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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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響, 兩輛跑車一前一後穿過雨幕,引擎的轟鳴聲一度壓過了雨滴落地的聲音,猶如閃電般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裏。

“姜哥,你說於隱能贏嗎?”同姜超他們一起過來湊熱鬧壯膽的雷藝縮著脖子問。

姜超瞇著眼睛在那兒觀察情況, 隨口道:“不知道。”

“嘿, 那他冒著被嘲笑的風險花了這麽多錢, 圖啥呢?”

姜超正要回答,從後面跑來一名節目組的工作人員, 那人手中抓了幾把傘, 姜超眼睛一亮, 拿了一把過來:“走,我們上看臺,那邊視野好。”

張聞說:“樓上有包廂……”

姜超:“不用,哪裏有現場好。”

他和那群特邀嘉賓們朝著看臺的方向走去。

謝無宴伸手拿了一把黑傘,走上了另一處的看臺。

陸羈幾人也拒絕了張聞的提議,陸羈想要在現場看到結局, 第一個上前恭喜他。

他們站在視線昏暗的看臺上,朦朧的雨滴打在傘面上, 濺起一層幽幽的水花, 濺到了眾人的褲腿。

但卻沒有人在乎。

賽車道上的兩輛車正在進行激烈地角逐。

熱血上頭,焦灼的戰局看的姜超有些緊張。

他是真不知道誰會贏,雖然上次他這個小表弟開了一輛修車店的二手改裝車贏了於隱的頂配超跑, 但這並不代表於隱很菜。

更相反的, 於隱其實算他們這個圈子裏車技頂尖的那一波了。

更重要的是, 這裏的正規賽道只開放了小部分區域。

這年頭飆車的, 誰喜歡真的去車場的正規賽道?況且因為雨天的緣故,朝他們開放的只是最安全的地方——這部分還是於隱很熟悉的模式。

而林硯還是借了他的車, 甚至沒什麽熟悉的機會。

坐在紅色跑車裏的青年緊握著方向盤,他是真不怎麽熟悉這輛車,但作為跑車,性能是一等一的,在某種程度上也彌補了陌生的缺陷。

原本柔和的雨滴在跑車高速的行駛下變得激烈起來,猛力擊打著車窗。

這是一段很長的直線,兩輛車幾近並駕齊驅地來回追逐著。

目前開放的彎道很少,意味著能甩開於隱的機會不多,所以最好在第一個彎道就拉開差距。

林硯在腦海裏迅速判斷出了機會,在直線即將到頭的時候,紅色跑車的車輪毫不留情地碾過地面,濺起一層水花。

輪胎發出打滑的輕微“滋”聲,很快車身又被扳正,朝著前方加速。

後視鏡裏,那輛黑色蘭博如影隨形,以一個高超的過彎技巧保持著這樣的距離,甚至在直線車道隱隱有要追過來的趨勢。

看臺上的姜超拿出手機,記錄著此時賽車場上的畫面,雨水令這段視頻變得模糊不清,但那輛紅車的跑車過於奪目,像一團燃燒著的流星,在陰沈沈的烏雲小雨中穿梭,燃起了一把不會熄滅的火焰。

在紅車的後面,另一輛黑色的跑車猶如暗夜裏的幽靈緊追不舍。

徐堯從來沒想過親眼看到林硯飆車是這樣的感覺。

林硯外表看起來和這種運動完全不相幹,他有些過於脆弱的精致,在尋常人的印象裏更應該偏向於“藝術家”,做點尋常運動就應該氣喘籲籲,適合被嬌養在家裏,但凡激烈點的運動都不適合他,更何況是飆車這一類刺激到令人熱血沸騰的“運動”。

但是太特麽燃了。

徐堯有種想要歡呼,吹個口哨或者尖叫一下的沖動。

在紅色跑車又一次經過他的時候,他把傘隨意地橫了過來,單手抓著欄桿,雨水弄亂了他最在意的發型,他卻毫無觸動,只顧著朝著下面揮手。

段辭也用手放在嘴前擴成喇叭狀:“加油!”

“看樣子小硯能贏。”江舟涼說。

“太簡單了。”陸羈很淺地皺了下眉頭,他身上原來那種懶散的氣質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

他沒打傘,飄雨打濕了他的頭頂,淋濕了他的衣服,男人的五官顯得更加深邃。

桑寧也在認真看比賽,他之前從來不看這種車賽,如今卻看的入迷。

他聽到陸羈的話,問道:“什麽太簡單了?”

陸羈說:“現在能開放的賽道,對他們來說太簡單了。”

所以拉不開差距。

陸羈能看出來的,林硯作為當事人,當然也能看出來——很簡單的一個道理,難度低的卷子,普通學生也可以得滿分,但難度高的卷子,只有學霸才能得滿分。

就很不過癮。

林硯不下場還不覺得,這會兒跑了幾圈,癮被勾了出來,卻沒法解決,只能將油門踩到了底,整個人都往後靠在了椅背上。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快抵達終點的時候,後面的於隱卻放慢了車速,同時打亮了雙閃燈。

這是怎麽了?

