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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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音被許知讓送回家時,頭還是暈暈的。她不知道自己怎樣和他道別,只記得似乎他笑得很開心。

她把自己泡進浴缸裏,略燙的水汽蒸騰開來,她的皮膚微紅,額頭上也沁出細密的汗珠。柳音有些昏昏欲睡,她抹了一把臉,把自己向更深處浸潤下去。水裏起出一長串氣泡,咕嚕咕嚕的。

洗手間外有影子來來去去,是還未睡的話梅。它蹲在門口,嗚汪的叫著。柳音將身上和頭上的泡沫沖凈,簡單打掃了一下浴室,包著頭發便出來。

話梅在她進門時,嗅到了她身上許知讓的味道,一直探頭探腦的看著她。柳音揉了揉它的耳朵:“ 乖話梅,睡覺吧,姐姐也進屋子休息了。”

話梅毛茸茸的臉胡亂的蹭著柳音的手心,沒一會兒便趴回了窩。柳音坐在臥室的軟墊上,不知在想什麽。

她被水泡的微皺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方才許知讓吻過的地方,臉蛋兒還是紅撲撲的,唇角帶笑。柳音暫時還沒準備好兩個人關系的轉變,可一切就是這樣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手機忽然亮了起來,是許知讓。他的聲音清亮:“ 我到家了,早點休息。” 柳音捏著手機,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她想了想,開口道:“ 嗯,你也早點休息。”

柳音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siri無感情的智能音在幫助她找尋手機裏的軟件。

她想看看今天節目的效果,臺下的效果很不錯,她雖然戴著耳返無法聽到聽眾的歡呼聲,但後面的拉票活動的高互動讓她對這場表演有了期待。

旁白閱讀著熱搜榜上的評論和詞條,令人意外的是自己竟然有了好幾個話題,# 失明少女和她的狗狗#,#天籟導演組給她買版權!#,而沖上前排的熱搜話題則是# 上帝給她關窗但開門#。

詞條裏無外乎是自己的唱歌片段以及各類討論。大家都意識到自己先前似乎忘記了生活中還有殘障人士一樣。很多人因為柳音的出現而反應過來無論是綜藝還是別的頻道,視障,聽障,或是殘疾人士們的生活和才能都被紛紛忽略。

而因為話梅的原因,許多人也開始討論起導盲犬的話題。柳音滿足的閉上眼,在話題的精選視頻下面,旁白念著一條條長評或是熱評。

‘愛吃魚的兔子:柳音姐姐的歌聲真的很好聽,現場聽到的那一刻本人已經升天,誰懂啊,音響故障的時候也反應很快,清唱的人雞皮疙瘩掉一地!

喵喵教信徒:讚同!話梅好可愛好安靜好乖,在柳音唱歌的時候會笑著吐舌頭,還會搖頭晃腦,不知道你們註意到沒,它的尾巴在打節拍!

奶茶半糖不加冰:沒人覺得許導又帥了點嗎?

狗狗教教主:樓上說的很對,許導確實比第一季的時候帥了,但是也更摳了。Ps:話梅好棒!

林子裏的百靈鳥:怎麽都在說柳音,沒人覺得韓彬的自作曲也很好聽嗎?

棉花糖:韓彬嗎?感覺一般呢。

林子裏的百靈鳥:你什麽意思,沒品。

棉花糖:拜托,這是柳音和話梅的詞條,想安利韓彬出門不謝。

聽到這裏,柳音有些失笑,暫時看起來大家的評價不錯。她關了手機,結束了短暫的爭吵,長嘆出一口氣。只是提起韓彬,她難免頭疼,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韓彬會認為自己喜歡她,並且自大的單方面給出分手信。

她越發無奈,打開手機,給陳先發了一條消息。陳先是夜貓子,她很快的回覆過來:“ 小音你咋還沒睡?啥事兒?”

柳音輕咳一聲:“ 沒啥事,明天有空嗎,我去你花店裏。” 沒一會兒,陳先的信息便發了過來,她那邊似乎有人在同她說話,語音裏夾雜著低低的男人的聲音:“ 好呀,那明天我來接你。”

柳音註意到她語音裏的人聲,想要八卦,卻還是忍住了。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卻忽然想到了父親,自從自己看不見後,連做的夢都逐漸變得模糊,直到最後只能聽見聲音。

柳音抱住雙腿,將自己埋進膝蓋之間,喃喃道:“ 爸爸,你也一定會替我高興的對吧。”

鎖孔轉動的聲音傳來,是閆桃回來了,她見柳音的臥室還亮著燈,便敲了敲門:“ 小音,還沒睡嗎?”

