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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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車主若有所思:“是麽?”

走在路上, 不知道怎麽,總覺得聽見有人在旁邊的草叢裏面哭泣,看了兩次,沒有看見, 就當是自己幻聽, 沒有再去看, 一路回家了, 到了家裏, 本來不覺得有什麽,可是,屋子裏總是多了一個人的感覺, 在水龍頭邊上洗手, 水嘩啦啦流出來, 邊上的門就像是站了一個人。

這還不算, 到了廚房, 廚房的玻璃窗戶是會倒映路過的人的影子的, 有顏色的那種, 但背景肯定是黑色的,因為那個時候天色不早了, 屋子裏還沒有全都開燈, 影子乍一看還挺明顯的, 路過的時候,眼角餘光看見了那邊的玻璃窗戶上多了一個人。

一個是自己, 另外一個,是長頭發的女人。

那女人披散著頭發, 就像是剛剛被打過一頓的樣子,身上青青紫紫, 還帶著血跡,衣服是被人撕扯過後的模樣,低著頭,一副不敢見人的狀態,腳下沒有鞋子,墊著腳走路,本來樂園沒有想搭理她,但是她一直跟在自己後面也不是個事兒,樂園在玻璃窗裏面看見人了就轉頭。

一轉頭,這兩雙眼睛就對上了,女人還是低著頭,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樂園已經轉過臉來,還以為樂園沒有看見她,一步一步往前飄,樂園喊道:“打住!”

女人楞了一下,渾身的傷口都裂開,血液從身體裏流出來,好淒淒慘慘的模樣,呆在原地,直勾勾看著樂園,頭頂屋子裏的燈泡閃爍了兩下,砰的一聲,熄滅了,聲音挺大的,乍一聽,還以為是燈泡都炸開了,嚇得不在附近的車主都被聲音吸引過來,摸著黑問:“怎麽回事?”

樂園回答:“有個鬼來了。”

車主轉身就走:“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繼續,我這就回去,保證今天晚上不開門不開窗,你們千萬不要來找我,咱們有仇的報仇,有冤的抱冤,別傷及無辜人士啊,我馬上把位置讓給你們。你們繼續。”

他走的時候,沒有看清楚路,因為燈還沒亮,也不知道按下開關是會炸開還是亮了之後再熄滅一次,他比較害怕出現後一種,要是不小心導致他看見不應該看見的東西,那就更可怕了,他不小心踢到了放在路邊的一只鞋子,鞋子一下子歪了,車主蹲下去,給鞋子擺好了。

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擺出來的鞋子,是一只朝前一只朝後,看起來像是在給鬼慶祝。

樂園說:“你還是出去吧,自己小心點看路,別摔一跤,東西就不用你擺了。走吧。”

車主應了一聲,走到門口,又被門檻絆了一下,幸好扶著門框,沒有真的摔下去,大喘氣地走了。

樂園喊道:“記得幫我關一下門!”

車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他哆哆嗦嗦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裹好了被子,閉上了眼睛,嘟嘟囔囔:“沒有看見我,沒有看見我,跟我沒有關系,跟我沒有關系,好好,好哈,好了,烏拉烏拉。”

他漸漸睡著了,而隔壁的樂園,摸索著打開了燈,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向對面的女人。

“你有什麽事?”

“我不知道。”

“你是怎麽死的?”

“我是個老師,在給學生上課的時候,那個時候,是我在家裏,用手機的攝像頭直播自己,給學生講課,我有房間,關著門,還上了鎖的,還是上課時間,門就被人敲了,外面的人說,開門,吃飯了,我說知道了,等一下,我這裏還有課,等我下了課就去吃飯。

那個人不高興,就強行把門打開了,門打開了之後,鎖是被弄壞了,關不上了,鎖不住了,那個人就大步走了進來,進了我的房間還不算,一眼看見我坐在直播間的攝像頭面前,一下子伸出手來,就抓住了我的頭發,把我往旁邊的衣櫃上撞,撞了兩下,看見了攝像頭。

他以為我是故意要錄他,明明我在他開門之前就告訴他,我是在上課了,我之前也有告訴他,我最近上課都不需要去學校而是在家裏對學生進行直播,他也在,也沒有壞掉耳朵,明明是聽見了的,現在不知道,不記得,要麽是左耳進右耳出,要麽就是他故意找我的麻煩。

還是這種麻煩,真討厭。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什麽,他就又抓住我的頭發把我提起來,質問我,瞪著眼睛,臉上發紅,油膩膩的,很可怕的樣子,我沒記住他問了我什麽,只是後來好像又問了我一次,為什麽不出去吃飯,我說還有事,他說明明沒有,這裏都沒有第二個人,有什麽事情可做!

