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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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雨水順著發梢滴落至冰冷的刀刃上, 在青年雪白細嫩的脖頸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林硯很少遇到這種狀況。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是誰?”

自從在家門口撿到那張紙條之後,物業加強巡邏和排查,遇到私生飯這種事對娛樂圈來說司空見慣,盡管林硯不是做臺前的, 但也見怪不怪, 並未放在心上。

但誰知道對方能追來這裏?

身後人握刀的手並不穩, 林硯能感覺到刀刃時不時會抵的更深,混著涼涼的雨滴, 一陣刺痛。

不是熟手。

林硯想。

後面人用沙啞而陌生的聲音說:“你好, 我想認識你一下。”

是林硯沒聽過的聲音。

很正常的開場白, 放在這樣的情景下正常到有點過於不正常了。

林硯想回頭,可他只要稍微一動,那把刀就往裏面抵,刀鋒冷的刺骨。

雨水混跡在他的臉上,雖然明知道不應該刺激對方,但他忍不住想笑:“你就是這樣認識我的啊?”

那人似乎被他的語氣激怒了, 森然道:“我這麽喜歡你,你卻不理我, 我給你寫信, 你從來不回!”

“自從第一天在申大附近看到你,我的視線就再也離不開你,但你卻根本不回應我, 還住到別人家裏, 參加這種戀愛綜藝, 怎麽能怪我?是你逼我的!”

“現在, 不許動,和我走, 往前走。”

他用另一只手粗魯地推了一下林硯的肩膀。

什麽妄想癥——

那把刀一直卡的很緊,林硯很難找到機會動手,只能試圖用說話拖延時間:“去哪裏?”

“走。”

那人沒回答,只推著林硯順著山道往前走。

烏雲沈甸甸地壓在天邊,雨水中似乎夾了點雪,越發地模糊視線。

在接近山腳下的時候,山道分離成兩條支流路線,他們偏離了主幹道,離開了車道,往灌木叢生的山裏走。

這種天氣很少有人出門,這片地區連個路燈也沒有,頭頂樹木隱隱卓卓,仿佛有什麽隱藏在深處,叫人遍體生寒。

青年一路上表現的很合作,但問題出奇的多:“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後面的人沒有回覆,他就自顧自地問了:“你怎麽知道我會來這裏的?”

“我都這樣了,告訴我一下也沒什麽吧?”

“你要帶我去哪裏?”

“要殺了我嗎?”

在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青年放輕了語氣,就好像很害怕似地尾音發顫,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

那人似乎微微一頓,就在他想要開口的瞬間,青年忽地動了手。

他整個人朝刀鋒所在的反方向側身躲去,那人下意識發力,在他脖頸留下一道傷痕,同時單手朝著對方的手腕極具技巧性地一撥,那人只覺手腕生疼,幾近握不住刀柄。

這時候林硯才看清那人的模樣,頭發邋遢,像個流浪漢,但體型很魁梧。

那人試圖用左手一把撈起那墜落的匕首,被青年一腳踹開,兩人皆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

林硯就地翻滾了一圈,拾起那把跌落在地的匕首。

青年模樣狼狽,身上還沾了點泥土水漬,脖頸處的傷口不斷朝外滲出鮮紅的血,是他身上最濃稠的顏色,整個人一眼望去有種極具危險的美感。

他擡起頭剛想說話,卻見那人從衣服裏摸出了一樣東西,黑洞洞的槍口筆直地對著他的額頭。

林硯:“……”

他這才想起來,S國似乎是槍支合法的國度,時不時還會有槍擊案發生。

但是,但是誰知道為什麽一個私生飯會有槍啊?!這個花家世界太離譜了吧!

青年原本把玩刀柄的手頓住了。

那人啞聲威脅道:“把刀放下。”

“好吧,我投降。”林硯識時務地說,他舉起雙手扔下了匕首。

*

節目組分了幾輛車過來,姜超他們是自己開的車,謝無宴同樣自顧自地問姜超借了一輛開走了,陸羈緊隨其後。

徐堯快氣死了,欺負他沒車還是咋滴?

姜超那邊空運過來的跑車都快被借光了,否則段辭也想借一輛,現在只得上了張聞節目組的車一同過來,正好在山腳和於隱那輛黑色蘭博打了個照面。

中途姜超手機瘋狂在響,他一看是於隱的電話,接了起來:“結束了?結果怎麽樣?”

