一摔：“施意，你現在是厲害了，我管不了你。”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施意伸手擦掉，心中滿是委屈，說不插手的是趙蘭，現在要插手的也是趙蘭，她蹲在地上低聲哭泣，整個下午沒出房間。
晚上吃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趙蘭冷著臉問：“你去不去南城大？”
“你已經決定好了，還問我幹什麽。”施意憋著一口氣，完全不肯服軟。
“這可不是跟媽媽說話的態度，施意，向媽媽道歉。”施頌今放下碗筷，立即示意女兒認錯。
施意緊緊地捏著筷子，低頭不說話，眼淚一滴一滴掉在餐桌上。
施頌今往趙蘭碗裏夾菜，好聲好氣地說：“先吃飯。”
“你看看你的好女兒，沒有一天讓我省心的，”趙蘭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別人家的孩子個個懂事又聽話。”
施意左手握緊，所有不滿在這一刻爆發，她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眼睛通紅：“我從來沒有把你們和別人父母比，你為什麽總是拿我和別人比？高二那時候我以為你是不想大伯母拿我和施倩比較，現在看來你根本不是這樣想的，你就是覺得我沒施倩優秀，丟了你面子！”
“施意怎麽說話的？道歉。”施頌今說。
“施意，你有本事再說一遍！”趙蘭一臉怒氣，盡管她知道施意脾氣不算好，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些話。
施意眼淚直流，聲音帶著哭腔：“你就是認為我……”
聽到這裏，趙蘭伸手打了施意一巴掌。
看這架勢，施頌今疾步走過去，把施意擋在身後：“有話好好說，你別動手。”
趙蘭緊繃著臉，不看施意一眼。
施頌今轉身看施意：“你先向媽媽認錯。”
臉上痛感不斷襲來，施意一腳踢開身後的凳子：“我沒做錯。”
“你走遠點，我不想看到你。”
趙蘭的話讓施意喘不過氣，她眼淚流得更厲害，聲音不自覺揚高：“走就走！”
——
與此同時，路延和陸朝走出市圖書館，繼續討論著剛才的問題，結束時陸朝問：“上學期商院不是有個女生跟你表白嗎？你怎麽想的？”
“我早拒絕人家了。”
“人小學妹心裏沒你，你不會要單身到老吧。”
路延懶洋洋地說：“能不能閉嘴。”
陸朝來了興趣，細細分析道：“小學妹去南城師範，你除了這張臉，半點優勢也沒有 。”
路延漫不經心地聽著，沒回應陸朝。過了一會，他餘光掠過對面路上走過的一個女生，白色短袖搭白色短褲，手時不時地往臉上擦著。
哭了？
路延沒時間細想，留下一句：“你先回家，我還有事。”
陸朝：“你幹什麽去？”
施意胡亂走著，環顧四周，見到市圖書館的大門，猛地意識到自己走遠了，她在原地踏步。
回去又是認錯，還不如不回去。
那今天晚上睡哪？
施意心裏犯了愁，無論如何自己決不會再次低頭。她考慮了一會，往公交站處走，打算回老家，下一秒想起自己沒帶身份證。
哭著走到現在不僅臉疼，腿也酸，施意顧不上幹凈，徑直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
“施意？”
恍然間施意以為有人在喊自己，可面前走過一個人，那人嘴裏念著十二，她便又低下頭。
“施意。”
施意再次擡頭，視線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立刻扭頭，伸手擦臉。
路延自然地在旁邊坐下，從剛買的東西裏拿出濕巾，遞了過去：“天很黑，我沒看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時間大概過了一分鐘，濕巾被接下。
“謝謝。”
女生的聲音隱約帶著哭腔。
路延靜靜地陪著她，也不說話。
“學長，為什麽我每次狼狽都能遇到你？”
“狼狽的時候，有我來幫你不好嗎？”
“可你又不是每次都會在。”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每次都在？”
“我講不過你。”
“那你就信我。”
“哦。”
“哦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
“那就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施意轉過頭來，不經意間對上男生清亮的眼眸，她蜷了蜷手指，避開他的目光：“謝謝學長。”
或許是因為兩家父母認識的原因，路延才對她這麽好，可能是當妹妹看。
“要喝水嗎？”路延聲音清冽。
施意接過水：“學長，這些大概多少錢啊？我轉給你。”
“我還有面包，你吃嗎？”
施意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
“這裏還有小零食，你吃嗎？”
在無法拒絕的情況下，施意撕開面包的包裝袋，小口小口地吃著。
“怎麽這麽晚還在外面？”
施意起先不願意說，悶了一會還是想找個傾訴的人，簡單把事情描述了一下。
路延一針見血地指出：“施意，你有沒有發現你全程是沒有排斥去南城大上學的？你只是單純不喜歡阿姨出爾反爾這個做法，有時候阿姨的做法可能不正確，但在這件事情上她是為你考慮的，她想讓你多個機會。”
路延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不站在自己這邊的，施意手裏的包裝袋發出聲響，她聲音漸冷：“可是她明明說了不幹涉我的選擇，現在又強逼著我去南城大。”
路延察覺到施意的變化，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他溫柔地說：“有時候大人是不講道理的，他們做不到完全理解你的想法、與你感同身受，你如果堅持這樣，會很難受。”
“一開始的基礎是這樣，你能做的就是盡量與阿姨溝通，嘗試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施意神色落寞，輕聲道：“哪有這麽容易？”
“你不多試試，怎麽知道呢？”
施意心裏感激路延能對自己說這麽多話，感謝的話到了嘴邊，要說出時耳邊響起趙蘭和施頌今的聲音。
路延站起身，語調閑散：“我先走了。”
施意正要站起，忽地路延彎下腰，他額頭的碎發從她鼻尖擦過，她心裏癢癢的，忽而手心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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