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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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王不占走過去, 一巴掌拍在王媽的臉上，一張小紙條就在她的手掌裏，眨眼間不見了，而王媽如同被一塊烙鐵黏在了臉上那樣, 驚恐痛苦大喊起來：“你對我做了什麽？好痛！啊！”
王不占收回手, 往後退了三步, 抱著手臂擋在胸前, 看著王媽說：“你不是想要那張紙條嗎？如你所願, 送給你了，你現在可以走了，永遠不要再回來。”
王媽惱道：“我可是你親媽！我才是你親媽！你怎麽能這樣對我？你怎麽敢這樣對我？你的膽子還是太大了！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這樣的膽量？你給我等著, 但凡我這次沒有死, 我一定殺了你。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
王不占充耳不聞。
王媽哭道：“好痛啊。快點救命啊。”
話音未落, 她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之前出來招待客人的那個魂魄, 它笑吟吟地站在眾人面前, 對王不占張開雙手說：“媽媽愛你, 不愧是媽媽的好女兒，過來, 媽媽抱抱寶寶。”
王不占一下子撲過去, 把人死死抱住, 哭道：“媽媽。”
王媽溫和地拍了拍王不占的後背，看向樂園, 十分溫和：“你就是那個幫忙的朋友吧？十分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這次, 你就留在這裏，多吃一點東西, 算是我的感謝吧！不用跟我們客氣。”
樂園沈吟一二：“我沒客氣，也不用感謝我。”
王媽點了點頭，笑道：“好孩子。”
不管怎麽說，跟這麽溫和的人比起來，之前那個吵架的，總是不那麽討人喜歡一點。
嘭嘭嘭。
有人在外面敲門。
“你們在做什麽呢？”
“裏面沒有出事吧？”
“這麽安靜？你們再不說話，我們要開門了！快點回答呀。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可千萬不要難過。”
“說話啊！今天可是過生日。別叫我們參加葬禮。”
門打開了。
王不占笑吟吟地拉著王媽的手對他們笑道：“沒事，沒事，我媽突然想看話劇，我隨便拉著朋友在媽媽面前表演了一下，什麽事情也沒有，你們別擔心了。媽媽還陪著我們一起演戲了，可高興了，怕嚇著你們，也怕演得不好，你們笑話，就沒在外面，你們別擔心。”
其他人面面相覷，將信將疑，點了點頭，隨後對王不占笑道：“原來是這樣，沒有事情，我們就放心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呀！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或者，我們現在拆禮物吧。”
王不占點了點頭，拉著王媽一起走出去，樂園則走在後面。
王媽對樂園說：“等會兒你別著急走，我這裏還有一點事兒想告訴你。”
樂園點了點頭。
王不占拉著王媽的胳膊撒嬌：“媽媽，難道我還不夠嗎？”
王媽摸摸她的頭笑道：“好孩子，你是世界最好的女孩，只有你一個女兒，我也心滿意足，不過，我可不是為了這樣的事情找他說話，別吃醋呀。”
王不占哼哼唧唧說：“看在媽媽這麽對我說話的份兒上，我勉強不計較好了，不過，下不為例。不管媽媽做什麽，要和別人單獨相處，我都是會嫉妒的。”
王媽點了點頭：“知道了。小甜心。”
王不占笑了笑。
她現在看起來才算是有些青春活力，之前一味地死氣沈沈，完全不像是年輕人的模樣。
