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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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他們是不是腦子都有病啊？”
我從門外撿回來的小孩問我。
“大概是吧, 我不清楚，我沒有打開他們的腦子檢查過這種事，而且通常情況下這種事也並不被法律所允許。
如果你要遵守社會秩序就不能那樣做。”
我對小孩說。
“你會永遠愛我嗎？”
小孩問。
“我討厭你，我不喜歡小孩。但如果你不像其他人那樣, 或許我可以, 試著去愛你。
雖然我不覺得那是有什麽必要的事, 但如果你需要。”
我對他說。
“你討厭我嗎？”
小孩問。
“我不知道。”
我回答他。
“從前這裏有很多小孩, 是嗎？”
小孩問我。
“是啊, 從前有很多，後來都走了。”
我點了點頭笑著回答。
“他們都是什麽人呢？他們以後會回來嗎？”
小孩望著我。
“他們都是別人丟棄的。他們會不會回來？我也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但對我來說沒有什麽差別。我的日子還是只在這裏過。”
我回答他。
“那你喜歡那些人嗎？”
小孩問。
“我不知道, 但我覺得應該不是。因為我現在已經不太能記得他們的樣子了, 我連他們是什麽模樣都不記得了, 怎麽會喜歡呢？”
我回答他。
“你以後, 會記得我嗎？”
小孩問。
“我不知道, 但可能不會。如果我記得, 那又是另一回事。我希望你不要在這種事上抱有希望, 因為我只會越來越糟。”
我回答他。
“你是機器人，機器人應該永生, 你怎麽會像現在這樣？”
他問我。
“因為我已經老了, 很老了, 機器都老化了，零件也壞掉了, 又沒有人來修，又沒有錢去更新換代, 只好這樣。
我還睜著眼睛，已經很不錯了。”
我回答他。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這過分嗎？”
他問我。
“沒什麽可過分的地方，這很好，我是說，如果這樣想能讓你高興，那你就這麽想吧。”
我回答他。
他點了點頭之後去上學，上學回來就在家裏挖坑。
我過去看，原來他是在教堂後院的土裏種了花種子，可後來那裏面長出了一顆白菜，也不知道是誰把種子給他的。
他說給他種子的人說，一定會長出很漂亮的花，可惜不是。
不過是大白菜也很好，因為可以拔出來洗一洗，再加水煮了吃掉，這樣就不會餓了。
最近的物資越來越少了，就好像，大家都快要死了。
自顧不暇的時候是這樣的。
不過我也管不了別人的閑事了，我幾乎不可能走出這個教堂，只能守在這裏。
我是個機器人，而且是一半的機器人，我曾經或許並不是機器人，但是因為一件事，我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我已經不記得那件事是什麽了。
因為那很久遠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有時候想起來像是上輩子的事。
再往前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好，不記得傷心的事情就不會難過。至於高興的事情，也不記得了。
不過，也沒有關系，因為就算只記得高興的事情也會消耗我的能量。
我已經沒有很多錢去買新的電池了，就算是汽油也一樣，我沒那麽多錢買，我也不能那麽高興。
如果太高興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我就會關機，要再重啟，就更虛弱了。
我的身體裏有一顆能源核，這個東西能讓我保持清醒，日覆一日活下去。
雖然人類並不認為我這種樣子算是活著，機器人也不認為我這種樣子算是活著，但是我覺得這種日子還可以過下去。
因為我還沒有死，或者也可以因為我身邊還有這麽一個小孩。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就不見了。
我回憶了一下，上一次我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小學生。
背著書包，書包是藍色的。
裏面有一個黑色的筆袋，筆袋上有用線縫制的，紅色的四瓣花，花蕊是圓形的，那不是新的，因為我沒有錢給他買新的。
所以那個東西從我這裏交到他手上的時候，用線縫制的花，就已經有毛邊了，摸起來有些紮手。
不過那東西裏面並沒有針，所以不會傷害他，他又需要這東西，我就交給了他。
再後來我就不記得了，好像我睡了一覺，就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我到後院去看花，然後我才想起來這裏並沒有種花，我順著記憶去看之前小孩種花的那個坑，那裏面也沒有白菜，什麽都沒有。
