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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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我握著鏟子站了起來, 前面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了,一群人跑進來又把門關上。

他們看見這裏還有一個門就走過來,探頭一看,看見我。

“你是誰?你怎麽在這裏?”

他們瞪著眼睛問我, 但是看見我的衣服就知道我是教堂裏的神父, 這些問題沒有意義了, 他們已經知道了答案, 不必我回答。

“對不起, 我們冒冒失失闖到了這裏,但是我們現在真的不能出去,請問我們能在這裏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嗎?”

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對我說。

我打量這個年輕人, 他的臉和我認識的人有些相似, 但現在看只有輪廓相似, 五官並不一樣, 眼神也不是我記憶中的模樣。

他應該不是我認識的人, 只是有些像。

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

我不該太在意這個。

我同意他們留下來, 並且告訴他們這裏很空, 可以到樓上去休息。

不過這裏沒有什麽吃的,他們要在這裏住下來, 恐怕住不了很久。

他們點了點頭, 表示自己都聽見了, 隨後分散開,我把鏟子放回原處走了, 回去坐在我的座位上,往周圍一看, 這裏突然非常熱鬧。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清明節的晚上, 擡頭看天,發現天空炸滿了煙火。

我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困倦。

年輕人走到我身邊問:“你一直都住在這裏嗎?”

“是啊。”

我回答他並且努力睜開了眼睛。

這件事對現在的我來說很難辦,因為兩只眼睛都像是有膠水。

“這裏一直都只有你嗎?”

年輕人問我。

“我不記得了。”

我低聲回答並勉強擡眼去看他。

但他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知道這是因為我太困了,所以才會看出這樣的影子來,我閉了一下眼睛,低下了頭。

他以為我快睡著了,關心問我:“需要什麽幫助嗎?我能幫你什麽?”

我搖了搖頭,再次陷入了沈睡。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這裏已經沒有人了,就是待在這裏的人都已經離開了一樣,我認為這是有必要的,他們離開這裏比待在這裏安全。

因為我不能保護他們,還有可能傷害他們,他們甚至不會知道是我傷害了他們,就算知道了,也許會以為我是發了瘋。

發瘋並不是真相,這對誰都不是好事。

他們離開這裏我應該感到高興,但是我高興不起來,我再次感到一陣失落,就好像有人挖空了我的心臟。

我是個機器人,我低頭打開了自己的胸腔檢查我的機械心臟這裏面沒有血液,只有汽油,黃色的粘稠油脂在其中滾動。

我就像一個怪物。

一個活人是不會有這麽多油在心臟附近轉的。

除非特別胖。

但就算再怎麽肥胖,一個活人心臟如果到了這種地步,那個人早就死了。

這不符合生理學。

或者是生物學。

我的腦子裏沒有那些東西。

我很確信我的基礎內存裏面根本沒有任何學習相關的東西。

我能記得這些名字已經很不錯了,雖然沒有人誇我。

我突然想或許在很久以前我有一個朋友,而那個朋友一直在我身邊和我待在一起,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們曾經這麽說過,但我們分開了。

要麽是他死了,要麽是我死了,要麽他再也不能見我,要麽我這個樣子見了他也認不出來,無論是哪一種都值得難過。

我不想再想這個問題,因為這樣思考也會讓我的能量加速消耗。

我還想用這點兒殘存的能量過更久的日子,雖然我身邊一個人也沒有這種日子,糟糕透頂,安靜極了,仿佛沒有期望。

但我並不是真正生活在永夜之中,在難熬的黑暗也會有迎來光明的那一天,我正等著那一天。

就像那個小孩對我說的那樣。

說起來直到現在我也不記得那個小孩兒叫什麽名字。

也許他根本沒有告訴我名字,也許他沒有名字,但老師給了他一個,他沒有告訴我,也許我給了他一個名字,但是我忘了。

什麽都一樣,因為我快要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不覺得現在這樣是好事,但我也不覺得這是壞事,我大概還要在教堂待很久,我不需要思考那些東西,那只會讓我難過。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因為太無聊陷入了沈眠。

可是因為無聊,我又從沈眠之中驚醒。

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我是一個純粹的機器人,我是不會做夢的,就算是做夢也不會被夢中的情況驚醒。

這是不是意味著現在的情況有所改變?