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樂園坐在沙發邊角，女鬼過來對他說：“那個誰還沒死呢。我在旁邊看得真真兒的，雖然面前這個好人不是裝出來的，但是，那個人肯定還沒死，只是受了重傷，躲了起來了，因為她在最後關頭把身體裏面的另外一個人推出來擋槍了，你們都沒有發現嗎？”
樂園說：“是麽？沒想到那東西前搖還漫長的。”
女鬼問：“之後那東西再出來怎麽辦？”
樂園說：“那就再出來了，大不了再治一次，王不占的態度不是一直都很明確嗎？”
車主坐在樂園身邊，聽得一臉懵，想了想說：“可是，這身體又不是王不占的，聽王不占的態度有什麽用處？”
女鬼看著他說：“難道沒有用處？王不占可是那身體的女兒，不管是名義上，還是外面的人的看法，都是這樣，如果王不占說這個人中邪了，難道別人會不相信嗎？更何況，前後差別這麽大，但凡是認識的，都應該知道了，那些人不管，是跟他們沒有關系。
你以為他們沒有善惡美醜的區別嗎？他們分得出來。看他們現在的態度不就知道了？明明就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如果說，現在這個是後來者，王不占和它生活在一起，王不占就是這個屋子裏本來唯一正常的清醒的人，不問王不占的意見，難道去問那個得到了身體的新鬼？它的態度只有可能是想繼續住下吧。不然，為什麽現在還在？它要是想走，早就可以走了，離開身體不就完了？
我不信它連這點能力都沒有。要是沒有這種能力，怎麽進去的？怎麽變漂亮的？怎麽壓制住本來的王媽的靈魂的？也別太把它當成是純善，這世上就沒那種可能。”
樂園則對車主回答：“這屋子裏就住這兩個，一個王不占，一個王媽，王媽是這樣，那就只能問王不占，難道還能問王媽？”
車主問：“為什麽不能？”
樂園回答：“因為王媽的情況是不確定的，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知道是好的還是壞的，不知道會不會傷害王不占，不知道對其他人是否有惡意，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偽裝，在不確定的情況下，還是詢問確定狀態的王不占比較好。”
車主想了想：“也不是不對。”
樂園應了一聲。
車主又問：“那個誰跟你來了？”
樂園問：“你今天早上看見的那個？那確實。”
車主問：“那個是不是在我們回家路上蹲在草叢裏面哭，然後被發現，就跟著我們一路回家的那個？”
樂園說：“是。”
車主點了點頭：“你們剛才也在討論這個問題啊？”
樂園應了一聲。
車主問：“要不要我走開一點？免得打擾你們。”
樂園說：“這裏人多，你走開也沒好到哪裏去，還不如坐在這裏，別人看見我說話，也許還會以為是對你，不至於看起來太嚇人。”
車主點頭：“對，那我就坐在這裏了，你們繼續說吧。”
樂園看向女鬼：“你之前要說什麽？”
女鬼說：“我總覺得，還有點什麽事情沒有挖出來。”
樂園說：“我也這麽覺得，不過，一時半會還不知道，也許它等會兒會告訴我們，那就不必自己仔細猜測了。等著吧。”
生日會結束之後，人都走了，王不占開始收拾東西，而王媽則對樂園再次招了招手。
王不占問：“我可以聽嗎？”
王媽有些猶豫：“乖寶寶，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這些事情對你來說可能還是太刺激了一點，你不要聽比較好，不如這樣，我先告訴他，他聽了之後覺得可以告訴你，再由他轉述給你聽，你要是能接受，我再出來見你，否則，我真是沒法擡起頭來看你，甜心，體諒體諒。”
王不占皺了皺眉，猶豫著說：“那好，你們要快點出來。”
王媽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對王不占說：“不要在門口偷聽哦。”
