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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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點火,系安全帶,踩離合,掛擋,松手閘。

車輛啟動,開出地下停車場的一段,是一段坡路,謝韶筠坐在駕駛座上,人往後仰。

有一剎那,腦海裏出現成形的畫面,駕駛座往後翻,人跟著倒轉,鋼化玻璃裂開,碎片像是飛鏢一樣嵌入皮肉裏。

但是並不很疼,身邊好像有一個人,坐在旁邊,撲向了她。

道閘打開,謝韶筠沈默地把車開出來,停靠在路邊。

記不起來了,她捶了一下方向盤。

腦海裏跳出來的畫面,與她重生前以及重生後任何一次經歷都銜接不上,但這樣的畫面,絕不是空穴來風。

就像是六歲那年忽然斷層的一段記憶,無法銜接,也無從知道為什麽她在最後還是選擇欺騙池漪,將劇情掰會正軌。

謝韶筠很清楚自己有一段記憶未解鎖,可能那些是系統提示謝韶筠,解決離魂原因前必須解鎖的秘密。

從車裏走下來,謝韶筠沒有打算繼續開車,給謝傾城打電話叫她過來接她。

謝傾城說自己正往這邊趕,叫她不要自己開,迷信信其有不信則無。幾年前她的車禍就是在12月26日。

謝韶筠答應了她,掛斷電話。

一擡頭,看見池漪坐在對面珠寶行裏。

透明鋼化玻璃折射著光,池漪坐在靠窗的組合沙發上,對面是池漪的母親,謝韶筠在骷髏頭見過,但像這樣面對面,沒有真正遇到過。

謝韶筠本來就要去接池漪,順便問車禍的事情。

這會兒看見池漪就在她公司樓下,便省去這個步驟。

停好車,人靠在車外等。。

*

池漪下午在珠寶行給謝老太太挑禮物,偶遇了她母親。

這次遇見純屬偶然,自從上回池漪主動到北城見過一次池太太後,已經有幾個月沒見面。

“你怎麽會來四九城。”池太太摘了圍巾,遞到身後導購員手中,長長的指甲打理的很仔細,搭在膝蓋邊,坐姿端莊,很有優雅貴婦的氣質。

池漪長相一半遺傳她母親,但相比之下,輪廓要更為琉麗一些。

雖兼具優雅氣質,可是舉手投足要更有有氣勢,這一點上,遺傳了池父。

“您呢”池漪陪她媽坐在沙發上,她們面前擺放了好幾盒珠寶,池漪挑中幾只祖母綠的玉鐲,叫導購員包上,又問池太太有沒有看中的。

池太太手邊放著藍絲絨的盒子,是剛才池漪進來之前看中的,她告訴池漪待會要陪池父參加一場晚宴。

“祖母綠適合年齡大的人佩戴,你挑這麽多為送人”池太太與池漪聊天顯得生疏,她停頓了一下,見池漪點頭,又問: “是去參加今晚謝老太太的八十壽宴嗎。”

池漪點頭說: “是。”

陽光汽車產業在國內知名度高,謝家老太太的壽宴雖定義為家宴,但與謝橙關系不錯的合作商都會收到請帖。

池漪收到請帖並不奇怪,實際上她之前已經叫王秘準備好了禮物,但因為作為謝韶筠家屬參加,更為隆重一些。池漪臨時挑了幾樣祖母綠的玉石。

幾句話下來,得知她們參加同一場壽宴,池太太頗為開心,笑容裏有明顯的魚尾紋: “漪漪,你跟媽媽爸爸一起過去。”

池漪拒絕了她,說跟別人約好了,然後陪同池太太安靜喝完池太太親手倒的茶,又過了一陣,放下茶杯,拿出手機看了眼,謝韶筠電話沒有打過來。

於是她用面巾擦拭唇角,坐在池太太對面,擡起頭,叫了一聲媽。

很久沒有聽到這聲稱呼,池太太只有很努力睜大眼睛,才能避免眼淚掉下來,聲音放得很輕問: “怎麽呢”