林硯也放慢了車速,於隱追上他,搖下車窗:“要不要去跑點刺激的?”

青年按下按鈕,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那張一眼驚艷的臉:“什麽刺激的?”

於隱:“附近有個死亡山道,還挺有名氣,我聽車場的人聊到過,要不要去跑一圈?”

青年修長白皙的手指敲打在方向盤上,沒說話。

“那邊我還沒去過,試試唄?要不了多長時間,不會耽誤事,很近。”眼見青年沈默不語,於隱還以為他要拒絕,忙絞盡腦汁地勸說。

林硯其實有一點心動。

他的確跑的不夠嗨,現在正處於興致上來的階段,但錄制節目的時候這樣跑走肯定不太好,還是算了。

於隱接著說:“放心,張聞肯定不會介意,也就一小會兒,不信我打個電話現在問他。”

他說著就直接拿起手機跟張聞打電話。

林硯放在一旁的手機忽地震動起來,是謝無宴打來的電話。

林硯接了。

入耳的是男人低沈的聲音:“怎麽停了?”

林硯說:“這裏開的不過癮,我想和他出去跑一圈。”

電話那頭很短暫地停頓了一下,謝無宴說:“好,去哪裏?”

林硯說了山道的名字,謝無宴嗯了一聲,忽地問:“我能跟去嗎?”

林硯不解:“你也想玩車嗎?”

謝無宴低笑:“我想坐在你旁邊。”

林硯的確答應過他,要給他留一個VIP席。

如果是私底下,林硯說不定會答應,但現在在戀綜節目上。

林硯看著面前來回刮動的雨刷,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們在錄節目。”

謝無宴也不越界:“那下次,這次你好好玩。”

雨聲零落,在這樣的環境下男人本就性感的低音炮顯得更有磁性,更何況謝無宴說話雖然簡單,但總帶著一種溫柔寵溺的意味。

林硯恍惚間會有一種錯覺,就好像自己做什麽事對方都不會阻止。

陸羈、段辭會阻止他,但謝無宴不會,他是真覺得林硯做這些事是自由的,不是在“給別人帶來麻煩”,他認同,還會跟著一起。

青年掛斷電話,發了一會兒怔。

那邊的於隱也和張聞說完了,他也不提自己是怎麽說服對方的,也不說張聞那絮絮叨叨一大堆註意安全之類的話,只探頭道:“他同意了,咱們走?”

紅色跑車的車窗上升,隔斷了兩人間的通話,兩輛跑車轉向,往出口處開去。

在電話掛斷的同時,謝無宴收了手機,也準備往外走。

陸羈放下沒打通的手機,皺眉看去。

徐堯正在問那兩輛車怎麽停了,張聞和他們解釋:“於隱說他們要出去比一比,很近,也很安全。”

張聞也想拒絕,畢竟這幾位嘉賓都是重量級人物,可最主要的是,於隱拿讚助合同當借口,張聞沒辦法拒絕,去山道上飆車的畫面也不能錄制,導向不好,那就幹脆縱容一下讚助商,大家休息一會兒喝個下午茶,他們就回來了。

綜藝嘛,總有突發劇情,他們又沒劇本。

“安全?下雨天的,怎麽想都不會安全吧?”徐堯說,“附近有哪裏能比的地方?野外?”

他正說著,忽地瞥見謝無宴走下臺階的樣子,徐堯忙問:“你去哪裏?”

謝無宴骨骼分明的手有力地握著傘柄,黑色的傘襯得他皮膚更白,這樣對比鮮明的顏色讓他顯得更加清冷,男人的大半張臉隱沒在黑暗裏,只露出冷峻的下顎。

謝無宴一開始沒回答,直到張聞也問了一遍,他才開口。

謝無宴說:“我去看看。”

去看什麽?林硯那邊?

徐堯忙道:“你知道他們去哪裏?我也要去看看。”

他這麽一動,幾乎所有人都這麽想,張聞一看,那也行,幹脆安排幾輛車一起跟上去得了,就當是看個飆車比賽。

張聞邊去安排,邊想給於隱打個電話,讓他們晚點開始,但電話打通了半晌,都沒人接聽。

*

黑色的蘭博基尼裏,被隨意扔在副駕駛的手機又多了一個未接來電,但坐在駕駛座上的於隱卻無暇顧及這些。

他正被巨大的加速度死死按在座椅上。

他們已經上了山。

這山道以長距離下坡和S型彎道聞名,跑起來也的確是難度高,前方的道路蜿蜒曲折,猶如一條巨大的長蛇,道路兩側都是樹木叢,這兒的樹枝很低,如鬼影婆娑般在招手。

烏雲在天邊累積,雨滴毫不留情地打在樹木從上,看起來更是像恐怖片裏的場景。

但開車的兩位都並不在意。

他們誰都沒有提前來過這個地方,只在上山開始之前走了一遍,哪怕是林硯都開的不算快。

青年此時的情緒完全被調動了起來,他試圖在腦內還原上來時的山道地圖,經過這段漫長的下坡路,接下來在不足十米處會有一個陡峭的S彎——

一片濕透的落葉飄了下來,正好落在了車蓋前,又很快被風吹落了下去。

在進彎道的時候,林硯控制住力道微踩剎車,紅色跑車在入彎的瞬間被拉起手剎,鎖死後輪,整個車身橫向滑動,朝著彎道外側滑出。

後車的車燈照在青年的睫毛上,在眼瞼處落下一片倒影,根根分明。

於隱咬緊了牙關,他呼吸急促,他減速的速度要比前面的紅色快上一些,他心裏的情緒很覆雜,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能長成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但在這種事情上那麽瘋——

對,瘋狂。

這是於隱找到最適合林硯的詞匯。

他不怕死嗎?

