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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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一九八四年的大年三十中午飯前,藍家三代人正歡天喜地的準備團年飯。

一個穿著時尚長款棉衣,身材高挑,紮著馬尾頭發的女子,兩只手分別提著大提包,肩膀上還斜挎著一個漂亮的女式挎包,吃力地走在藍家門外的那一條泥巴路上。

一個幾歲的小男孩,正是藍蘭大哥的三兒子。

藍蘭走的時候還沒有生他,今天家人一起吃團年飯,他在外面的路上捏泥巴娃娃,此時的泥巴加上水還是比較冰手的,家裏人喊了他幾次,他都無動於衷,可能是小孩有些抗寒吧。

這小孩在不經意間看見了遠處來了一個人,他的小腦袋瓜子靈機一動,把泥巴娃娃放在路中間,就悄悄地在旁邊找了一個藏身之處,把自己藏了起來。

藍蘭完全沒有看見路上有什麽東西,因為那是她回家的必經之道

突然一個滿手是黃泥巴的小朋友,一把就抓在她的提包上面:“你是那個喲,你踩爛了我的泥巴娃娃了,你要賠我,你要賠我。”

藍蘭被一個幾歲小朋友的陷阱套著了,沒有辦法脫身。

可她沒有覺得委屈,相反覺得好玩極了,她又看見了自己的童年。

捏泥巴娃娃的事她也擅長,她放下大提包,把長款棉衣往腰間一疊,挎包甩到背後,蹲在地上,雙手抓起泥巴就捏了起來。

藍蘭正捏得起勁,小朋友突然大聲說道:“是她,是她踩爛了我的泥巴娃娃。”

藍蘭擡起頭來,眼前出現一個熟悉的面孔。

右手拿著一根差不多兩米長的班竹條子,左手的食指指著小朋友,氣勢洶洶的樣子,藍蘭忍不住笑著喊道:“大嫂,是我踩到他的泥巴娃娃了。”

藍蘭的大嫂哈哈大笑,就藍蘭現在這個樣子,手上臉上到處都是黃泥巴,給一個幾歲的小朋友有什麽兩樣呢。

藍蘭的大嫂,笑得她也忍不住尷尬的笑了起來,同時喊道:“大嫂,我是藍蘭。”

大嫂瞬間楞住了:“藍蘭,你是藍蘭,你長這麽高了啊?我都沒有認出你來呢,趕快回家吧,我們今天吃團年飯。”說著兩只手各提一個大包包,大步往家走去。

藍蘭和小侄兒緊跟其後,大嫂邊跑邊氣喘籲籲地喊道:“啊爹、阿媽藍蘭回來了,藍蘭回來了。”

一家人來不及放下手上的鍋鍋、鏟鏟,急忙跑出竈房,激動的看著眼前這個時隔幾年未見的藍蘭。

藍蘭顧不得她手上的黃泥巴,急忙上前抓著二老的手:“阿爹、阿媽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們掛念了。”

二老慢慢回過神來,擡頭仔細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藍蘭,你真是藍蘭,你咋個長這麽高了,都要超過你阿哥、阿姐了。”

說話間,老藍放開藍蘭的手,迅速跑進竈房,拿起水瓢在水缸裏面打了一瓢水,倒在洗臉盆裏面,端到藍蘭面前說道:“幺女兒你趕快把手洗了吧,我們就吃團年飯了。”

藍媽媽也急忙跑進屋裏,拿出一張新的洗臉帕,又重新打了一盆洗臉的溫水,端到藍蘭的面前說道:“幺女兒,你把臉也洗洗吧,我們就吃團年飯了。”

……

藍家的竈房屋裏面,擺了滿滿兩大桌子,藍家兄妹制作的美味佳肴,團年飯即將開始。

這一刻,藍蘭又回到了藍家寶貝的位置上了,一家人熱火朝天簇擁著藍蘭問寒問暖,熱情的將她送到飯桌上坐下,準備吃團年飯……

另外一邊有八個小孩,從一歲到十幾歲不等的藍家第三代,卻因為藍家人對藍蘭的寵愛忽悠了她們的感受,而拒絕上桌吃飯。

領頭的周一抱著一歲多的小表妹兒,她的後面跟著大小不等的小孩們,呵呵,看上去就像孫悟空齊天大聖一樣,個個屁顛屁顛的跟著她去堂屋的火盆上烤火去了。

藍蘭看穿了她們的心思,急忙起身去打開一個大提包,從裏面拿出了她給家人帶回來的小禮物,一一發放,並給小朋友們真誠的道歉,這才解除了顧慮,大家拿著禮物回到飯桌上,開開心心的吃起了團年飯。