他還說,我是不是跟別人好上了,所以在這裏跟奸夫卿卿我我,才會連飯都不想吃了,還說,我給你做飯,你居然敢不吃,你把我當什麽了?家政阿姨還是保姆?你可沒有額外給我一分錢當做飯的工資!我前天還把你換下來的衣服放進了洗衣機裏,你都沒有感謝我。

說什麽太困了,都是借口。

他狠狠打了我一頓,這件事整個都被攝像頭直播了,學生們都看見了,於是,有人報了警,警察到了家裏,敲了敲門,那個人稍微有些慫了,對著我的臉揍了一拳,覺得一時半會兒不會出現印記,不必害怕,就去大搖大擺開門了,警察說,有人報警說你們這裏有家暴。

警察問,你是什麽人?

男人說,我是住在這裏的人。

警察問,你認識這個人嗎?

那邊拿出了我的直播間截圖,是我被打的樣子。

他看了一眼,說認識,那是我的妻子。

他居然還承認我是他的妻子,這也太好笑了,他把我打得那個樣子,他在別人面前卻還要說我是他的妻子,實在是太惡心了。

警察說要見我,確認我的安全,他在外面喊我,我不得不捂著臉走出去,低著頭,頭發還是散亂的,沒來得及梳理自己,男人看見我這個樣子,皺了皺眉,伸出手來,揉了揉我的頭發,把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弄得更亂了,還扯了一下我的衣服,就像是給小貓小狗打理毛發。

我看見他伸手還以為他是要打我,但是看門打開,外面還有人,他應該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瑟縮了一下沒有躲開,他對外面的人笑道,沒事,沒事,就是鬧著玩,稍微熱情了一點,沒想到別人還在看,他們接受不了,下次我就不這樣了,保證不再犯了。好麽?

其他人都收回了目光,他又看向我,只有我知道,他咬牙切齒,目光之中是威脅的意思,他低著頭,側身對著我,也這樣對著其他人,其他人看不見他的整張臉,正如我也沒法看見他陰影之外的臉龐模樣,那表情可怕得要命,簡直就像是夜裏的惡鬼來索命了。

我不能不答應,否則,他會變本加厲,在攝像頭直播面前都能那樣打我,在這麽多人面前都能威脅我,還有什麽事情是他不能對我做出來的?

某些垃圾是這樣的,沒錢沒勢又不好看,脾氣也不好,因為是個男的,就覺得自己肯定對世上的一切女性擁有支配權,就像在外面如何低聲下氣,到了家裏,見了女人,都可以把自己當皇帝。

某種意義上說,底層邏輯和父母對孩子是一樣的,他們覺得自己可以在別人面前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事實上,他們當然沒有,也不應該有,只不過,他們自以為是,又偏執固執還不知收斂和改正,非要到事情鬧大到周圍的人都知道了,才願意更進一步後退,躲在家門裏面,躲在其他人的後面,好像這樣就可以得到勝利,得到安全,得到認可和滿足。他們的行為還是不變。

我就生活在這樣的人身邊,我每次見到他,都有種恍惚感,我覺得自己是生活在水深火熱的地獄,恐怖極了,對面那個東西,只是有人的形狀,不代表它真有人的一顆心,如果那是一個正常人,那麽,不正常的人就是我了。

太可怕了,我每次出門,被別人看見身上的傷,他們都會說,太可憐了。

我聽著他們說話,只覺得他們每一句話都是在說,太可怕了。

這個世界太可怕了,那個人太可怕了,那樣的生活太可怕了。

我終於,忍無可忍,想要離婚,只要離婚,我就可以擺脫他,我不必變成他的玩具不必當他的仿真娃娃不必當配合他言行的女仆,也不必再被他這樣打了,因為家暴總有一層扯不下去的遮羞布,好像只要是住在一個屋子裏的,發生了什麽糟糕的事情,都不算數。

我不願意。

可是,我提出離婚,又被他打了一頓,他惡狠狠地一邊揍我一邊說,你就是個賤人,活該,他還扯掉了我的衣服,有人說婚內□□不算□□,我不那麽認為,因為我覺得那一切都糟糕透頂。