王不占點了點頭：“我知道，偷聽不是好人。”
王媽笑道：“好孩子。”
她對樂園再次招手說：“快點進來。”
樂園有預感，這次是個重磅消息。
進入房間，關上門，王媽請樂園坐下，樂園感覺事情比預計的更大，看向王媽，王媽也坐下來，就坐在對面，垂著眼睛，調整了一下情緒，對樂園低聲說：“其實，你可能已經猜到了，我是之前死去的，王不占瘸了腿的那個爹。”
樂園楞了一下問：“二位離婚之後都沒有和別人結婚是麽？”
王媽苦笑了一下：“是啊，我們兩個這種條件，能找到什麽人？找不到好人，為難自己，委屈孩子，有什麽必要？自己都活不下去了，還想怎麽樣！沒有那個空閑時間和錢，與其另外找人，不如自己和孩子將就過日子，還能怎麽樣呢？這也不是我們心甘情願。”
它神色覆雜地嘆了一口氣：“要是我們好看又有錢還有大把大把的年輕時光，孩子長大成人，十分聰明，成績非常好，討人喜歡，又漂亮活潑可愛，就沒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事情了，可惜不是。”
樂園問：“你看起來不像，是為什麽？”
王媽笑道：“這就要牽扯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了，年輕的時候，我和王不占她媽還是男未婚女未嫁，雖然不是兩小無猜，但還是認識的鄰居，後來上學，漸漸熟悉了，勉強也算是青梅竹馬，只是關系不怎麽樣，一次過馬路，被跑車的驚到了，兩個人都躺在地上，雙雙發高燒。
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對方會和自己有什麽聯系。
高燒之後，一切都變化了，我成了她，她成了我，我們用對方的身體長大，談戀愛，結婚，然後得到了王不占，一開始，我們以為有王不占之後，身體就會換回來，卻發現並不是，終於心灰意冷了，我們的關系並不好，當初就不好，結婚之後更不好。
試了兩次，孩子不能讓我們變回去，我們就感情破裂，離婚了，分居兩地，我遇上又一次車禍，腿壞了，人沒有換回去，幾乎以為一輩子就要這麽過下去了，躺在床上，覺得還不如一死了之好，又想萬一之後有機會呢，就活下來了。
之後是聽說第一個女兒的死訊，趕去見屍體最後一面的時候，遇上車禍，死了，我以為就這麽完了，沒想到，渾渾僵僵之中，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線牽引的風箏一樣，飄到了半空中，在空中不分白天黑夜地飄來飄去，直到一股吸引力，將我扯住，就像是風箏找到了主人。
我一下子就被吸引力拽住，到了身體裏面，睜開眼睛，發現，我成了活著的王不占的媽。
這太神奇了，也太值得驚訝了，我一開始都不敢說，努力偽裝，但是，王不占很熟悉王媽，一眼就認出來了，我不是她熟悉的王媽，她沒有說，我想，她是在擔驚受怕，覺得我會對她做什麽，我努力地安慰她，她抱著我大哭了一場，什麽也沒有說。
大概她還是在害怕，怕我會對她圖謀不軌，也怕我會突然變成她熟悉的樣子。
我繼續安慰她，過了兩天，她就放松下來，漸漸嘗試著接受我變成這樣，她其實對我本身的印象並不清晰，但她也不喜歡本來那個王媽，我就成為了她的新王媽，她好像不認得我，這也正常，只不過，我還是有些傷心，忍不住想，如果一開始就不是這樣，會不會有所不同。”
黑影說：“一開始就不一樣，結果當然會有所不同。”
他對樂園催促說：“快點，問問，怎麽才能得到這種情況？或許之後我們用得上呢。死了之後靠著吸引力的牽扯而得到新的身體覆活什麽的。”
樂園說：“你覺得，怎麽才能在死後察覺到那種能讓自己到活人身體之中的吸引力呢？”
王媽想了想：“不知道，不過，感受吧。”
樂園點頭：“玄之又玄。”