只有土壤平淡，而且毫無差別的土壤。
和從前什麽人都沒有的時候一樣。
我收回了目光，覺得有些困倦，我想要休息，但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那個小孩兒好像去鎮上領東西了，只是還沒有回來，我要等他。
我就在教堂的門口等了一段時間，在我撐不住快要睡著的時候，門被打開了，一個小孩兒跑了進來，他不是小學生，已經是個中學生了。
他看起來和之前那個小孩有點像，但是恐怕我在變成現在這樣之前就有些臉盲，現在也沒有好轉，我以為天底下的人都有些相似。
我不能確定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但因為他和我記憶中的那個人有些相似之處，我對他抱有了一定的善意。
他看見我，正在自言自語，我沒聽清他在說什麽，不過他似乎註意到了我，往前走了兩步對我說，很高興見到我。
就好像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一樣。
我想或許，我們真的只是第一次見面，我從前沒有見過他，所以他會這麽對我說話，這很正常。
我只是心裏有點失望，就好像我希望他是我見過的某一個人，對我講一講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他不會對我說那些東西的，而且如果我要問很多東西就要花費更多能量。
我已經太困了，再問下去，會在問話的中途就睡著的，我不能那樣做，我還要等人。
雖然我現在已經不記得我要等的人是怎麽個樣子了，不過他會回來的。
我這麽想，就好像他曾經對我承諾過一樣，我努力回憶他是否說過那樣的話或者相似的話，但我不記得了，就好像他從沒說過。
或許是我記錯了。
就沒什麽影響，因為我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
這個中學生並不討厭我，對我說了開場白之後就有些沈默，往我身邊走了兩步，站在了我的椅子旁邊，就好像他從前也站在這裏。
如果他從前就站在這裏，那就奇怪了，因為我記得我的椅子旁邊並沒人。
就算是虛假的雕塑也沒有。
他怎麽習慣站在這裏嗎？
我看了他一眼，他對我笑了笑。
“外面已經打起來了，物資更加緊缺，日子比從前更難過了，不過還有人活著，也有機器活著，我想日子總還能過下去的。
我們都可以活著一直見到大家都平安的那一天，那一天不會很久的，只是我們還要等一等。
你對機器人更感興趣還是人類？”
他突然問我。
“我對他們都沒有興趣，我只想在我的教堂裏過一輩子，如果這些時間能更有趣，更漫長一點就更好了。
不過迄今為止我的生命是漫長而無聊。”
我回答他。
“我平時會發傳單或者種花，但是我種出來的花都不夠好看。
我總覺得那些東西少了一點什麽，就好像沒有人類的機器人或者沒有機器人的人類。
你有那種感覺嗎？”
他又問我。
“我不知道，我沒有養花。”
我用盡量簡短的語句回答他。
他對我笑了笑，看起來像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但他這個樣子就完全不像我認識的誰了。
雖然我也不記得什麽認識的人，但他和我印象中的任何一個模糊的剪影都不相似。
我心裏的失望突然更多了一點。
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槍，一個醫生要救我，就用刀把我的傷口打開了。
我隱約覺得這是好事，但我的腦子不能相信我的感覺。
我越來越困了，可我還是沒有等到我要等的人，門突然被人打開，外面沖進來一群學生，年紀和我身邊站著的這個差不多。
我突然想問一件事，我就問我身邊的那個人。
“現在領東西還是要去鎮上嗎？”
我問他。
我說話的時候眼前已經模糊不清了，許多顏色都變成模糊的色塊連接在一起就像是蜘蛛在海裏扭曲，變成了一堆爛糊。
我聽見他回答了我，但我已經不知道他回答了什麽。
我陷入了沈眠。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一個天氣晴朗的早晨，我以為這是個好兆頭，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到後院去松松土，雖然我沒有種子種。
但後院的土壤也算教堂的一部分，照顧教堂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
我的所有生命，我所有的記憶都在這個教堂裏，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應該為了讓這個教堂更好而存在。
我走到後院，拿起鏟子，準備松土，突然，聽見外面有一些嘈雜的聲音，像是有人吵架之後有人跑步，再然後就打了起來。