你應該不能理解,你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結了婚的。

你什麽都不知道,太幸運了,也太無辜了,純白得像茉莉花。

你好漂亮。可惜,我就從來不可能得到這種平靜的快樂得仿佛每一天都能從陽臺上嗅到清新空氣的生活。我好羨慕你。”

事情說到這裏,真相已經昭然若揭。

她是被打死的。

因為對家暴丈夫提了離婚。

樂園問:“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如果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不介意幫你。”

女人摸了一把頭發,頭發從她的腦袋上掉下來一大把,血淋淋的,露出底下的頭皮,頭發也是血淋淋的,因為那些頭發是生前被人硬生生拔掉的,當然會這樣,她看著手裏的頭發,笑了一下,目光有些呆滯,癡癡說:“還有些事情,你可能也不知道。

我一並都告訴了你吧。

一般人,不是看不見我,就是懶得管我,好不容易見到了你,我要多說兩句,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我很久沒有像這樣暢所欲言過了,在課堂上,要收斂自己的性情,因為自己是個為人師表的老師,要以身作則,還要遵守校規校紀,否則會被懲罰。

學校的懲罰,無外乎是扣錢辭退。

雖然無傷大雅,也不會傷筋動骨,但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我不覺得那些是高興的事情,但是,我仔細一想,我在學校就可以不必見到我討厭和討厭我的那麽可惡一個男人,我就覺得,天空都稍微明亮了一點,即使,還是陰沈沈的,就好像到處都是陰霾,我是不喜歡那種天氣的。

我結婚之前,比現在漂亮多了。”

她又摸了摸頭發,頭發是臟兮兮的,好像沒有洗過,油膩膩的,很多汗水,還有血水,血水過一段時間就會自己凝固,變成血痂,血痂黏住了頭發,汗水又從裏面滲透出來,氣味不怎麽樣,看起來也不怎麽好看,比普通剛起床的人都不如,更何況某些做過發型的漂亮頭發。

女人看著自己手裏一把一把掉落的頭發,表情抽搐了一下,甩了甩手,丟掉,頭發從她的手裏飄落,落在屋子裏的客廳地板上,眨了眨眼睛,頭發就不見了,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但她的腦袋上,還有些許的頭發可以掉,她將手掌攤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稍微幹凈了一點。

但也僅此而已了。

她對樂園接著說:“結婚之前,大家都說我好看。

長得好看,會打扮,討人喜歡,說話嘴甜。

我喜歡穿顏色淺淡的衣服,飄逸的連衣裙,穿高跟鞋布鞋雨靴松糕鞋運動鞋平底鞋,給自己帶上美瞳狐貍面具金色流蘇發夾小蝴蝶發夾糖果發夾黑色發箍粉色發箍蝴蝶結發箍耳環項鏈手表手串手鏈腳鏈,給自己塗指甲油唇膏眼睫毛膏彩色眼影粉底液腮紅定妝噴霧。

那個時候,我有好多東西,還有好多的玩具,拼圖魔方骰子玩偶小貓小狗布娃娃玩具車。

好多東西,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那些東西,既不屬於現在的我,也不屬於過去的我,我找不到它們了。

結了婚之後,我覺得不高興,想走,被罵,我想睡覺,被罵,我想做事,被打,他喝了酒要打我,抽了煙要打我,做事沒有做成要打我,自己去做事卻搞糟了還是要打我,我就這麽幾乎天天挨打順便挨罵,數著天過日子,覺得沒有一天是好天氣。

我幾乎不能擡頭了,我怕被別人看見我的傷,問我是怎麽來的,我說不出來,那麽一個垃圾,怎麽就能被結婚之前瞎了眼睛的我看上還撿回家了呢?看上垃圾,實在是我的罪過。不過,垃圾沒有傷害到別人,也算是我的功德了。我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我怕被其他人嘲笑我選了那麽一個垃圾,又怕別人笑我眼睛壞到這種程度還不離婚。

不是我不想,實在是每次都挨打,他打完了就睡著了,我沒有機會提這件事情,倒不如說,每次看見他閉上眼睛,我都想,要是這個時候能把他捆起來,堵住嘴,打一頓,再殺了,別人看見我這個樣子出門,也不會想到我殺了人,只會覺得我被打得更嚴重了,我還可以分屍。

不,分屍太顯眼了,還會另外犯罪,應該直接把人送到火葬場,問起來是怎麽回事,就說,是他喝醉了酒,自己死了,好得很。

可惜,我沒有動手,反而被他先下手為強,把我殺了。

殺了就殺了吧。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屍體在哪裏。

好痛啊。”