這可是第一次來這邊的山道啊——

於隱雖然愛玩,也喜歡找刺激,但他可不想死,他家裏那麽多財產還沒揮霍完呢。

但林硯卻不是這樣,他就像對自己的記憶和判斷很自信,入彎的時候減速也很彎,恨不得全速過彎似的,這讓於隱根本找不到超車的機會。

窗外的景色在後退,令人眼花繚亂,雨水敲打在車窗上,又被雨刷拂去。

如果於隱沒記錯的話,過了這個S彎,在那株特別高大的松樹邊前,還有連接的兩個彎道。

但於隱對自己的記憶不是特別的有自信。

要不要控一下車速?

比起於隱的糾結,前方的紅色跑車卻沒有絲毫猶豫,那輛火焰一般的跑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但過彎的時候似乎因為冰冷的雨水加冰打滑了下,車頭狠狠地蹭到了一邊的欄桿,頭頂的一截樹枝狠狠地砸了下來,砸破了副駕駛位的車窗玻璃。

臥槽!真撞了!

於隱的慢反而成為了他安全的保障,黑色的蘭博基尼繞過紅色超跑,完成了超車。

要不要去看一下……?不會有事吧?

於隱通過後視鏡觀察,正想著,卻見一抹奪目的紅色再次出現在了後視鏡上,並且距離他越來越近。

在下一個S彎,紅車依然沒有減速,但這一次沒有結冰的困擾,他完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飄移,重新拿回了第一的位置。

在擦肩而過的時候,於隱看見駕駛位上的青年沈靜的側臉,他的神色很安靜,只有一閃而逝的鋒利眼神透露了他此時的情緒。

這一次,紅色跑車甩開了後面的黑色蘭博。

於隱再試圖跟上去,卻再也追不到那輛紅色超跑的尾巴。

林硯遠遠地將於隱甩在身後,在即將下山的時候,他放緩了車速。

雖然因為路況的惡劣,發生了一點意外,但好在這是冬日,他穿得多。

盡管脖頸處傳來細微的疼痛,也許是破碎的玻璃擦過了肌膚,但由於此時難得的激動,林硯沒有去管。

至於車損,他現在賬戶裏的錢夠賠這輛車的。

這一段是下山的必經之路,上山前兩人約好的終點也早已超過,這一段路很安全,因此林硯準備直接開回車場再說。

雨越來越大了。

原本還算是毛毛細雨,這會兒雨幕已經幾乎要將天邊淹沒。

林硯彎了彎唇角,漫不經心地往前開。

突兀的,就在紅色跑車經過某個樹樁的時候,整輛車都驀然間抖動了片刻,好似碾過了一個什麽東西,隨機一個黑色的物體重重地從一旁高大的樹木上跌落,恰好跌在了車前。

林硯心中一跳,下意識踩下急剎。

車燈是這雨中唯一的光亮,林硯蹙起眉頭,他打起雙閃,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明亮的車燈照亮了前方的畫面,青年走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具假人,等身大,但卻是矽膠制作,身上綁了個繩子,這繩子從樹上垂落,再後面剛剛被車輪碾過。

這假人手中死死握著一張紙條,林硯半蹲下來,從它的掌心抽出了紙條。

紙條被雨淋的半濕,但隱隱能夠看出上面寫著的字。

有人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在上面寫道:“不要和他們在一起,退出綜藝,不要和他們在一起!”

這字跡跟上一次在他家門口撿到的紙條一模一樣。

雨水落在青年的頭發與衣服上,那頭柔軟的發絲貼緊了青年的臉頰。

颯颯風聲混合著雨聲,遮蓋了其他多餘的聲響。

林硯彎下腰,檢查了一下其他路況,這一看之下令他心中立即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一片區域都被灑下了釘子,除了釘子之外,還有一塊金屬牌。

金屬牌上的繩子與樹上假人的繩子相連,換句話說,只要有車從這邊路過,車輪將繩子壓了下去,這假人就會掉下來,砸在車前。

林硯正準備立即上車,忽地身後傳來了動靜,他下意識側身想躲過,但嘈雜的雨水遮蓋了來人的腳步聲,直到這人近身才弄出些許聲響,他躲閃不及。

冰涼的觸感抵在青年的頸邊。

林硯對這種尖銳的金屬很熟悉,這是一把刀。

一把鋒利而冰冷的刀,刀刃朝內,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割破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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