……

團年飯後,藍蘭從另外的一個大提包裏面,拿出了牛皮紙包裹著的一包東西,恭恭敬敬的遞到她阿媽的手上說道:“阿爹、阿媽這是我給你們的工分錢,這幾年我不在你們身邊,我沒有掙工分,這就代表我掙的工分了。”

藍清搶先說道:“阿妹,你還不知道,你那年走後我們就實行了包產到戶,現在是自己做自己的田地了,沒有人再給我們工分了。”

其實藍蘭早就知道了,可她必須要有一個充分的理由,才能讓二老收下這一筆錢啊,否則這一筆錢就無法脫手了嘛。

藍蘭微笑著說道:“哦,那麽好啊?那就不愁分不到基本口糧了吧。”

說著又從包包裏面拿出了好多個普通的紅包。

第一個就送到了藍秀的手上,感激的說道:“阿姐我今天無法表達你對我的關愛,我只能說,我們小時候都是你和姐夫哥給我們發紅包,今天我也給你們發一個紅包,以表心意,希望你們都不要嫌棄哈。”

隨後,藍家人都見人有份,每個人手上都拿著紅包,卻目瞪口呆,瞪大眼睛看著她,眼神裏面沒有一點點的謝意,相反好像下一秒大家都會把紅包砸在她的臉上,氣氛一下尷尬得喘不過氣來……

二老打開牛皮紙包裹,楞住了……

此刻的老藍,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又出現了割資本主義尾巴的表情。

即大聲又嚴肅的喊道:“藍蘭,你這些錢是從哪裏來的?你給我們說清楚,這幾年你到底是在讀書,還是在搶錢?出門了就沒有回來過,你到底在外面做啥子?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送到公安局去?”

藍蘭被那一連串的問題,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沒有回過神來。

藍媽媽覺得這事情不簡單,抱著牛皮紙包裹遞到藍蘭的面前問道:“幺女兒,你說說這錢是從哪裏來的,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哦?”

藍秀也急忙走到藍蘭的旁邊,補充道:“阿妹,你趕快說說你這些錢是從哪裏來的,要不,阿爹真會把你送到公安局去的。”

藍蘭這才明白過來,迅速從包包裏面拿出她的大學畢業證,恭恭敬敬的遞到她阿爹的面前:“阿爹,你不要生氣,就因為我幾年沒有回來,見到你們我太高興了,就忘記給你老人家匯報,我這幾年的事情了嘛。”

老藍不認識字,拿著畢業證很不耐煩的說道:“你拿一個什麽玩意兒來糊弄我喲,我要你回答我你這麽多錢的事情。”

藍清急忙給老藍解釋:“那就是藍蘭的大學畢業證。”

此刻的老藍不管你什麽畢業證,他要的是回答錢的問題:“藍清你不要打岔,我是在問藍蘭,她哪裏來的這麽多錢,你是知道她的錢從哪裏來的嗎?這麽多沒有來龍去脈的錢,我看你們那個敢收,除非你們都想去公安局過年!”

藍清急忙後退兩步,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也想知道她這麽多的錢是從哪裏來的,不了解,我也不敢收啊。”

藍蘭見狀,親切地伸出雙手,拉著老藍在飯桌上坐下,微笑著說道:“阿爹,我已經工作了,我大學的最後一年就被某某區的一個房屋修補隊錄用了,我都已經工作一年多了,我現在是領工資的人了。”

藍蘭說著又從包包裏面拿出工作證,遞給藍清:“阿哥你來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壞事。”

藍清接過工作證,看了一眼說道,:“阿爹、阿媽,阿妹是真的工作了,這是她的工作證。”

老藍半信半疑:“藍清你不要胡扯,她就是真正有了工作,她也不應該有這麽多的錢啊。”