如果我的情況有所改變,外面的世界呢?

我突然想要離開教堂,到外面去尋找我的朋友,如果我真有一個朋友,而且他還活著,那我也許有機會在外面見到他。

但這也不一定。

不過如果我出去了,見到他的機會總會更大一些。

如果他真的存在,雖然我對此不抱希望,但我考慮之後決定離開。

我一點一點挪到了教堂門口,這對我來說是一項極限運動一樣的令人疲勞的事情,但我完成了我要做的事。

我離開了教堂,並給教堂關上了門,我甚至還想上一把鎖。

不過在離開教堂之後再回去翻找一把鎖掛在這裏對我來說更加疲憊,我覺得還是算了比較好。

我轉過身看見外面一片茫茫大雪,雪非常厚,一腳下去能沒過膝蓋,我以為我要被埋起來,因為我踩中了一塊石頭,即將摔倒。

雖然雪地非常潔白,但我莫名覺得底下很臟,我還是摔倒了,可是底下不是土地,而是屍體。

我把雪拂開,我看見底下有機器人,有人類,因為這些雪太多,太冷,太厚,他們被埋在底下還是剛死不久的樣子。

臉色青紫,渾身僵硬,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了,他們不可能再活過來,除非他們本來就沒有死。

但我不會醫術,按照他們身上的傷口判斷,就算他們現在醒過來,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

他們最好不要現在醒過來,因為看著一個人活過來又死掉,可能對我造成心理上的壓力和打擊。

我不希望給自己帶上這種沈重的精神上的枷鎖,那會讓我的尋找之旅變得不順利。

我不想再看。

我用雪把他們埋起來,就好像他們本來就躺在這底下,躺在自己的墓碑裏面,我踩著這些雪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我離開了我的教堂,我順著教堂外面的路走了出去,可我走到了小鎮的門口,就不知道應該再往哪裏去了。

這已經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極限,就好像我從來沒有從這條路出去過,我不能知道我從沒見過的事情。

我不能在這裏停下來,我現在回頭還能看見教堂,這太近了,我什麽也不會找到的。

就是一件值得難過的事,我想哭,但是我已經不會流眼淚了。

一個機器人是不會流眼淚的。

就算我不是一個完整的正常機器人也一樣。

我隨便挑了一個方向走了,出去走了很久,見到了一群人,他們也在往外走,但他們的方向和我不一樣,他們看見了我,我走了過去。

領頭的人還是有些眼熟,我想或許我看什麽人都覺得他們像我要找的那個人吧。

但是他們總不是他。

這就更讓人難過了。

領頭的人是個沈穩的年輕人,下巴上有些發青,長出了胡子,看得出已經忙碌趕路有一段時間了。

他用目光打量我的時候,我有種恍惚,仿佛他戴了墨鏡,正搬著一塊石頭要往我的背上壓過來,然後我就喘不過氣,躺在了地上。

他嚇了一跳,把我扶起來,問我怎麽了,我想說話能量不足,昏了過去。

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仿佛是帳篷,邊上有溫暖的熱光,是橙紅色的,在邊上是一張桌子,上面放著鹹奶茶。

我身上還蓋著被子,我把被子掀開,準備下床去找我的鞋子的時候,外面進來了一個人。

“你可以早些休息,天已經黑了。”

他對我說。

我看著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曾經和對方熟悉的錯覺。

我認為這是錯覺,但我不想糊裏糊塗到死,所以我問了他:“我們曾經見過嗎?”

他楞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個很困難的數學題之後才對我說,是的,我們見過。

他坐在我的旁邊,姿態像一個思考者的雕塑。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突然不想再問下去,但他轉過頭來看向了我,想要把他的事情都說出來,他問我願不願意聽,我說當然願意。

他把事情告訴了我。

“我就是當初你在教堂門口撿到的那個孩子。”

“那你為什麽會離開我?”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看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你想找誰?我和你相處的那些日子裏,我從沒見過有第二個人和你像朋友一樣交談。”

“你打擊到我了,但我確實要找一個朋友,如果我真有那麽一個朋友,我想找到我的朋友,和他永森*晚*整*理遠在一起,死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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