她忍不住抓撓了一下自己的臉,臉頰頓時軟綿綿垮了一塊,露出裏面青紫色的血肉和經脈來,她皺著眉頭,把掉下來的肉給自己按回去,等了一小會兒,那塊部分勉強看起來好了一點,但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可能她最多能讓自己恢覆到死的時候的樣子,但那個樣子可不怎麽樣。

畢竟是被打到死,要是能好看,那才奇怪,應該懷疑是不是有人偽裝過。

更何況,就算是偽裝了她的屍體,也偽裝不到她的頭上。

“我想,屍體,大概是被處理了,就說是被打的時候不小心死了,火葬場是會收的,最多判他一個過失殺人,可是,民不舉官不究,只要沒有人舉報他,他甚至不需要進監獄,更何況,進去監獄有什麽用處?過不了兩年,還能放出來。他恐怕還會想辦法報覆我的父母。”

女人嗤笑一聲:“我對那些事情不想了解也不感興趣,我希望他早點死,但是我現在已經死了,如果他死了,就有可能出現在我生活的世界裏,我好不容易擺脫了他,我不想,再和他多有一點點的關系。”

樂園點了點頭:“那就不去管他。”

女人撓了撓脖子,裏面掉出來一只蟲子,她皺著眉頭將那蟲子吞了,脖子的傷口就稍微愈合了一點,沒一會兒,蟲子又從裏面探出頭來,她捂住脖子,將蟲子按回去,自己和自己較勁了好一陣子才算這件事處理了,對樂園說:“我父母只會在我沒結婚的時候叫我結婚。

結了婚之後,叫我忍耐。出事之後,他們是不會幫我做什麽的。我也不想去見他們。”

樂園點頭:“當然可以。”

女人低著頭,看了一眼自己攤開的青紫色的雙手,將手掌翻了過去,壓在膝蓋上,有些緊張說:“我想,化妝,我已經好久都沒有化妝了,自從結婚之後,我都不敢穿漂亮的東西,怕被弄壞,要是東西稍微尖銳一點,更了不得了,萬一不小心弄到我的臉上,臉就毀容了。”

樂園問:“那我給你買化妝品和新衣服?”

女人點了點頭,又頗為好奇和羞澀問:“是不是太破費了?”

樂園說:“那倒沒有,以後或許還可以給別人用,或者,賣出去。”

女人瞪大眼睛問:“我用過的東西也可以給別人用嗎?”

樂園瞥了她一眼,將打開購物網站的手機給她放在桌上,笑道:“怎麽不可以?攝像館裏面提供的五顏六色多種多樣的衣服不是許多人都穿過穿過之後再洗幹凈掛起來給新的客人挑選的?說不定連鞋子襪子也是。有什麽大不了的,世上只有窮病最難治,窮瘋了什麽都要。”

女人看了一眼購物網站,嘟嘟囔囔問:“是麽?他們不會覺得晦氣?”

樂園笑道:“他們要麽知道,要麽不知道,他們要是知道,也沒道理覺得晦氣,他們要是不知道,怎麽可能看得見相關信息?”

女人想了想:“那倒也是。”

選好了化妝品和衣服鞋子,之後就是等待那些東西郵寄到附近再去領取快遞拆開包裝。

車主第二天早上敲了敲門,小心翼翼地打量開門的樂園,低聲問:“餵,昨天晚上在你這裏的那個人走了沒有?”

樂園看了一眼身邊:“沒有走。”

他對車主笑道:“人還在這裏呢。你找她有什麽事嗎?”

車主打了個哆嗦,臉上瞬間就白了,轉身要走,對樂園揮了揮手:“不好意思,我下次再來找你吧。這次就算了。”

樂園問:“奇怪,你之前不是和女鬼談戀愛玩得很開心嗎?怎麽?這會兒你就不行了?你之前想和非人結為夫妻的膽子到哪裏去了?莫不是一次把所有的勇氣都用光了?”

車主似乎被激將法拿捏了,緩緩轉過身來,猶豫著說:“這個可不一樣,麗麗,是我喜歡的人,你身邊,肯定不是,我知道,麗麗不會回來了。你別想騙我。”

樂園說:“我也沒告訴你,你的麗麗回來了,不是?”

車主嘟嘟囔囔:“可是,你這麽說話,分明是叫我想起她來,我能怎麽辦呢?我真的很喜歡她!”

樂園說:“既然這麽喜歡,怎麽沒看見你多麽關心她女朋友的妹妹和那個僅剩的母親?”