“告訴您一件事情。”池漪對池太太說: “我跟謝韶筠重新在一起了。”

聽了這話,池太太眨了兩下眼睛,眼淚便吧嗒砸到手背上。她哭得很體面,眼淚一滴滴地,池漪把紙巾遞給她,對折好後,池太太才往眼角抹。

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樣哭,所以池漪沈默的看著。

謝韶筠站在窗戶外邊,看見池太太忽然擡手沖自己臉頰打了一巴掌。

她其實在斯裏蘭卡旅游時,學習過一段唇語,知道她們在聊什麽,但池太太忽然沖臉來一下,屬實令人意外。

因為是池漪母親,謝韶筠沒有準備出現打擾她們。

五分鐘後,謝傾城到了,瞪了眼謝韶筠,叫她上車。

“池漪在珠寶店裏。”謝韶筠指了指對面: “我們等等她。”

謝傾城來回看了好幾眼謝韶筠。

“池漪她為什麽會來。”

謝韶筠沒有隱瞞的意思,直言: “我叫她過來的。”

謝傾城目光變得嚴厲起來,透著審視。

謝韶筠沒多做解釋,看向對面。

珠寶店裏。

池漪表情不豐,她對除謝韶筠以外的人沒有太多共感情緒。

即使面對自己母親,池漪看著她,也只是平靜地說: “如果我和謝韶筠在一起生活,中傷或者叫您接受不的話,那請您不要再對她說什麽做什麽。以前,不把她帶回家見你們,是我的意思,我覺得她可能不適應我們家裏的用餐禮儀和刻板的吃飯喝水睡覺必須按照既定禮儀的生活環境。家裏氣氛壓抑,不適合她。”

“漪漪。”池太太止住哭泣,說自己沒有那樣想,伸手要去摸池漪尖尖的下巴。

表情難受說: “是媽媽不好。她活著的時候我沒有接納。她死了,你半死不活吊著一口氣,上一回見。你眼底什麽都沒有了,媽媽只能每天祈禱時間能倒流,拜托她一直活著,救救我女兒。不過現在你眼底有光了,是心理上認為她已經回來了嗎”

池漪說: “她本來就回來了。”

“那就好,即使媽媽心裏矛盾,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人死不能覆生,但你既然現在是開心的,那就一直開心下去,她是哪家的孩子”

“是謝韶筠,一直只有她。”

池太太雞同鴨講,問她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手機震動了下,池漪低頭看了眼,站起身,告訴池太太: “很早了,我們以前在公證處公正過,承諾過要一直在一起。”

池太太用手遮住臉,很小聲地啜泣出聲。

池漪跟她道別,透過玻璃窗,一眼看見,謝韶筠站在泊油路外,身後是高底盤的路虎。

那不是她的車,是謝傾城的。

但謝韶筠站在車門外等池漪,頭發卷的很柔順,散在身後。

唇瓣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泛白,大概看到掩面哭泣的池太太,她沒有催池漪,不慌不忙退後一步,依在車上,閉著眼睛,跟駕駛座裏的謝傾城說著話。

池漪替池太太今日消費買了單,匆忙離開了。

所以沒來得及告訴池太太。謝韶筠還是原來那個謝韶筠,無論這個世界怎麽變,無論是六歲的謝韶筠,成年後的謝韶筠,還是重生後的謝韶筠,只有她原原本本是她,才可以叫池漪心臟鮮活的跳動起來。

*

池漪走到門口,謝韶筠便上車了,沒等她,因為車禍的事情,謝韶筠頭比較暈,也有些生池漪氣。

可能謝韶筠自己同樣不能接受,池漪在自己面前有意外發生,所以她今天情緒波動是大的。

簡晴說謝韶筠是池漪軟肋,其實池漪也是謝韶筠軟肋,尤其是在腦海裏出現那些畫面後。

謝韶筠有很多生氣以及無力感。

她沒有搭理池漪,池漪感受到,默默地坐在謝韶筠身邊的位置,擡頭,嘴角什麽笑容地跟謝傾城打招呼,然後在謝傾城眼皮子底下,反手握住謝韶筠冰涼的手指,插入風衣兜內。

“昨天在環球財經新聞裏看見你,我爸誇了你好久。。”

