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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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誰

談桐不敢細想, 她囫圇打包了行李,便落荒而逃。

次日,她就和鄭牧歌一起飛到了南城, 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位於南城的片場,《無言》劇組將在這裏進行為期兩個月的拍攝。

因為她的受傷, 劇組錯過了向京華申請的拍攝時間,只能另行安排取景。於是各方協商後調整了拍攝順序,先拍攝最重要的潛伏時期戲份。

到了劇組後, 談桐習慣性地進入了忙碌狀態,像只連軸轉的小毛驢, 一刻不停地拉磨。

但不過兩天, 她就意識到這個劇組卻與她以往待過的劇組都不同。

《無言》劇組中女性占比極大,總制片、總導演、編劇這些核心人員全部是女性, 以至於談桐最初還有些不適。

剛到劇組第一天的下午, 就不巧趕上了她的生理期。

在常年的節食減肥下,談桐的生理期毫無規律可言。碰上拍戲控制體重時, 三四個月不來也是有可能的。

而或許是養病期間作息規律外加吃的健康,她竟毫無征兆的來了月經。

沒有提前吃止疼藥,談桐可想而知疼得死去活來。

下午原定安排是劇本圍讀會, 中午她卻什麽都吃不下。勉為其難吃了兩口青菜, 喝了半碗熱湯後,她吞了兩片止疼藥下去,蜷在角落裏等著止疼藥慢慢起效。

下午的圍讀會, 她的打扮也頗有幾分與眾不同。

她穿著厚重的棉靴,腰身鼓鼓的, 在護腰和貼身衣物之間塞滿了暖寶寶,懷裏還抱著一個熱水袋。

這個季節裏, 在大部分人還穿短袖的南城,她這幅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她剛坐下,坐在她身邊的鄭牧歌就關切地問她:“不舒服嗎?生理期?”

談桐疼得說不出話,只能咬著牙點了點頭。她的額頭上有一層汗水,鄭牧歌伸手一抹,才發現全是冷汗。

“這麽難受為什麽不去休息?”她問。

“沒事,能堅持。”

談桐說這話沒有時沒有任何逞能或博同情的意思,她只是清楚這個行業裏時間就是金錢,而金錢就是所有人的命。

影視業是最為金錢至上,也最男權社會的行業,女演員因為痛經而請假堪稱罪大惡極,基本就在身上打上了“耍大牌”的烙印。或許有的演員不介意,但談桐是絕對不敢的。

而聽她這樣說,鄭牧歌卻直接喊了出來:“堅持什麽啊,你臉色差得跟死人一樣!”

導演溫蟬也看見了她的異況,過來關心了一下,直接讓她回去休息了。

談桐下意識想拒絕,她已經因為腰傷耽誤了拍攝,如果再為這種小事請假,那她簡直要成了劇組的罪人。

卻沒想到,溫蟬直接沈下臉:“你帶病在這裏,既無法全部投入,又會讓大家擔心你,反而會影響效率。”

溫蟬的身材瘦小,平日裏講話平和,不像是許多男導演那樣喜歡用大喊大叫來樹立權威。

這還是談桐第一次見她黑臉,她下意識就起身離開了,回去蒙頭睡了一大覺,到次日果然好了大半。

諸如此類的不同還有很多。

除了像她這樣的主演會得到照顧,那些底層的打工人和群演在這個劇組也更有尊嚴,不會賺著最微薄的薪水,還被呼來喝去當牛馬一樣使。

劇組的環境也堪稱是影視劇組的“天花板”,因為女性多,因此抽煙的很少,更沒有酒桌文化,倒顯得談桐這個有煙癮的人像是害群之馬。

因而每次抽煙她都不得不避著人,因為太過麻煩,煙癮反而戒了不少。

至於拍戲的時候,談桐也感覺到了不同。

無論是故事、視角、拍攝手法,都更加“女性化”。女性是故事的主角,推動著故事的發展。女性有高光,有缺點,可以成功也可以失敗。

女性也會遭到迫害,但鏡頭只會對準施暴者而非受害者,女性的犧牲和男性有著相同的意義。

一次收工後,談桐和溫蟬聊起關於女性主義創作的問題,並且把自己初具框架的《娜娜》劇本拿給她看。

溫蟬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她劇本的問題:“只需要把女性主義當成一個平常的議題,不要喊口號,不要寫論文,你只需要講好一個故事,看懂的人自然會明白。”

談桐實在是太愛這個作品,也太愛投身於這個作品的這群人,以至於她再次想到段柏章已經是一周後。

這段時間段柏章一直在出差,先是在臺省,然後是在韓國。

段柏章曾和她講過此行的目的,大約是產能或技術什麽的,談桐搞不懂,也不好奇。

期間她們偶爾發幾條消息,大多是段柏章發來他出差途中的見聞,談桐禮貌且敷衍地回上一兩句話。

就在談桐以為他們之間會漸漸淡下去時,意想不到的事情來發生了——袁寄星來探班了。

談桐當然不會答應袁寄星來探班,但袁寄星向來隨心所欲,想來便拖著浩浩蕩蕩的零食下午茶來了劇組。

趕巧當天下午談桐的戲份少,拍完後溫蟬便放大家休息半天,也讓談桐和朋友有時間一起玩。

談桐很想說,那真的不算她的朋友,比起和他一起玩她更想在片場拍戲。

但袁寄星的世界裏有沒有被拒絕這個概念,好聽的說法是不內耗,難聽點就是沒有眼力見。

他扔下經紀人和助理,直奔談桐的保姆車而來。

“談桐!想沒想我!”他一蹦三尺高,直接站在談桐面前。

談桐連忙從車上下來,這要是被拍到她和袁寄星單獨上了保姆車,袁寄星那些瘋狂的粉絲非得把她活吞了不可。

談桐略顯尷尬地抿了抿嘴:“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看你啊!我可是要追你的人,怎麽可能不來探班。”他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異常亢奮。

