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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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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暗香

蘇岫是第一個被摔進來的,也合該摔的較重,不過好在也沒什麽嚴重的傷情,骨頭都還完好,待到她醒過來時,借著昏黃的壁燈,她看見落霏和星鷺各自捧著一個酷似人參的東西,正要生啃。

“別吃!”她拼了命喊出這句話,喊過後幾乎眼冒金星,隨即連著咽了兩下口水。

落霏和星鷺同時側目看她,不知是不是蘇岫眼睛被摔重影了,這樣看兩人在輪廓上還真的很像,不愧是親姐妹。

“你不知道你昏了多久,我倆拔了這草,發現這根很奇特,似乎是人參,正想掰開揉碎塞給你呢。”星鷺解釋道。

“塞給我之前,你倆先啃一口補補身子?”

兩人同時點頭。

蘇岫無語地沈默一陣,將那東西奪過來仔仔細細辨認了一番,開口道:“這不是人參,是商陸。”

兩人又是幾乎異口同聲:“商陸是什麽?”

“商陸,又名上路。”

上路,上得是哪條路,不用說也懂了。

落霏和星鷺連忙爭先恐後地將那東西扔得越遠越好。

“你們還記得是如何摔進來的麽?”

蘇岫這一問,星鷺和落霏思忖片刻,都搖頭。

似乎就是見那鐵門開了,仿佛有什麽吸力一般,便毫無防備地摔了進來。

“凡是密室,只要不是主人指定的人進來,總要有重重機關,她們便是著了這一道。”

聞言,落霏皺眉道:“這洞算不得太深,也不是很陡,摔不死也困不住,這算是什麽機關?”

她們雖都有摔傷在身,但只要稍作休息,總能原路爬上去,或是另挖別的出路,總不至於被困太久。

“這洞穴原是拋磚引玉,真正的機關在那商陸上頭。”

“總不至於有人餓到生啃這東西。”

落霏說完這話,蘇岫和星鷺一齊看向她。

也不知是誰,將那草薅下來,意欲咬上幾口補益。

“摔進來的人縱是沒有摔傷,怕是也耗傷了不少體力,這洞穴裏又沒有旁額東西,見了這草難免好奇,好奇便會拔起來。”說著,蘇岫也上前拔出了一株,帶出不少泥土。

“一旦吃上一口便再無力回天。”

星鷺和落霏不免後背發涼,若不是蘇岫及時醒來,恐怕她倆就已經將性命撂在這了。

“誒,這泥土很松,這草又帶出來不少坑,我們不如挖著試試,說不定另一邊別有洞天。”

三人說時遲那時快,將那些草全部連根拔起,手腳並用地刨起坑來。

眾人拾柴火焰高,她們挖了沒多久,前面便現出亮光,從一個個小孔再到可以容納一人的小洞。

“呀,嬢嬢,這裏有人爬出來!”

蘇岫第一個爬出來,迎面便是一個小頭小臉的男孩,正好奇地與她四目相對。

她被嚇得朝後一仰,將才要探頭的兩人又一齊撞回了洞裏。

“啊!前面怎麽回事?”

蘇岫連忙扶住兩個人,剛要邁出洞口,就見一只白皙纖弱的手伸了進來,將她拉住。

“是三位姑娘啊,怎麽會從這土裏爬出來呢?”

只見一位年輕女子,著布衣荊釵,麥色皮膚,細長眉,櫻桃嘴,笑起來眉眼彎彎,臉上依稀還落著點點雀斑。

蘇岫撲了撲身上的塵土,難為地笑道:“此事說來話長,敢問這位姐姐,這裏是何地?”

那年輕女子將她們三個端詳了一番。方才笑道:“好標志的姑娘,這裏啊,叫做無名村,你們可是來了好地方。”

三個人被她引著往前走,村子裏屋舍整齊,道路平闊,有良田,有流水,桑竹桃棗,應有盡有。

且在這冬日裏,竟還有蝴蝶留戀於花叢,實在如世外桃源一般。

“我叫三蓮,我們這裏不輕易來客,你們可要讓我好好招待招待再走,快進屋裏坐。”

三蓮牽著那小孩,在一處房屋前停下。

落霏蹲下捏了捏那孩子的小臉,笑道:“這孩子生得俊俏,比女孩子還好看呢,三蓮姐,這可是你的孩子?”

三蓮領著他們進屋,臉上的笑就沒散過:“哪啊,這是我哥哥的孩子,他和嫂嫂下地幹活,孩子便交予我帶。”

屋裏陳設簡單幹凈,一個圓桌,幾把木椅,窗邊還放著一張窄床。

三人被三蓮引到圓桌前坐下:“你們先坐啊,我去給你們泡茶。”

落霏在一旁與小孩玩得不亦樂乎,星鷺笑著看著,蘇岫卻忽而在她耳邊道:“我怎麽覺得,這裏有些奇怪。”

星鷺笑顏一凝,還不待她說什麽,三蓮便把茶盞擺到了面前:“這是夏日裏收起的蓮葉水泡的茶,你們嘗嘗,看可還喝的慣。”