電話那頭的於隱結結巴巴道:“林硯好像出事了。”

他這一句話如驚雷般在姜超耳邊炸開,他差點握不穩方向盤:“什麽?他撞到哪裏了嗎?”

“不是撞車,我,就,林硯他好像失蹤了!”於隱的聲音慌張。

“嘶——”

姜超踩下了剎車。

於隱是下山的路上看到了路邊的那輛紅色超跑,甚至就連鑰匙都沒拔,前方的那個假人在黑暗中看起來栩栩如生,他差點還以為林硯撞人被警察帶走了!

但他下車一看,卻發現了那只是個假人,林硯卻不見了。

是碰瓷?總不會搶劫吧?

這可是大事!

張聞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差點站不穩,臉色發白,直接擡手報了警。

等他們同於隱一起趕到現場的時候,謝無宴和陸羈已經到了。

幾輛豪車一前一後地停在路邊,將這兒堵了個水洩不通。

事關林硯,陸羈皺起眉頭,他看著假人的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彎曲,好似被人強行掰開過似的。

是專門針對林硯來的嗎?還是只是無差別襲擊?

他試圖分析,但“林硯失蹤”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影響比想象中還要巨大,一時之間千頭萬緒,只剩下心頭那種極度恐慌的感覺。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車內,繞到另一邊破碎的窗戶邊,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根粗壯的樹枝,將碎裂的玻璃弄開。

徐堯猛地從車上跳下來,還差點滑倒:“怎麽回事?”

江舟涼大致看了一眼現場的狀況,無法控制地擔憂起來,轉身對張聞說:“我在這邊有幾個議員朋友,我聯系一下,先查監控找人。”

姜超咬緊了嘴唇:“我、我先和我媽說一下,再看看要不要和老爺子說。”

桑寧轉頭問於隱:“你們不是一起的麽?怎麽他一個人下來了?”

於隱苦著臉:“我跟不上他啊,我們在比賽,他把我給甩在後面了,再後來他就先下了山。”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所有人頓時噤了聲,朝著聲音來源處看去。

謝無宴眼眸黑沈,在陸羈想要從另一邊破碎的窗戶伸手進去開門的時候,他走了過來,握緊拳頭,徒手打破了駕駛位的車窗玻璃。

男人就跟沒看到自己拳頭上滲血的傷口似的,伸手進去打開了車門,平靜地看向姜超:“我要看行車記錄儀。”

姜超差點被一眼看的腿軟。

太特麽恐怖了。

雖說謝無宴平日裏也很冷淡,但和現在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那一眼滿是戾氣,就像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陰郁可怖。

實際上,謝無宴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在看到現場的那一秒,來自兒時的記憶從腦海深處翻湧而來。

雨天,公路,破損的車輛。

超跑前躺著女人的屍體,頭部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血,小孩坐在了紅色超跑副駕駛的位置上,正盯著他,警告他。

林硯失蹤了。

尖銳的耳鳴從耳邊炸響,謝無宴閉了閉眼,他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負面情緒,在他的心裏翻滾不息。

姜超連滾帶爬地去給他調行車記錄儀,不然就謝無宴那個樣子,他怕對方下一拳打的不是車窗玻璃,而是他的臉。

行車記錄儀上記錄了林硯下車的全過程。

依稀能夠窺見橫在青年脖頸處的那把刀,但卻無法看清身後的樣子。

他們往前方走了——

謝無宴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附近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警鈴聲,頭頂直升機回旋的風聲越來越近,男人漆黑的瞳孔裏滿是尖銳冷厲,他往記錄儀裏林硯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

那個男人帶著林硯徒步走了很久。

直到在另一處無人的路邊,偏僻的路途十分難走,有一輛破舊的面包車停在那兒。

那人從車上找了一根繩子,將林硯的手捆在了後面。

做完這一切後,他繞到前方撥了一個電話,他也不避諱林硯,就當著他的面說:“我已經抓到他了,你說了會幫我的。”

電話那頭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聲道:“去機場的路已經被封了,反應真快。”

“出不去了?”

“看起來他一定對他們很重要。”那人說,“我給你一個位置,去那兒躲一躲吧,或者,你可以考慮先把生米煮成熟飯?這樣被抓了也死的不冤。”

“……”

林硯總覺得對方的聲音在哪兒聽過——在哪兒呢?