“ 嗯,剛洗完澡。” 柳音答道,“ 進來吧,媽。” 閆桃推開門,見女兒坐在陽臺的軟墊上,濕漉漉的頭發被包了起來:“ 抱歉啊,沒陪你完成這場錄制。”

柳音向邊上挪了挪,唇角帶笑:“ 沒事的,我自己也能行。” 閆桃坐在她身邊,看見她放在一邊的酒瓶:“ 心情不錯啊?”

柳音嘿嘿笑了起來,面頰微紅:“ 心情很好,很成功,我很開心。” 閆桃看著柳音的模樣,也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微酸。她的手放在柳音的肩上,反覆摩挲著:“ 小音,我為你驕傲。”

“ 怎麽才洗澡?這麽晚了也不能吹頭發,影響鄰居休息。” 閆桃捏了捏她的臉頰,“ 是結束的晚了嗎?”

柳音的臉微微偏開:“ 嗯,我和我哥一起吃的飯,聊了會兒天,就晚了。” 閆桃不疑有他,她給自己開了罐酒,剛想喝卻又放下了:“ 不能喝,明天還有手術。”

柳音有些心虛,她連忙問道:“ 最近好像很忙。” 閆桃疲憊的嘆了口氣:“ 是啊,最近的小情侶不知道怎麽了,今天的那對兒是吵架,兩個人一起摔了下去,貫穿傷,一起紮進一根鋼筋裏。”

“ 啊這。” 柳音微楞,她幹笑兩聲:“ 媽,不說這個了。” 她湊過去,給閆桃揉著太陽穴解乏:“ 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澡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

閆桃起身,她摸了摸柳音的幹發帽:“ 別戴太久了。” 柳音點點頭:“ 知道啦。” 閆桃又開始絮絮叨叨的囑咐:“ 明天我不管你了,最近有視察會,你別濕著頭發睡覺,會腦袋疼。”

柳音把她推出房間:“ 知道啦知道啦,閆主任,我們休息去吧?” 在門外,閆桃抱了抱柳音,在她耳邊說道:“ 小音,謝謝你。”

柳音微楞,閆桃卻轉身進了浴室。她關上門,斜躺在床上,半幹的長發披了下來,垂在床沿。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許知讓。許知讓當時提起他父親的事,總是神色不自然,她又想起那日,也是因為遇見他父親,許知讓的心理壓力過大,所以才說不出話。

她腦中靈光一現,所以許知讓的失語癥歸根結底是因為他父親的原因。許山也許太強勢,也許對他做了什麽事,讓許知讓無法面對父親,自然也無法解決自己的問題。

柳音的手插進發絲,企圖讓頭發幹的快些。她卻有了更多的疑問,那為什麽自己能讓許知讓舒緩。按照他的說法,心理醫生都沒轍。柳音拿起手機,她開始搜索林讓的信息。

林讓是許知讓的母親,是一位音樂劇演員,也是有名的歌唱家。她的劇團以改編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劇集而有名,去世是只有35歲。

柳音聽著機械音念著林讓的生平,她和許山都是自己父親的好友,當年林讓和柳尋準是一個學校的,而許山出身音樂世家,在和林讓談戀愛之後便決定主攻編曲,後來兩人一起出國進修,自己的爸爸則是留校任教。

先前聽母親說,林讓和許山在學校時便是出名的金童玉女。只是後來,雙方家人沒有再多的交集,卻沒想到他們的兒子,也就是許知讓成為了她父親的學生,這才陸續互通往來。

柳音正回憶著這些故事,手機卻忽然開始自動播放起林讓為一部電視劇演唱的OST,聽到她聲音的那刻,柳音微楞,她的音色和唱法與許知讓的母親很相似。

柳音翻了個身,將頭發挽在腦後,仔細的聽著林讓的唱腔。她有些呆滯,似乎找到了為什麽許知讓會因為自己的歌聲而被治愈。

她放下手機,由衷的感嘆道,林讓阿姨的唱功好紮實,天賦很好,情感和技巧也運用的充沛不油膩。其實許知讓的聲音條件也不錯,他聲線有磁性,像是有種魔力吸引你,但卻總是不茍言笑。柳音默默評價著,可卻是個看起來不茍言笑的紙老虎,實際上是個愛哭鬼。

柳音想起當時在墓園,許山咄咄逼人且尖酸刻薄的樣子,她開始疑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記憶裏,父親和自己提起他這位老朋友時,永遠滿面笑容,說他不僅長得好看,並且是個含蓄的天才,性格溫和有禮。

柳音完全無法把溫和有禮和那位不禮貌且言辭過激的老者聯系到一起。

她很想幫助許知讓,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可以幫他緩解痛苦的那一刻開始。但最起碼現在,許知讓都無法向她和盤托出,他的心底自始至終的都在躲避著什麽。

柳音越發困倦,在墜入夢鄉的那一刻,她還在斷斷續續的想著,許山到底對他做了什麽,許知讓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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