車主說:“我沒名沒分的,去了多尷尬了,我說什麽呢?關心她女朋友妹妹?她妹妹又不知道我和麗麗和她姐姐的那些事情,說得多了,我不好意思,說得少了,我又覺得對不起她們,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為難啊!

你又不怎麽說話的,就算是陪我過去了,也是在旁邊當木頭樁子。

我要你有什麽用處?”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莫名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樂園看著他咬牙切齒的表情,笑道:“我陪你?你也就去過幾次,要我怎麽陪你去?再說了,你和李秀麗認識,甜甜蜜蜜,我算是和她有仇,我過去是尋仇,能說什麽話?我不甩臉色都是看在死者為大的份上。你不會都把事情忘幹凈了吧?前塵往事一筆勾銷,真有你的。

我看你,對王不占說那些話,是意猶未盡吧!”

車主喊道:“那不一樣。”

樂園說:“不一樣就不一樣,你那麽大聲做什麽?”

外面一個聲音飄進來喊道:“有事情去找物管!不要在這裏發癲!”

車主哼了一聲:“我才不找物管,物管又不能解決問題。”

他往四周打量問:“你說的女鬼長什麽模樣?在哪裏?”

樂園說:“就在這裏,長得普普通通,是個老師,打扮之後應該比現在正常漂亮。”

車主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惱道:“你說話奇奇怪怪的。什麽正常漂亮?正常和漂亮那是能混為一談的東西嗎?那是能放在一起說的詞嗎?你懂不懂什麽叫語言的藝術?你知道怎麽說話不知道啊你?聽你這個描述就是很可怕的情況了。算了算了,我還是不摻和了。”

他轉身要走,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他接了,點了點頭,掛斷電話,看向樂園說:“還記得王不占吧?她說,她媽想請我們和她的其他朋友一起去家裏做客,再給她慶祝一次生日,之前那次只有我們兩個去的,是提前慶祝,這次是正式慶祝,所以還是希望我們過去。

熱鬧熱鬧。”

樂園眨了眨眼睛:“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向身邊的女鬼:“化妝這種事情,或許王不占會有心得,可以去問一問,不過,她未必知道,看她之前過得不高興還有那麽一個媽的樣子,就知道了。”

女鬼點了點頭:“那你們去吧。”

樂園和車主到了王不占的家,家門是打開的,王不占一臉淡妝,穿著粉白色漸變的蛋糕連衣裙,穿著和她媽一樣的綠色拖鞋,在客廳招呼客人,笑瞇瞇的,看起來很高興,她媽還是上次見面的樣子,溫溫柔柔的,化著妝,穿著漂亮衣服,脾氣很好的樣子,身材也更好了。

她們兩個的氣質似乎在這段日子裏,逐漸趨近一致了。

如果說之前她們看起來還有點不像是一家人的拘謹約束,現在就沒有了,非常和諧親近,好像真的一起共同生活了許多年。

這種情況,看得樂園覺得有點驚悚,他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按住跳起來的雞皮疙瘩,突然發現女鬼也跟來了,差點嚇一跳。

女鬼問:“那個女孩就是今天要過生日的人?她看起來還蠻漂亮的。”

樂園打開手機,輸入,是。

女鬼問:“這裏這麽吵吵鬧鬧的,你都不能跟我說話嗎?”

樂園輸入:“在別人家總不好鬧事的,要是別人知道這裏鬧鬼,豈不是要嚇跑了?要是這些人不介意還好,要是之後他們都不來了,豈不是害了生日主人?還是不要那麽做比較好。”

女鬼問:“好吧,那你不覺得女孩和她的媽太親近了嗎?形影不離的,看起來就好像黏在一起了,完全不像是母女,我甚至感覺有一點像情侶啊,你不覺得嗎?我和,雖然我和那個垃圾的事情不值得多說一個字,但是,結婚之前,也是談過戀愛的,誰知道會被騙!

我談戀愛的時候,就和她這個狀態,有點相似,雖然母親和女兒肯定不會是談戀愛的對象,但是,你去問一問,總比什麽都不知道要好吧!萬一呢?要是真有什麽事,也許我們還可以盡快逃跑。你不必逃跑,我也是要跑的,總不能在這裏等死吧。”

樂園想了想,不是很想管別人的閑事,要是王不占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好,他冒冒失失過去問東問西的很不禮貌不說,還很容易在別人生日的時候敗壞大家的心情,不是很合適,不管是時間地點還是人都不合適。

這裏人太多了,萬一什麽不應該被人聽見的話被人聽見了,控制不住傳出去,那可就糟糕了,這家人的名聲算是爛透了。

這裏又是王不占的家,樂園真要做什麽,是客場作戰,沒有主場優勢的,恐怕有些事情不該問,有些能力也發揮不出來,容易失誤,還有可能被敵人從面前逃跑。

那就不好了。

樂園看了一眼女鬼,女鬼看了看自己問:“怎麽了?我和之前比較起來,有什麽不一樣嗎?”