藍清把工作證遞給了老藍,悄悄的退到了眾人的後面,沒有再言語什麽了。

藍蘭的姐夫哥上前接過工作證,仔細一看說道:“阿爹這是真的,阿妹這還是政府直接管理的一個單位呢,你就放心吧,阿妹不會做壞事的,你教育出來的子女都不會做壞事的,你要高興才對呀。”

老藍依然不會相信這個事實,世上居然有這麽好的事情,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他藍家人的身上。

他拿著藍蘭的畢業證和工作證,決定去找人鑒定。

“我去公安局找人看看,你這兩樣東西是不是真的,你幾年不見人影,你在外面討口我還相信,你拿這麽多錢回來,還說你在什麽政府直接管理的單位工作,鬼都不會相信你。”

藍蘭的姐夫哥趕快攔下老人說道:“阿爹你就不要去找人了,公安局現在也下班了,公安局的人也是要過年的嘛,要去就過了年去也不遲嘛。”

倔強的老藍還是不依不饒:“那我去找我們大隊的民兵連長,他不會下班吧?”

藍家沒有人能擋得著老藍的決定,他雖然已過七旬,可他依然像年輕時候的他,遇到問題堅決不過夜,否則他會寢食難安。

藍家的子女們只好妥協,藍蘭微笑著對藍林說道:“小阿哥,你就陪阿爹去找大隊的民兵連長吧,免得大家都不踏實。”

民兵連長家離藍家大約兩公裏不到,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今天這個時候民兵連長是不可能離開家的。

藍林伸出雙手,想摻護一下老人,卻被老藍用力甩脫了他的雙手,他只好尷尬的屁顛屁顛跟在老藍的屁股後面,朝民兵連長家走去了。

……

不一會兒藍林和老藍高高興興的回家了,藍蘭微笑著急忙迎了上去:“阿爹你們見到民兵連長了沒有?”

老藍即興奮又尷尬的說道:“見到了,你沒有做壞事,是我沒有見過世面,一輩子也沒有見到過這麽多的錢。”他不願意在這些晚輩的面前丟掉他的自信。

藍蘭看見她阿爹說話時候的表情,想象得到他已經得到了證實。

同時兩手溫柔的拉著他,嬌滴滴的喊道:“阿爹你就不要生氣了哈,把錢收起來放好,你們想吃什麽就買什麽,想穿什麽就買什麽,花完了我又掙。”

老藍似笑非笑的看著藍蘭,好像要給她說點什麽,眼睛不自覺的掃描了一番,他的晚輩們個個瞪大眼睛在等他發話,意思是這錢我們能收嗎?

他順手抓過一根小板凳坐下,面對大家說道:“你們都把錢收下吧,這也是藍蘭的一番好意,她從小就知道,有好事不能忘記一家人,她做到了,我很高興。”

一家人高興的把紅包放到了自己的衣服包包裏面,小朋友們更是高興得手舞足蹈:“呵呵,我們有好多的壓歲錢了……”

老藍隨後回過頭來,用他那慈祥的聲音喊道:“她媽,你把錢收起來吧,等我們幺女兒結婚的時候,我們給她辦嫁妝。”

藍媽媽慢吞吞的說道:“這麽多的錢,我們家也沒有地方放啊,再說放在家裏面我覺得有點害怕。”

是啊,那麽多的錢對藍家來說的確是一筆天文數字。

不僅僅是老藍家沒有見到過這麽多的錢,農村好多的家庭,都沒有藍蘭今天拿給她二老的這麽多錢,五元面額的鈔票,銀行用牛皮紙包起來就像一塊磚頭一樣。

藍蘭給她的阿哥、阿姐們發的紅包看起來也不少,貳元面額的鈔票在紅包裏面鼓鼓囊囊的一大疊,小朋友們也有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一角面額的。

藍蘭知道,這些錢會讓大家大吃一驚,可她不能陪在父母的身邊,沒有更多富麗堂皇的語言安慰二老,她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希望能給二老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小錢,讓二老可以不再為錢擔驚受怕,能好好的安度晚年。

藍秀急忙說道:“阿爹、阿媽,我建議你們把錢存在銀行裏面,需要的時候要多少取多少。”

老藍點了點頭說道:“這個方法不錯,藍秀,你就安排時間帶你阿媽一起去銀行,把錢存起來,需要錢的時候你就帶你阿媽去取,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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