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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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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心意

柳音在接起電話時,剛進家門。她坐在陽臺的搖椅上,窗戶大開,話梅已經鉆進窩裏,她只聽見聽筒裏許知讓的呼吸聲,時而清淺時而急促。

“ 怎麽了?” 柳音聲音放緩,那邊呼吸一滯,她聽見了輕輕的哼唧聲,似是還夾著鼻音。柳音忽然想起那日在墓園,許知讓就是在這樣伏在自己背上,拼命的嗚咽。

柳音的雙腿垂在椅子上,皎白的月光向她投來一片影子,她抿了抿唇:“ 許知讓,我在這兒,你放松好不好?”

她聽不見那邊人的動靜,良久,指節敲擊桌面的聲音傳來。咚咚兩聲,她仿佛看見了許知讓在朝她點頭。

柳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站在窗前,夜裏的風夾雜著樹木的氣味,依稀還能聽見蟬鳴陣陣。在這僻靜的夜裏,她聲音放得很輕,覆又唱起當時那支搖籃曲。曲調悠揚婉轉,像是這個寧靜的月夜,萬物安眠。

許知讓閉上雙眼,他的眼皮被夜燈微弱的光源蓋住,略微抽搐著。就在柳音唱到第二遍時,他的嗓子似是含了沙粒兒,不甚清晰:“ 謝謝。”

柳音唇角揚起一個弧度,神色沈靜:“ 沒事。” 兩人這樣沈默著,忽然許知讓開口道:“ 師母還沒回來嗎?”

柳音靠在窗邊:“ 正常,她今晚還要值班,這種手術至少四五小時。” 許知讓輕嗯了一聲,他頓了頓:“ 今晚麻煩你了,抱歉。”

“ 第幾次抱歉了?” 柳音的語氣含笑,許知讓微楞,低低的笑聲從聽筒裏傳來:“ 以後不會了。”

柳音的指尖在玻璃上滑動,一筆一畫的寫著什麽。是許知讓的名字,她略微沈吟:“ 許知讓,別理今天我哥和你說的那些瘋話。”

柳音聽見那邊細細碎碎的聲音傳來,是許知讓翻了個身,許知讓笑了起來:“ 我知道,不過你真被人傷過啊?”

“ 聽他瞎講,是個烏龍。” 柳音眼睫低垂,唇角帶笑。許知讓起了興致:“那他為什麽這麽緊張?”

柳音又開始摳手:“ 我哥小時候,被我小姑和小姑父離婚的事情傷到了,他對感情很謹慎,我倆從小一起長大,自從我出了事,他很緊張。”

說到這裏,柳音的手覆上空洞的雙眼,仔細撫摸著:“ 關心則亂,人之常情。”

許知讓撐起身子,他不是很困,卻合上眼:“ 我懂他,他都和你說了?” 柳音沒料到他會這樣直白的問,有些無措:“ 我也可以忘記。”

那邊傳來輕笑,許知讓嘆了口氣:“ 沒事兒,不忘也行。” 兩人陷入沈默,唯餘呼吸聲。良久,聽筒那側又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隨即是一陣腳步聲和關門的聲音。柳音不知道許知讓在做什麽,沒一會兒,他略微急促的聲音響起:“ 等我,我去你那裏。十分鐘。”

柳音摳手的動作一滯,眉毛挑了起來,滿臉訝異:“ 現在?” 隨著她聽見汽車殷勤的嗡嗡聲後,她掛了電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進衛生間,重新梳理了頭發,又重新洗了臉,補塗上唇膏。

電話鈴響起,許知讓說道:“ 我在樓下。” 柳音看了看窩裏的話梅,掌心向下:“ 替姐姐看家。” 然後輕車熟路的按了電梯,又正了正領子。

她剛打開單元門,就聽見許知讓在喚她:“ 這裏。” 如果她能看見,就會發現今晚的一切都很恰到好處。許知讓穿著清爽,黑色的頭發被向上略梳了梳,落下幾縷發絲,飽滿的額頭顯露出來。

因為剛哭過,眼角微紅,眼底還閃著微光,像是天幕上的星子。許知讓站在樹影下,身後的路燈也撇下一團光,略薄的唇角帶笑,身上還有著好聞的白檀味,是他管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見柳音沒帶著話梅,他走到她身邊:“ 我想來見你,所以就來了。” 單元門廊下的小燈自然亮起,柳音微仰著臉,皮膚似是透明般的白皙,像是綻放的晚香玉:“ 我知道。”

柳音住的小區綠化很好,周圍都是高大繁茂的樹木,兩人朝著不遠處的水嬉走去。樹影飄搖,噴泉的水流聲叮當作響。

“ 你來得還挺快。” 柳音有些局促,許知讓點點頭:“ 怕你等太久。” 他剛要說話,柳音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瓶花露水:“ 噴一噴吧,這會兒蚊子多。”

許知讓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有些失笑,他接過花露水,仔細的給柳音周身噴了個遍,又給自己噴了兩下:“ 好了,這下不用餵蚊子了。”

這個點的小區裏沒什麽人,兩個人漫無目的的走著,有時候溫熱的手臂會互相碰到,肌膚相貼的那刻便立刻彈開。柳音的頭微垂,許知讓小心的在她身邊:“ 話梅呢?”

“ 啊,話梅睡下了。” 柳音扯了個謊道,許知讓停住腳步,伸出手道:“ 我牽著你吧。” 柳音想要推拒,許知讓說道:“ 你也沒拿探路的東西,我當你的話梅。”

柳音聽見他這個比喻,總覺得怪怪的:“ 啊?話梅?” 許知讓笑了起來:“ 我當你的眼睛,介意拉著你嗎?”