王媽笑道：“其實，我本來有打算要做變性手術，就算壽命不長，後半生病痛，我也忍了，但是，沒有那個錢，聲卻傳出去了，本來的王媽嫌棄我名聲不好聽，覺得丟人，不想和我有關系，就越發住得遠了，還拉著孩子不許和我見面，如今王不占才不怎麽熟悉我。”
樂園問：“你需要我轉述給王不占嗎？”
王媽的表情漸漸惆悵起來：“這件事，其實可以瞞一輩子，但是，我覺得，就這麽瞞著她，還是不太好，而且，保不準哪一天，本來的王媽又卷土重來了，嚇到了她，她還不知道情況，我一想到她可能什麽都不知道被嚇到，就覺得可憐，應該告訴她。你以為呢？這是錯了嗎？”
樂園說：“那是你們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不了解，我不想關心，我也不想被牽扯進去。”
王媽點了點頭：“疏不間親，你做得不錯。”
樂園問：“如果王不占這個時候就在門口，也能聽見裏面說話，不需要我轉述，打開門之後，你要怎麽面對她呢？”
王媽說：“她要是能接受我，我就繼續住下，她要是不能接受我，我就走，走了之後，還有本來的王媽，它沒有死透，養一段時間也許還能活過來，到時候，王不占和她媽還能過我不存在的生活，大概也是一樣的。”
嘭嘭嘭。
嘭嘭嘭。
門被敲響了。
敲門的人聽起來很著急。
門打開了。
敲門的人是王不占，她眼淚汪汪望著王媽說：“別走！別走！我不要那個老妖婆，我討厭它，不管是什麽人喜歡它，什麽人想和它在一起，都不關我的事情！我不喜歡，我和他們不一樣，別把我和那些人混為一談。他們腦子有病。他們不是好人。他們斯德哥爾摩。我不要那樣！”
王媽溫和地抱住王不占，拍拍她的後背，安慰說：“好，不管他們，不跟他們一樣，我們單獨走一路，我們一起過，我們好好過日子，一輩子，好不好？”
王不占點了點頭：“好！”
她看向樂園問：“有沒有辦法讓那個東西徹底消失？而且，你之前不是說，會讓接觸到紙條的東西消失嗎？為什麽效果沒有說的那樣好？”
樂園說：“理論上，不會有問題，如果有問題，那就要考慮情況了。比如，是不是有人保護了它。”
他看向王媽。
王媽對王不占說：“確實，不用問他，是我保護了那個靈魂，我以為你會希望它活下去。”
王不占皺了皺眉，表情明顯比之前厭惡得多，搖了搖頭說：“沒有，我從來沒有那麽希望過，你不要誤會。”
她本來好像想要說，你不要自作主張的。
但面前這個人比之前那個人好得多，她就忍了，換成了更溫和一點的句子。
王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別生氣。”
王不占說：“我不是在對你生氣，也不是因為你。我只是討厭那個東西現在還活著。”
王媽點了點頭：“好。”
樂園說：“能讓那個人單獨出來嗎？”
王不占警惕問：“需要多久？我可不希望它冒出來太長時間，把別人都害了。”
樂園說：“一瞬間就會好的。”
王不占說：“那好。”
王媽眨了眨眼睛，瞬間換了一副表情，眼神之中透露出兇狠的目光，瞪著眼睛，皺著眉頭，張了張口，就要發出聲音巨大的喊叫。
樂園垂著眼，喃喃道：“死。”
話音未落，王媽啊了一聲，捂住自己的脖子，躺在地上，兩眼一閉，就是死了的模樣。
王不占又是緊張，又是驚訝，連忙跑過去，晃了晃人，小心翼翼問：“沒事吧？怎麽樣？還好嗎？一定沒死吧？”
王媽漸漸睜開眼睛，對王不占十分溫和地笑了笑：“沒事。”
她摸摸王不占的頭發，安慰道：“別擔心，我沒事，扶我起來吧。”
王不占點了點頭，把人扶起來，抹了一把眼淚說：“太好了！太好了！”
眼看著她差點就要哭得淚崩了，王媽抱住她說：“乖乖，已經沒事了。我們都好好的，別難過。”
王不占哽咽地應了一聲。
女鬼問：“能不能看見我？”
沒有人回答。
女鬼問：“能不能讓人給我化個妝？與其讓不會化妝的人來，不如讓會化妝的人來。看起來就很會打扮的樣子。這位王媽，我想讓她給我化妝！”
樂園想了想：“死過一次的人，理論上，應該能看見鬼，或者也可以碰得到。但是那也未必。”