本著對聲音的職業敏感,他好像是……

林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靜。

現在那人已經放下了槍。

青年將重心放在身後,試著用雙手掙開繩索,但那繩子綁的很緊,他皮肉又細嫩,被綁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紅痕。

他現在的位置靠在面包車邊上,如果林硯沒記錯的話,再往右邊有一個破損的車桿,也許可以弄開這繩索。

那邊的人正在和對方發生了爭論,他得到了一些喘息時間。

然而沒過多久,那人就掛了電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末了去面包車後面鼓搗了一圈,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水杯:“喝下去,我就不對你做什麽。”

林硯停止了暗地裏的動作,他下意識有些緊張,看著面前渾濁的水杯岔開話題:“和你合作的是誰?”

那人搖了搖頭,不肯說。

林硯從沒有見過這張臉,落拓的絡腮胡布滿了整張臉,幾乎看不到五官。

不能說麽。

林硯現在只想多花費一些時間,他這次放緩了語調:“想要我喝也不是不行,你告訴我,那你是怎麽確定我會經過那邊的?”

這次那人動了。

他往林硯面前走了幾步:“我不確定你會經過,但車場的工作人員會告訴那個跟你飆車的人這兒有多好玩,他帶你來這邊的可能性很大。”

能回答就是一種進步。

林硯剛想再說一些什麽,那人卻不耐煩了,他把水杯放到一邊:“不想喝的話就不要喝了,直接脫吧。”

林硯:“……”

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想起自己穿入的這個游戲,它是花家改編過後的世界,會發生這種事,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青年淺淺地蹙起眉頭,沾水後變長的發絲垂落至耳邊,他意識到自己真的遇到了麻煩。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那人試圖伸手來抓林硯衣服的時候,卻聽見遠方傳來了一些騷動,好像是說話聲。

那人緊張地站了起來,隨即他看著面前無法動彈的青年,忽地伸手想要將他抓起來。

在那一瞬間,一個身影從面包車後面沖了過來。

謝無宴神色冷沈地往那人臉上打了一拳,他下手極重,滿身的戾氣,每一拳都像在要對方的命似的。

林硯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開口提醒:“他有槍,小心。”

就在林硯說話的同時,那人已經重重地跌倒在地,擡手就要從懷裏拔出槍支,但謝無宴近距離劈手奪過了那把槍,轉而用黑漆漆的槍口對著他。

那人原本還在掙紮,一下子被嚇得不敢再動。

謝無宴回頭看了一眼林硯。

青年全身的衣服被雨水浸的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完整地勾勒出他單薄修長的身形,鳳翎般的睫毛顫動著,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他白皙的脖頸上有幾道傷口,暗紅色的血液在頸邊洇了開來,叫人觸目驚心。

男人抿了抿唇,走到他身邊,撿起一邊的匕首,割開了綁住青年的繩索。

林硯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直覺謝無宴的神色不太對。

後面的當地警方和陸羈等人一起朝他跑了過來,謝無宴卻回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低著頭,擡手用刀狠狠地穿透了劫匪的手掌,將他釘在了地上。

那人發出痛苦至極的叫聲。

青年頸邊的血色像油畫一樣在謝無宴的視網膜上彌漫開來,他聽到幼時保姆的屍體在一旁說:“幹脆殺了他。”

一勞永逸。

這樣林硯就不會再出事了。

屍體的頭顱偏向一側,它趴在劫匪身邊,指著他的腦袋:“對著這兒。”

另一具殘缺的幼年屍體則按住了劫匪的手掌:“就這樣,開吧。”

它們在笑。

四周的一切成為了寂靜的喧囂。

謝無宴垂眸,他面無表情地將槍口對準眼前的男人,緩慢地拉開了安全栓。

他真的會開槍。

誰都沒有辦法阻止他,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甚至是表面上相當平靜地做出了決定,旁人只能從男人眸底醞釀著的黑色烏雲能夠窺見他心底暴虐的萬分之一。

“等等——”

“別!”

從背後趕來的人群發出此起彼伏的喝止聲。

謝無宴置若未聞。

男人手指微動,但就在那一刻,一只手從後面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謝無宴怔了怔。

那只手白皙修長,就像來自另一個世界,手的主人甚至沒用什麽力氣,但謝無宴全身的力氣卻在這只手之下散了開來。

就像一頭暴怒的猛獸,只會屈服於戀人之下。

屈服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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