我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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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不是腦子都有病啊？”
我從門外撿回來的小孩問我。
“大概是吧, 我不清楚，我沒有打開他們的腦子檢查過這種事，而且通常情況下這種事也並不被法律所允許。
如果你要遵守社會秩序就不能那樣做。”
我對小孩說。
“你會永遠愛我嗎？”
小孩問。
“我討厭你，我不喜歡小孩。但如果你不像其他人那樣, 或許我可以, 試著去愛你。
雖然我不覺得那是有什麽必要的事, 但如果你需要。”
我對他說。
“你討厭我嗎？”
小孩問。
“我不知道。”
我回答他。
“從前這裏有很多小孩, 是嗎？”
小孩問我。
“是啊, 從前有很多，後來都走了。”
我點了點頭笑著回答。
“他們都是什麽人呢？他們以後會回來嗎？”
小孩望著我。
“他們都是別人丟棄的。他們會不會回來？我也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但對我來說沒有什麽差別。我的日子還是只在這裏過。”
我回答他。
“那你喜歡那些人嗎？”
小孩問。
“我不知道, 但我覺得應該不是。因為我現在已經不太能記得他們的樣子了, 我連他們是什麽模樣都不記得了, 怎麽會喜歡呢？”
我回答他。
“你以後, 會記得我嗎？”
小孩問。
“我不知道, 但可能不會。如果我記得, 那又是另一回事。我希望你不要在這種事上抱有希望, 因為我只會越來越糟。”
我回答他。
“你是機器人，機器人應該永生, 你怎麽會像現在這樣？”
他問我。
“因為我已經老了, 很老了, 機器都老化了，零件也壞掉了, 又沒有人來修，又沒有錢去更新換代, 只好這樣。
我還睜著眼睛，已經很不錯了。”
我回答他。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這過分嗎？”
他問我。
“沒什麽可過分的地方，這很好，我是說，如果這樣想能讓你高興，那你就這麽想吧。”
我回答他。
他點了點頭之後去上學，上學回來就在家裏挖坑。
我過去看，原來他是在教堂後院的土裏種了花種子，可後來那裏面長出了一顆白菜，也不知道是誰把種子給他的。
他說給他種子的人說，一定會長出很漂亮的花，可惜不是。
不過是大白菜也很好，因為可以拔出來洗一洗，再加水煮了吃掉，這樣就不會餓了。
最近的物資越來越少了，就好像，大家都快要死了。
自顧不暇的時候是這樣的。
不過我也管不了別人的閑事了，我幾乎不可能走出這個教堂，只能守在這裏。
我是個機器人，而且是一半的機器人，我曾經或許並不是機器人，但是因為一件事，我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我已經不記得那件事是什麽了。
因為那很久遠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有時候想起來像是上輩子的事。
再往前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好，不記得傷心的事情就不會難過。至於高興的事情，也不記得了。
不過，也沒有關系，因為就算只記得高興的事情也會消耗我的能量。
我已經沒有很多錢去買新的電池了，就算是汽油也一樣，我沒那麽多錢買，我也不能那麽高興。
如果太高興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我就會關機，要再重啟，就更虛弱了。
我的身體裏有一顆能源核，這個東西能讓我保持清醒，日覆一日活下去。
雖然人類並不認為我這種樣子算是活著，機器人也不認為我這種樣子算是活著，但是我覺得這種日子還可以過下去。
因為我還沒有死，或者也可以因為我身邊還有這麽一個小孩。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就不見了。
我回憶了一下，上一次我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小學生。
背著書包，書包是藍色的。
裏面有一個黑色的筆袋，筆袋上有用線縫制的，紅色的四瓣花，花蕊是圓形的，那不是新的，因為我沒有錢給他買新的。
所以那個東西從我這裏交到他手上的時候，用線縫制的花，就已經有毛邊了，摸起來有些紮手。
不過那東西裏面並沒有針，所以不會傷害他，他又需要這東西，我就交給了他。
再後來我就不記得了，好像我睡了一覺，就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我到後院去看花，然後我才想起來這裏並沒有種花，我順著記憶去看之前小孩種花的那個坑，那裏面也沒有白菜，什麽都沒有。
只有土壤平淡，而且毫無差別的土壤。
和從前什麽人都沒有的時候一樣。