謝傾城顧著掛檔開車,沒有回頭,一無所覺說: “池漪,不是我說你,是不是姐妹,以我跟你的關系, 6nm芯片的事情,你真的就一點都不透露給我。”

“你不要亂說,我們沒什麽關系。”

池漪當即反駁了她,又解釋說: “芯片這件事,是集團內部設的局,國外產業線剛剛搭建,所以沒有對外聲張。正常來說,你應該還要晚幾天才會知道。”

“一點內部消息,不過這事就幾個靠得住的人知道,上面打過招呼。我爸為這事,已經跟你們續單了,到時候記得通融。”

話到這裏,謝傾城忽然止住話頭,透過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她叫了謝韶筠名字說: “謝韶筠,你跟你池漪姐坐這麽近幹什麽”

“座位就這麽大。”謝韶筠睨她一眼: “不然我下車。”

謝傾城瞪她,踩了油門。

手放池漪兜裏,很快指尖有了溫度。

謝韶筠就沒有抽出來,但她也沒跟池漪說話。

車輛行駛到高架橋,謝傾城分神接了個家裏電話。

池漪有一些猶豫,低聲叫了謝韶筠名字。問她為什麽不說話。

謝韶筠為自己不能做到鐵石心腸而感到煩躁,敷衍回答她: “頭暈。”

“那你喝藥嗎”池漪作勢要叫謝傾城停車,謝韶筠拽住她,壓低聲音說她: “你當謝傾城是你家司機,她現在已經懷疑你對她妹心懷不軌了,等她確認結果,大概現在就會把你趕下車。”

“隨她怎麽做,”池漪強調: “但是你現在不舒服,需要喝藥。”

“管好你自己。”謝韶筠吊著眼皮掃了她一眼,安靜兩秒,垂眸說自己沒事,問池漪: “手表為什麽會碎掉。”

池漪楞了楞,漆黑的車廂裏,對上謝韶筠眼睛: “你都知道了”

“知道。”謝韶筠被池漪攥緊指尖,池漪缺乏安全感的看著她,謝韶筠沒掙開,只是慢慢地告訴她: “但我想聽你親口說。”

池漪說,原本是打算告訴她,不過今天一天的談話都被打斷沒有機會。

“上午八點零八分,乘坐一輛黑色轎車,趕往你公司途中出了車禍,因為之前請的私家偵探一直跟著簡晴,這場有預謀的謀殺,我提前知情並報警了,有專案組的人現在在私下調查簡晴。”

池漪回答的很快,謝韶筠卻皺起眉頭。

“所以……”謝韶筠語氣冷下來,很慢地問她: “你就拿自己作誘餌。”

“沒有。”池漪過了一會兒,才為自己辯解: “我臨時改過航班,不是坐被動手腳的奧迪車,開車的是專案調查組的人。”

“但你還是上了簡晴為你專門安排的車。”

池漪抿唇,告訴謝韶筠她並沒有受傷,那些都是做給簡晴看的,司機是自己人,不是簡晴的人。

“你是……擔心我。”不知道為什麽,池漪一大堆解釋說出口後。

語速忽然放慢了一些,慢半拍反應過來,轉過臉,盯著謝韶筠眼睛又重申了一遍這個事實,而後反常至極的沒有再開口辯駁了。

而是聽謝韶筠數落她的不對。

謝韶筠掀了掀眼皮,最後只是說: “池漪,簡晴說我是你的軟肋,但你也同樣成為我的軟肋,之後你打算怎麽對付簡晴,跟我說一下吧。”

池漪答應了她,兩人頭挨著頭,開口沒聊幾句。

前頭被丟來一本雜志,謝傾城不知道什麽時候掛斷電話,看了她們有多久,總之面色難看,把謝韶筠叫到副駕駛座上來坐,用很嚴厲的語氣。

謝韶筠擡眸與謝傾城對視一眼。

沒有反駁她大姐,下車時小聲附在池漪耳邊商量: “我們短信聊。”