柳音的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紅,她聲如蚊吶:“ 不介意。” 許知讓的手輕握住她的手腕,她能感受到他指節見的繭子。

“ 你之前很喜歡彈鋼琴吧。” 柳音說道,許知讓拉著她的手輕輕搖晃,似是心情很好:“ 嗯,很喜歡,我小時候想當鋼琴家。”

柳音先前以為許知讓只是把鋼琴當□□好,但感受到他的繭子和聽到方才的話後,她有些驚訝:“ 那怎麽沒堅持?”

許知讓本來搖晃著的手停了下來,他眼神微暗了暗,覆又清明過來,像是沈靜無波的古井:“ 我爸,他不讓。”

“ 很小的時候,我媽媽去世了,因為喉癌。” 許知讓頓了頓,他嘆了口氣:“ 她是個很好的歌唱家,卻在職業巔峰期去世,從此以後,我爸爸希望我能繼承母親的理想,也成為一名歌者。”

他平靜的講述著,三言兩語之間,似是早已放下。柳音聽著他言語裏的雲淡風輕,卻敏銳的感覺到一絲不甘和壓抑。

許知讓像是陷入到久遠的回憶裏,他的手握的很緊,嗓音也略發緊。柳音有些緊張,她停下腳步,許知讓從發散思維裏抽離出來,他穩住心神:“ 剛剛說到哪裏了?”

柳音看出他的抵觸,她輕聲安撫:“ 不願意的話,我們就不想那些事情了。” 許知讓卻像是一個固執的小孩子,帶著鼻音,他有些想哭:“ 可我想告訴你。”

他面向柳音,將她帶進自己懷裏,卻並未抱住。他眼底閃著細碎的光,睫毛垂了下來,覆蓋住眼裏的水霧。他聲音微啞:“ 我想讓你了解我,因為,因為我喜歡你。”

柳音的後背僵住,她向後退了一步,無措的呆站在那裏。月色灑在兩人身上,許知讓發出一聲嘆息:“ 抱歉,沒忍住。”

柳音的緊張大過一切情緒,她垂著頭,不願讓許知讓看見自己的神色,和難以壓抑的唇角。

“ 會不會太快了,我們?”,過了半晌,她的聲音輕輕響起。許知讓本來還懊惱於自己的口不擇言,他本來打算追求她一段時間,一定不能操之過急。

柳音深吸一口氣:“ 許知讓,你是因為我能鎮定你的心緒喜歡我,還是因為我這個人?”

許知讓微楞,面對柳音的提問,他一時間說不出話。柳音清醒過來,她承認自己對他也有好感,但這裏也摻雜了這種特殊羈絆帶來的因素。她是一個看不見的人,記不得許多事,幫不了很多人,可是許知讓的出現,讓她知道自己除了完成父親的遺志,和自己年少的夢想外,還能不成為一個拖油瓶。

她和許知讓像是兩只被遺棄過的流浪貓,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裏,兩只貓遇見,互相舔舐,互相安慰,成為了彼此生命中的光。

許知讓看著柳音站在那裏,站得筆直,她的額發微微拂動著,神色認真又倔強。看著她的模樣,這些時日的相處在腦海裏一幕幕回放。初見時她的直言不諱,像只驕傲的鶴,後來的沈著和不卑不亢,她對自己而言,是一汪潭水,那樣的吸引著自己,有著強大的內核。

這些愛慕的誇讚在他的腦海裏環繞著,他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了謎題的答案。

許知讓上前一步:“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喜歡你是一瞬間的事。” 他停頓兩秒:“ 但我並不拒絕承認,你對我的特殊讓我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許知讓握住她的胳膊,滿眼溫柔,他很認真的回答柳音的問題:“ 同樣,我並不認為,我是因為這個原因喜歡上你的。”

“ 我喜歡你,只是因為那是你,你的一切都吸引著我,我喜歡你的沈靜,陽光,喜歡你身上一切我無法擁有的東西。” 許知讓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激動:“ 但因為今天的輕率,就這樣草草的說出這句話,並不是我的本意。”

“ 就像今天,我想見你,是沒有理由的。” 許知讓聲音堅定,他和柳音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的氣溫逐漸攀升,許知讓註視著柳音緋紅的臉頰和耳垂,鬼使神差的,他湊了近些。

柳音心裏打鼓,她咬著嘴唇,不知在想什麽。許知讓身上的白檀香氣環繞著她的鼻尖,她感受到面前人的緊張。她的手覆在許知讓的手上,沈默半晌,就在許知讓逐漸失落時,她似乎聽見了很輕的哽咽。

她想起不久前時青巖的那番話,另一只手放在心口處。她知道,自己喜歡他。許知讓以為柳音要拒絕自己,他的手想要抽離開來,柳音卻使了些力拉住他:“ 好。”

許知讓楞在原地,他的心臟跳的極快,像是高中體測時長跑過後一樣,唇舌發幹,難以抑制的笑容掛在臉上:“ 你答應了?”

柳音輕應一聲,臉偏向一邊。許知讓把她圈進自己懷裏,他有些發抖,忍不住哭了起來。

見他哭,柳音反而有些無措:“ 哭什麽?我都答應你了,怎麽還哭了?許知讓,別哭了。”

許知讓哭的更厲害:“ 我也不想,但我太激動了,我忍不住。” 一個濕潤的吻落在柳音臉頰,他又埋進柳音的脖頸,唇瓣碰在那處肌膚,惹得她癢癢。

雲翳遮蓋住彎月,只剩繁星閃爍。不知何時,蟬鳴聲也靜止住了,混著青草綠葉香氣的風從相擁的兩人之間飄過,愛情肆意攀爬生長。

良久,許知讓的聲音發悶:“ 不許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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