談桐沈默扶額。她以為袁寄星所謂的喜歡和追求只是一時玩笑,很快就會忘掉,卻沒想到他竟如此執著。

此刻她只想原地消失。

袁寄星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看著她,看得談桐有些不適。

半晌後,他突然憤憤地說道:“談桐!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在你眼裏我根本就不是男人,對不對?”

談桐很想點頭,就他這樣心血來潮又隨心所欲的樣子,根本就是個小孩子。

但她怕一旦點頭,袁寄星能把整個片場掀了。畢竟他向來有錢任性,也賠得起。

“我……”

談桐正一臉糾結地組織語言,周周突然在袁寄星背後冒出來,舉著她的手機揮舞著。

談桐挑眉:“有事?”

周周:“有個電話,還挺重要。”

謝天謝地,談桐在心裏大喊。現在不管是什麽電話,只要能讓她順理成章地跑路就是好電話。

“抱歉,我接個電話,你先坐一會。”談桐顧不得袁寄星說什麽,撒腿就跑。

而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她只覺得手機燙手。

因為電話是段柏章打來的。

如今的局面對她來說堪稱前有狼後有虎,她還偏偏要選一個不可。

短暫的糾結後,她接起了電話。

“在休息嗎?”段柏章的聲音較之平時有些沙啞,話音落下還伴隨著兩聲輕咳。

談桐顧不得疑惑她是怎麽知道的,下意識問道:“你病了?”

“只是小感冒。”

談桐不想顯得過於關心他,便換了話題:“出差還順利嗎?”

“不太順利。”段柏章的語氣有幾分疲倦。

他這樣答,談桐反而哽住。她以為這只會是兩句隨口的寒暄,卻不想段柏章突然示弱。

或許是因為他從不曾展露過自己脆弱的一面,驟然聽到這個答案,談桐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理智告訴她,段柏章這是在故意博取她的同情,但情感上,她又要拼命控制才能不繼續追問下去。

她的重心在兩只腳上反覆挪動著,這是她不安的表現。她本指望著這個電話拯救她的尷尬,卻沒想到陷入了新一輪的無措。

“你——”

她剛開口,手中卻突然一空,竟是袁寄星搶走了她的手機。

“你要幹什麽!”談桐伸手去夠,但腰傷初愈的病號顯然沒有健全人來的靈活,她眼睜睜看著袁寄星對著手機喊。

“你是談桐那個前男友對不對?你如果真有本事就別和她分手,既然你們已經分手了,你以後少來騷擾她!如果再讓我看到你纏著她我就……”

袁寄星想放一句狠話,但一直沒想到該說什麽,竟卡殼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惡狠狠地說道:“我就和你沒完!”

但這樣一來,氣勢實在弱爆了。不知段柏章說了些什麽,他咬牙切齒地把手機還給了談桐,滿臉都是不甘心。

“他還沒死心?”交還回電話,段柏章的聲音帶著笑意,但在這樣的時候聽來卻尤其諷刺。

談桐捂著嘴背過身問他:“你和他說什麽了?”

段柏章無辜:“我什麽都沒說。”

“怎麽可能!”談桐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袁寄星渾身都裹著低落的氣場,像是霜打的茄子。

“真的,我只是問他是誰。”段柏章語氣誠懇。

談桐:……

她已經能夠想象那個畫面了,袁寄星張牙舞爪一通後,段柏章的呼吸都沒有一點波動。他略帶一些疑惑地挑眉,輕描淡寫地問道:“你是哪位?”

她突然有點想笑,但這時她如果笑了,聽上去就像是在鼓勵段柏章一樣。

於是她咬著下唇,陷入沈默。

這時,段柏章又問道:“你晚上要和他吃飯?”

“劇組一起,”談桐說,“溫導說以劇組名義聚餐。”

“那就好,”段柏章故作輕松,“我還擔心他隨身帶著蠟燭和鮮花,就為了在南城請你吃飯呢。”

想起那次尷尬無比的飯局,談桐的腳趾又在摳地。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不對:“等等?你怎麽知道那次吃飯有鮮花和蠟燭?”

段柏章沒有回答,而是無比刻意地轉移了話題:“我下周回國,去探班。”

“哦……哎?不是!”談桐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段柏章的聲音已經被掛斷電話的忙音取代了。

她按下鎖屏,把手機交到周周手裏。

就在周周要接過手機的一瞬間,她又收回了手,盯著周周問:“你個濃眉大眼的也叛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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