蘇岫端起來,聞了聞,沒有什麽異樣,沒發現什麽異樣,不過就是普通的紅茶,許是用蓮葉水泡過,茶香更為清冽,等到她先喝了第一口,星鷺和落霏才敢端起茶盞。

蘇岫那口茶剛咽下去,便聞到一股香味,倒不是如何刺鼻,味道如蓮花般清新怡人,卻莫名有些妖艷之氣。

“這香…”還不待她問出口,眼皮便忽地一沈。

蓮花浮於水面,池下游魚惹得蓮葉微動,金烏西沈,落霞灑如蓮池,也將蘇岫的發絲鍍了一層金,她一睜開眼睛,就見到遠處一個熟悉的背影立於孤舟之上。

“常記溪亭日暮,沈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註)

是師父的聲音,蘇岫心中大喜,朝著背影大喊道:“師父!”

就在她喊出聲的一剎那,便恍然驚醒過來,原來又是大夢一場。

“你醒了?”

白榆君與蘇岫同坐在一條船上,船只穿過擁擠的蓮葉,池中蓮藕密布,蓮花散著陣陣宜人清香。

蘇岫在看到白榆君那刻下意識放松下來,手肘倚著船板,取下一片蓮葉來遮落日,聲音慵懶隨意:“你來了。”

“你又做了什麽好夢,睡了這樣久,若再不醒來,天便要黑了。”

蘇岫語氣平淡道:“又夢見師父了。”

“蘇岫,我有話跟你說。”

白榆君倏地靠近,蘇岫的心臟便開始一個勁兒的亂跳,沒半點規律可尋,望著他那雙面具下的雙眼,蘇岫便什麽都忘了,耳畔只有拂過蓮池的風聲和擂鼓般的心跳聲。

四周縈繞著霧氣,薄霧攏著蓮花,也將兩人包裹著,遠處的山脈盡是朦朦朧朧,亦真亦假。

“我喜歡你,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歡。”

白榆君說完這話,便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唇瓣相貼的那一瞬,蘇岫連喜歡是什麽都沒想明白,便已經在回應這個吻了。

微風襲來,蓮葉起起伏伏,蓮花風中顫巍,花香氤氳在風裏,蘇岫想摘了白榆君的面具,終於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只在他耳邊隨意道:“幫我剝些蓮子可好?”

她聽見白榆君輕輕笑了一聲,說道:“你就這樣使喚我?上次讓借我的腰牌把我當車夫使,這回又使喚我剝蓮子給你。”

上回…馬車,那次在長公主府救下星鷺的畫面在蘇岫腦海裏一閃而過,可那時還是冬天,地上還有殘雪,怎麽今日便熱了,還有蓮子吃…

她剛覺得不對勁,眼前的蓮池便頃刻間消逝的徹徹底底,包括池上的船,還有船上的白榆君。

周遭光線暗下來,已是夜幕降臨,蘇岫悵然若失的憂傷沒持續多久,就明白了過來,原來那蓮花的香氣裏摻了‘還鄉散’。

那是一種西域的異香,與必思答一類一起都歸為大周的禁品,這種香料可讓人產生幻象,看到最想見到的人,而若是聞香者一直沈迷於幻象,辨別不出真假,便會一直沈睡直到生命終結。

還鄉散的味道很淡,本就不易察覺,又被混在蓮花香氣之中,難怪連蘇岫一開始都沒察覺到。

想到這裏,蘇岫忽而覺得周身黏膩不爽,一低頭發現自己整個身子都浸泡在泥濘沼澤之中,就如同蓮花一般,身在淤泥之中。

她察覺自己正在緩慢向下沈,之前上半身還都露在外面,再一看沼澤已經升至腰部了。

“阿昌,剛剛哥哥說…”

星鷺呢喃的聲音引得蘇岫側目,只見她和落霏也都在不遠處泡著。

隨即又聽見落霏小聲道:“父皇,母後,這裏好多蓮花…”

無論蘇岫再如何大聲地喊她們,嗓子都快喊啞了,兩人仍沈浸在美妙幻象之中,眉梢帶喜,嘴角含笑,沒有半點醒來的意思。

蘇岫只好先自救,沼澤其實就是一片粘稠的池塘,淤泥也在緩慢流動,只要靜待時機。

當淤泥流動至離岸較近時,時機便到了。

蘇岫將身子後仰,感受到被淤泥緊緊包裹的雙腿終於被放開了些,便緩緩挪動下半身,待到整個人幾乎平躺在泥潭之上,再緩慢側翻,直到抓住岸邊的雜草。

她渾身沾滿了淤泥,已經看不出原來穿的是什麽樣式,什麽花紋,只看得出是件泥衣裳。

這可是大年初一的新服,她暗自心疼起來。

隨即蘇岫又想到,聲音不行,那疼痛能不能喚醒她們呢。

沼澤旁邊荊棘密布,蘇岫隨手折了一條,掄起來直接朝泥池裏的兩人抽了過去。

那聲音清脆響亮,響徹山林。

給公主用刑,蘇岫這還是頭一回幹,但她力道和角度把握的又不錯,既不會使她們下陷的速度加快,又能讓她們切身實地的感受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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