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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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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清清白白

“啊……嗯……”周周支支吾吾一通, “這……沒收好處的事怎麽能叫背叛呢?”

“你還想收好處?!”談桐勃然大怒。

周周連忙認錯:“姐我錯了!但我冤枉啊!我真的沒出賣你!”

“那他是怎麽知道我和袁寄星吃飯的場景,又是怎麽知道我的時間安排的?”

周周愧疚地說:“就是段教授他……”

“叫什麽段教授!段柏章!”

周周吞了吞口水:“段……段老師,他偶爾會問我, 我就說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明顯在心虛。

談桐知道跟周周計較這些沒有意義, 她也只是領工資的普通打工人,雖然段柏章不是她的老板,但誰都能看出來段柏章和自己之間關系覆雜, 周周也沒有膽量得罪她。

而且,以段柏章的做事方式, 必定會主動提出給周周不菲的收益, 她沒有見錢眼開直接出賣自己已是實屬難得。

歸根結底,這還是自己的問題。

“沒關系, 這次就算了, 只是下次不能告訴他了。”談桐說道,“你放心, 你是我的人,無論他對你說什麽做什麽都可以不用理會,你只管為我工作就好。”

有了她這句話, 周周像是吃了定心丸, 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完不到片刻,談桐便收到了段柏章的新消息。

【別為難周周,是我非要問她的。】

談桐掃了一眼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若不是她如今身處劇組還穿著戲服,談桐幾乎要以為段柏章在自己身上安裝了竊聽器, 否則怎麽會像人肉大數據一樣準確推送。

*

當晚的聚餐溫蟬本說是劇組安排,但袁寄星已經訂好了飯店。

他名義上是來探班談桐, 便理所當然地坐在了談桐身邊。

吃飯時,他絲毫不避諱和談桐的親密,全程給談桐夾菜倒酒,舉動遠超他們之間的熟稔程度,讓談桐很不自在,她甚至懷疑這位是不是有一點表演型人格。

飯局散後,袁寄星要連夜飛走,助理在等他上車。而他卻陪在談桐身邊,遲遲不願離去。

“你送我到車上好不好?”他眼巴巴看著談桐,希望能和她多待一會。

“不好。”談桐果斷拒絕。

她一段時間沒碰酒精,似乎酒量也下降了。她以為今天攝入的酒精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卻不想有些喝多了。

此時她走路說話都如常,只是腦中像蒙了一層霧,說出的話好像有了自我意識,會繞過大腦直接脫口而出。

“我不和你一起出去。”她直截了當的拒絕讓袁寄星有些尷尬。

“為什麽?”他有些委屈地問。

談桐眼神迷離,拒絕的話卻異常果斷。她說:“因為你會安排狗仔偷拍,然後故意炒我們的緋聞。”

若不是喝多,談桐絕對不會如此直白戳破袁寄星。

上次找人偽裝談桐和他被“偷拍”的計劃被段柏章破壞,在段柏章買下照片後,談桐和團隊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和袁寄星撕破臉。

主要還是由於袁寄星的粉絲戰鬥力太強了,不止是談桐,圈內任何女演員都不想和他的粉絲撕起來。

上一個和他撕破臉的女演員就是《青雲之上》的女主,廣場天天被屠,資源都被撕掉了不少。談桐剛從一波爭議中走出來,不想立刻陷入下一波。

袁寄星這個人很矛盾。

他有著年輕人獨有的熱忱天真,這本該是令人喜愛的品格。但他又偏偏早早出道,年少成名,有著許多“戰鬥力”極強的粉絲。

他只是天真,但他並不傻,他會利用這些資源給自己牟利。

在娛樂圈混跡多年,他對各種招數了如指掌。他想使用時,他會得心應手讓資源為自己的目的服務。他不想用時,便還是那個天真可愛的大男孩。

正因此,談桐即便相信袁寄星是真的喜歡他,也無法心無芥蒂地接受這個人。

她不認為袁寄星是個壞人,在娛樂圈的汙七八糟中,他甚至稱得上有點赤子之心。但她不會信任他,他站在她的身後時會讓她覺得如芒在背,時刻有著被背刺的危機感。

他和這個圈子中形形色色的人一樣,只把人當做工具,卻不知人本不該是手段。

袁寄星河和段柏章不同,段柏章也會使手段,也有陰謀。但他不是利己主義者,他沒有那些骯臟卑劣的念頭,他光風霽月坦坦蕩蕩。

談桐靜靜地看著他,袁寄星也和所有男人一樣,用憤怒來掩飾被戳破的尷尬。

“你有什麽證據嗎?”他怒視著談桐,情緒都寫在臉上。

談桐也提高了聲音:“還需要證據嗎?你說你是男人,那你為什麽敢做不敢當?”