我收回了目光，覺得有些困倦，我想要休息，但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那個小孩兒好像去鎮上領東西了，只是還沒有回來，我要等他。
我就在教堂的門口等了一段時間，在我撐不住快要睡著的時候，門被打開了，一個小孩兒跑了進來，他不是小學生，已經是個中學生了。
他看起來和之前那個小孩有點像，但是恐怕我在變成現在這樣之前就有些臉盲，現在也沒有好轉，我以為天底下的人都有些相似。
我不能確定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但因為他和我記憶中的那個人有些相似之處，我對他抱有了一定的善意。
他看見我，正在自言自語，我沒聽清他在說什麽，不過他似乎註意到了我，往前走了兩步對我說，很高興見到我。
就好像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一樣。
我想或許，我們真的只是第一次見面，我從前沒有見過他，所以他會這麽對我說話，這很正常。
我只是心裏有點失望，就好像我希望他是我見過的某一個人，對我講一講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他不會對我說那些東西的，而且如果我要問很多東西就要花費更多能量。
我已經太困了，再問下去，會在問話的中途就睡著的，我不能那樣做，我還要等人。
雖然我現在已經不記得我要等的人是怎麽個樣子了，不過他會回來的。
我這麽想，就好像他曾經對我承諾過一樣，我努力回憶他是否說過那樣的話或者相似的話，但我不記得了，就好像他從沒說過。
或許是我記錯了。
就沒什麽影響，因為我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
這個中學生並不討厭我，對我說了開場白之後就有些沈默，往我身邊走了兩步，站在了我的椅子旁邊，就好像他從前也站在這裏。
如果他從前就站在這裏，那就奇怪了，因為我記得我的椅子旁邊並沒人。
就算是虛假的雕塑也沒有。
他怎麽習慣站在這裏嗎？
我看了他一眼，他對我笑了笑。
“外面已經打起來了，物資更加緊缺，日子比從前更難過了，不過還有人活著，也有機器活著，我想日子總還能過下去的。
我們都可以活著一直見到大家都平安的那一天，那一天不會很久的，只是我們還要等一等。
你對機器人更感興趣還是人類？”
他突然問我。
“我對他們都沒有興趣，我只想在我的教堂裏過一輩子，如果這些時間能更有趣，更漫長一點就更好了。
不過迄今為止我的生命是漫長而無聊。”
我回答他。
“我平時會發傳單或者種花，但是我種出來的花都不夠好看。
我總覺得那些東西少了一點什麽，就好像沒有人類的機器人或者沒有機器人的人類。
你有那種感覺嗎？”
他又問我。
“我不知道，我沒有養花。”
我用盡量簡短的語句回答他。
他對我笑了笑，看起來像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但他這個樣子就完全不像我認識的誰了。
雖然我也不記得什麽認識的人，但他和我印象中的任何一個模糊的剪影都不相似。
我心裏的失望突然更多了一點。
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槍，一個醫生要救我，就用刀把我的傷口打開了。
我隱約覺得這是好事，但我的腦子不能相信我的感覺。
我越來越困了，可我還是沒有等到我要等的人，門突然被人打開，外面沖進來一群學生，年紀和我身邊站著的這個差不多。
我突然想問一件事，我就問我身邊的那個人。
“現在領東西還是要去鎮上嗎？”
我問他。
我說話的時候眼前已經模糊不清了，許多顏色都變成模糊的色塊連接在一起就像是蜘蛛在海裏扭曲，變成了一堆爛糊。
我聽見他回答了我，但我已經不知道他回答了什麽。
我陷入了沈眠。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是一個天氣晴朗的早晨，我以為這是個好兆頭，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到後院去松松土，雖然我沒有種子種。
但後院的土壤也算教堂的一部分，照顧教堂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
我的所有生命，我所有的記憶都在這個教堂裏，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應該為了讓這個教堂更好而存在。
我走到後院，拿起鏟子，準備松土，突然，聽見外面有一些嘈雜的聲音，像是有人吵架之後有人跑步，再然後就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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