像是在家長眼皮底下偷情的學生,池漪耳根有些紅,但還是不太待見看謝傾城。

她發短信頗為慢,謝韶筠頭暈,瞇眼睡了一會兒,手指冰涼,被冷醒了,開始想念池漪的衣兜。

醒來沒睡幾分鐘,未讀短信卻攢了很多。

第一條是池漪解釋,為什麽謝韶筠在醫院昏迷兩個月,池漪都沒有時間回來的原因。

不是因為那些醜聞,而是池漪故意做的局:放任簡晴拿出莫須有的罪名去告海米。

她這邊不作為,簡晴不負所望營銷得當,結果就連綏家自己人都信以為真了。

所以他們動了念頭,以為池漪拿不出反駁的證據,要跟他們對簿公堂。

一旦經過審查,這種行為屬於商業機密竊取,汙蔑,惡意營銷等金融犯罪範疇,當然有這些還不夠,簡晴最多判十年,十年後她還是會為禍人間。。

池漪沒打算輕易放過簡晴。

但時機一直不算成熟,前幾天因為謝韶筠答應跟池漪在一塊,刺激了簡晴,簡晴動了殺池漪的心思,對池漪的動作變得多起來,罪證池漪這邊已經收集到差不多了。

不過缺少實質性傷害,所以一直引而不發。

謝韶筠繼續往下翻。

池漪說: “我以前封殺過簡晴,在你死後一年,然而奇怪的是,封殺成功簡晴的當天,你的存在感仿佛被刻意抹殺,我發現只有我記得你,王秘已經記不住你了。所以我放過了簡晴。”

“不過現在不一樣,你活著,簡晴必須要被繩之以法,她像一顆定時炸彈,身上背負了很多條人命。惹到別人我不管,但她要招惹你,已經有過兩次了。”

池漪說: “我必須讓她死。。”

謝韶筠沒忍住問她: “現在就不擔心我的存在感會再次消失……”

“那就陪你一起消失。”

池漪沒什麽好隱瞞的,直言說: “謝韶筠。我眼睜睜看見你消失過兩次……”

“再有第三次,會撐不下去。”

“很早以前,我們承諾過,會一直在一起。”

“決定看海是因為你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夢裏也沒有。但是現在你回來了,所以我可以控制好自己,變得很好了,跟你在一起。”

謝韶筠翻完短信,擡頭看了眼前頭燈火輝煌的山莊,車輛停在門口的位置。

一簇煙花散在天空中,謝韶筠回頭,看見池漪的眼睛被煙花映襯出一頁花瓣的形狀,瞳仁很亮,彎著弧度,可能有些不好意思,唇瓣在張合中顫動。

好像池漪本來就不應該是刻板的像個高等級機器人一般無感情的人類,而是應當像現在這樣擁有純然的赤誠與開心。

謝韶筠腦海裏閃現了一點什麽,好像很久以前她們是承諾過,承諾過很多年了。

那些承諾刻在基因裏,本來就應該在一起。

謝傾城熄火了,在一旁虎視眈眈提醒謝韶筠別看了,下車。

不知道怎麽想的,謝韶筠頂著她姐的眼刀,叫了池漪的名字。

“池漪。”

池漪對上她的眼睛,可能覺得奇怪,說: “嗯”

“我們下車。”

池漪答應了她,從車後座走下來,謝韶筠繞到車尾。

避開車前煌煌燈光,背光陰影裏,兩人視線對上,池漪看著謝韶筠,叫了謝韶筠名字。

唇瓣映出薔薇的色澤,漫天煙火自天空炸開,謝韶筠摟住池漪的腰,把池漪困在車後蓋前,忽然很想,很想荒唐地……去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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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修了的,池漪的性格一直是伏筆,謝韶筠的快穿願望其實根本不是覆活自己,而是池漪,下輩子要幸福。而池漪的願望是,謝韶筠下輩子別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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