“誰說我不敢當!”袁寄星脫口而出後,才發現他中了談桐的激將法。

他索性不再掩飾:“這樣有什麽不好嗎?和我炒緋聞也是你受益,你如今沒有待播,正是需要熱度的時候,否則幾個月沒戲播到時候哪還有人記得你?”

又來了,談桐在心裏嘆氣。

這是袁寄星的一貫套路,又或者說,這就是他的價值觀。

談桐並不因此怨他,他畢竟是為了她好,雖然是用他自己認可的方式。

但談桐還是想說清楚,她不想和袁寄星無休止地糾纏下去。

“我真的不需要,”她皺起眉頭,“我們需要的不同,我不想要那麽多的粉絲,那麽大的流量,那麽被關註,我只想好好演戲。”

袁寄星不讚同地搖頭:“你沒有粉絲沒有流量就沒有戲演。”

“不可能!”談桐更堅定地否定,“你都不算是個演員,你懂什麽演戲。”

瞬間的安靜讓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因為她戳中了袁寄星的軟肋。

袁寄星因為演技著實一言難盡,為此沒少受嘲諷。黑粉和營銷號做了許多他的“搞笑”演技大合集,獲得了上百萬的播放。而在演技對比視頻中,他每每被拿出來嘲笑,都會收獲一眾彈幕。

【把某個不是演員的人放在這裏,屬實是辱其他人了。】

【有的人就非得當演員嗎?資本家能不能別給觀眾餵屎了!】

她用這點諷刺袁寄星幾乎相當於和他撕破臉。

袁寄星也楞住了,他眼中的談桐永遠是善良溫和的,似乎永遠不會口出惡言。因此,他在短暫的震驚過後才湧起被冒犯的憤怒。

但很快憤怒戰勝了一切,這麽多年他都活在眾星捧月中,網上的罵聲再多也罵不到他面前,他還是第一次當面遭受這種羞辱。

袁寄星怒火攻心,說話也口無遮攔:“你是演的好,演得好又怎麽樣?你能有現在的成績還不是靠男人,沒有楊效你能有戲演?”

談桐平白被汙蔑,憤怒更盛。她怒視著袁寄星,大聲說道:“我和楊效清清白白!我們只是朋友,你少汙蔑人。”

“清清白白?”袁寄星譏笑了一下,“那你和俞鎮宗也清清白白嗎?”

聽到這個名字,談桐悚然一驚,渾身的血液都凝滯,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大睜著雙眼看著袁寄星,眼中情緒覆雜。她的嘴唇也在顫抖,但囁嚅半天,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句“清白”。

她的反應似乎在袁寄星的意料之中,他冷笑了一下:“你怎麽拿到《青雲》女二的你心裏清楚。這個圈子裏笑貧不笑娼,沒人會因此說你什麽,但如果你非要擺出一副就你幹凈的樣子,那就有點好笑了。”

說完後,他轉身上車,揚長離去。

談桐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酒店的,她像是丟了魂一樣,房間門剛關上,她就身體一軟跪倒在地。

你和俞鎮宗清清白白嗎?

清清白白嗎?

清白清白清白……

袁寄星的詰問如同一道麻繩纏繞在她的脖頸上,繩子越收越緊,壓榨著她呼吸的空間。

她在心裏拼命對自己說,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都沒有發生,根本沒有進行到最後,那個所謂的女二號也只是補償並不是出賣□□的交換。

但她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

當年拍完《帝王恩》後,她身心俱疲。

沒能得到休養的腰傷反覆發作,外加身體過瘦且營養不良,她始終各種小病不斷。

更不巧的是,那段時間樓上鄰居正在裝修,她想安靜地補眠養病都做不到。

而片酬的預付款早被她打回家中給爸爸付治療費,她又剛付過這套房子的房款,手頭拮據得連住酒店的錢都擠不出來。

那幾日裏,她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每天早上醒來時都要先確認一下,她究竟是在陽間還是在陰間。