樂園搖了搖頭,起身去找王不占,卻在半路被人群擋住,不得不慢了下來,等從人群之中走出來,發現面前的人不是王不占,而是王不占的媽,樂園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轉身要走,繼續去找王不占,要麽回到自己剛才的座位上,不要搗亂,卻在轉身的時候被拉住了胳膊。

樂園疑惑地看向王媽,王媽對樂園笑了笑,低聲說:“你跟我來。”

樂園皺了皺眉,跟著王媽到了房間,這裏沒有其他人,安靜得很,尤其是外面許多人在吵吵鬧鬧的,只隔著一扇門,一堵墻,就像是兩個世界,樂園不知道王媽把他拉進來要做什麽,拘謹地站在旁邊,王媽左右看了看,搬出來一把椅子給他:“你坐下聽我說兩句話。”

樂園猶豫著坐下了,王媽的表情突然一變,樂園一下子站了起來,因為他認出來了,這個表情的主人是王不占本來的那個媽才會有的神色,樂園有點緊張了,往後退了一步,將椅子擋在面前,盯著王媽問:“您找我要做什麽?”

王媽對樂園表情扭曲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知道,我才是王不占的親媽,我才是王不占真正的媽。”

樂園說:“這個我知道,我們之前不是見過嗎?”

王媽說:“原來你還記得?那太好了!你記得我們見過,肯定也記得,我本來不是現在這樣了?你有沒有辦法能讓我變回去的?我不喜歡這樣,身上一股臭味,撲亂七八糟的粉末,塗各種黏黏糊糊的顏色奇怪的膏體和液體,穿著底下兩條腿都感覺在漏風的裙子。”

樂園聽著她的描述,莫名覺得有點耳熟,想了想,想起來了,她這種說話方式和街上森*晚*整*理女裝街溜子的感覺有點相似之處。

樂園蹙著眉,低聲說:“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我能怎麽幫你呢?”

王媽說:“你替我把那個狐貍精從我的身邊趕走吧!”

樂園疑惑地問:“哪個狐貍精?”

王媽忍不住提高嗓門喊:“還有哪個?不就是那個!”

樂園連忙說:“好,我知道了,就是你身體裏面那個讓你改變的,是麽?”

王媽見他知道意思了,才點了點頭。

樂園說:“這件事是不是還是告訴王不占問一問她的意見比較好?”

王媽皺著眉頭問:“怎麽還要問她的意見?我是她媽!她就應該聽我的。她不盡快想辦法把我救出就算了,怎麽還敢阻撓我變回原樣?她敢!”

樂園說:“好,讓我想一想。”

王媽說:“你之前不是給了她一個紙條可以用嗎?現在那個給我吧!”

樂園說:“既然已經給了她,我就沒有第二個,之前也說了,而且,那個東西是消除用的,誰拿著就消除誰,你要是拿了,就是消除你了。你確認現在就要?”

王媽把手收回去:“那還是算了。”

旁邊衣櫃的門忽然打開了,原來裏面是個廁所,王不占從裏面走出來問:“你們在討論什麽?我還以為人都在外面呢。是客人們要找我吃蛋糕還是點生日蠟燭許願?”

她笑得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聽見。

王媽和樂園都不能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沒有聽見,就只當她什麽也不知道,王媽對王不占笑了笑,努力偽裝成別人的樣子靠近王不占,王不占往後退了一步,笑道:“別靠我這麽近,媽媽,我認得你,你不是我剛才那個媽媽,你不用裝了,怎麽也裝不像樣子的。”

王媽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就冷哼一聲,拉下臉來,喊道:“我給你臉了是不是?小賤蹄子!跟你那個死鬼爹一個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為只有你們兩個是有血緣關系的,真不懂老子這麽多年來,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是為了什麽?

難道就是為了聽你在這裏數落不好嗎?白費了許多年的心血和時間還有錢!你要是討厭我,可以,你要是想趕我走,也可以,錢還給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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