在脆弱到極點的時候,她回了老家一趟。

去醫院看了爸爸,爸爸依舊對她保持著禮貌的疏離,不關心她的工作和生活,言語間還試圖讓她回家考個公務員,又或者去學校當音樂老師。

離開醫院,她回家吃媽媽準備的接風宴。

一大家子圍坐在桌邊,姐姐姐夫已經有了可愛的女兒,弟弟也找了女朋友,兩人準備明年結婚。

孤身一人的只有她。

飯桌上,姐姐提起,姐夫工作的私企今年效益不錯,年終獎會發不少,到時她拿幾萬給談桐,醫藥費不能都讓她一個人承擔。

談桐當然不會收,姐姐姐夫要養孩子,弟弟要結婚,爸爸的病更是個無底洞,她暫時是這個家最不需要錢的人。

而這時,母親卻突然說:“你們留著,不用給她,她賺錢容易著呢,家裏以後少不得還要靠她。”

談桐夾菜的手停在半空,她突然有些不懂母親話中的意思。

姐姐打圓場:“小桐辛辛苦苦拍戲也不容易,一個人在外面,也沒人照顧,聽說前一陣還受傷了是嗎?”

“還好。”談桐提不起興致。

母親看了她一眼,大聲說:“再難能難到哪去?不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說幾句臺詞嗎,隨便拍拍戲幾十萬還不是說拿就拿出來了。”

弟弟接話說:“二姐,當演員是不是好玩還來錢快,你看我行嗎?”

“你有你二姐那臉蛋嗎?人家當演員要長得好看才行,還得有人看上,你以為想當就能當嗎?”

“小桐,那你在那個圈子,會不會有不好的事啊,你可要註意保護自己,知道嗎?”

此時談桐已不想說話。

她對父母不算親密,父親喜歡最大的姐姐,母親喜歡最小的弟弟,她作為夾在其中“不學無術”的老二,沒什麽人在乎她。

但親密不足,養育之恩尚在,即便沒有多少愛,父母依舊滿足她的衣食用度,也不曾打罵虐待她,這也是她願意拿錢出來給父親看病的原因。

只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脆弱的時候試圖回到這個家庭來尋找溫暖。

沒有關心,沒有問候,甚至沒有一句做做樣子的噓寒問暖,她只是一個趕來吃飯的熟人,一個還算好用的提款機。

談桐還沒回答,母親就說:“那肯定多了去了,你看那天新聞裏還說……”

“媽,沒有的事。”談桐敷衍道,不想再繼續聊這個話題。此時她寧願聽她說別人家的孩子已經二胎,別人家的孫女上岸了事業編,也不想和家人在飯桌上談論這件事。

但母親卻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那人家為什麽要你演?”

談桐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這是從自己的親生母親口中說出的話。

她如同應激反應一般,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就盼著我出去賣啊?”

她看著所有人都變了臉色,母親和姐姐臉上是難以置信,姐夫捂住了小女兒的耳朵,弟弟和女友竟然有點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感。

這一刻,她終於相信了,回家是個錯誤的決定。

她離開了家,摔上了家門。

她像是行屍走肉一樣,買了回北城的高鐵票,上了車。

在車上,她心底的那股惡寒仍舊沒有消散。

她好像從來沒理解過她的家人,不過如今想來,倒也有跡可循。

在意識到她的成績並不能給家族光宗耀祖後,她要靠外貌吃飯似乎就成了父母的共識,這樣的感覺在她讀藝術後更甚。

她一度很奇怪,他們為她介紹的相親對象往往和她並不相配,那些男人位高權重,或是有房有車,只是要麽是二婚帶孩子,要麽極度其貌不揚。

當時她只是憤怒地反抗,而現如今,在疾馳的火車上,她突然意識到了——

或許在他們的心裏,她就是用來“賣”的。

不是直白的出賣身體的“賣”,而是出眾的外表總要用來交換什麽。

這一刻,她從心底生氣了一股憤怒。是針對父母,也是針對更多的人。

不是想看她去賣嗎?不是覺得她來錢簡單嗎?

不是見不得她紅嗎?不是都在針對她嗎?

不是說她曇花一現嗎?不是說她假清高嗎?

她要讓所有人看看,她什麽都豁得出去。

她要紅,她要成為最好的演員,為此她什麽都不在乎。

她打開了一個聊天框,用顫抖的手指飛快地敲下一行字,閉著眼睛狠狠地按下了發送鍵。

很快,手機屏幕亮起。

是俞鎮宗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三個字:【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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