王不占問：“什麽？”
她現在對死這個字似乎有些敏感。
樂園說：“有一個女鬼，需要化妝，但是我不會，你媽看起來很會，她希望你媽能幫忙。”
王媽笑道：“如果可以幫上忙，我當然義不容辭。”
王不占皺了皺眉：“媽，你幹嘛這麽上趕著去嘛。我都沒答應呢。”
王媽笑道：“又不是要走很遠，怕什麽？難道還能不回來了？誰也比不過我的親親寶貝。好不好？”
王不占破涕為笑：“媽！還有人在這裏呢。你說得太黏黏糊糊了！”
王媽拍拍她：“那你不生氣了？”
王不占說：“哼，媽媽都這麽說話了，我當然沒話說了。”
王媽看向樂園問：“那個女鬼在哪裏呢？”
樂園看向旁邊：“就在這屋子裏。”
他們都看不見。
女鬼有點難過：“難道我連化妝都做不到了？”
樂園想了想：“也不是，我記得，犀角香可以讓人接觸到鬼，就算是平時不能見鬼的人都可以接觸到，我去找一找，不需要很久，你們等我一下。”
他往外走，走出去看見一塊鏡子，關上門，進入了鏡子。
在鏡子裏找了好久，找到了一塊犀角香，拿走了，從鏡子裏出來，已經有人在外面拍門了，車主看見打開門的樂園有些驚訝，疑惑地問：“你之前不是進那個房間了嗎？怎麽從這裏出來了？而且，我之前也沒感覺出來你有這種毛病啊！你有病要盡快去醫院啊。”
樂園應了一聲：“你著急就進去吧。我還有事，去找其他人了，出來自己玩啊。等會兒辦完了事情，我才走。”
車主跳了跳：“我知道了，你快點讓開。”
樂園走開，到了另一個房間，去見女鬼和王不占王媽，找了一支打火機，將犀角香點燃了，整個屋子裏都彌漫著一股雪白色的細細的煙霧，氣味是舒緩而不刺激的，類似於薰衣草和玫瑰混合之後夾雜著一點清晨的露珠的感受，清涼溫和，一點也燥熱不起來。
屋子，漸漸多出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站在房間正中央，摸摸這個，摸摸那個，手上還有一點血跡，看起來剛剛從殺人分屍現場逃出來的樣子，發現別人看見了她，她眨了眨眼睛，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來，將血跡在自己身上衣服抹了抹，對他們打了個招呼：“你們好啊。我就是那個要化妝的女鬼。”
她說話的時候，手心的血跡還在往外漫延，衣服並不幹凈，是亂糟糟的，破破爛爛的，一片的血液，身上散發著難聞的血腥味，胸膛處有一條刀疤，腹部則有貫穿傷的感覺，好像裏面的臟器隨時會掉落出來，眼睛的青紫色的，眼下是青黑色的，皮膚是慘白帶著一點枯萎的黃。
牙齒沾著血，有些松動，眼看著就快要脫落，嘴唇幹癟，有些脫皮，也在往外滲血，嘴角是發紅的，就像是剛剛被打了一拳，脖子也有青紫色的勒痕，不過，看起來並不是致死原因。
王不占顯然被嚇到了，直勾勾地看著女鬼，眼前一黑，就要翻倒。
樂園對女鬼說：“努力一下變成正常人的模樣吧。不然，你這個樣子，別人也難動手做事。”
女鬼點了頭，眨了眨眼睛，皮膚變成了略微粗糙但顏色正常的狀態，身上的血跡勉強洗過似的清理幹凈了，臉上的青青紫紫也不見了，看起來確實比較像正常人了，連身體上的傷疤都消失了個七七八八，以它的能力修覆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錯了。
樂園點了點頭。
女鬼就放松下來，看向王媽，笑嘻嘻問：“可以幫忙了嗎？”
王媽扶住了王不占，輕輕把人晃了晃，王不占握住王媽的手說：“媽，我頭暈，我想休息一下，讓我躺到床上去吧。”
王媽點了點頭，把人送到床上，看向女鬼問：“不如我們到隔壁去？那邊安靜一點，也許不會打擾到我女兒的休息。”
王不占一下子坐起來，還是昏昏沈沈的，扶著腦袋，喊道：“不要走！不要走，萬一有危險呢？要是出了事情，我還不知道，我就太難過了。”
王媽扶著她躺下：“好，不走。那就在這裏。”
王媽看向女鬼問：“可以嗎？”
女鬼點了點頭。
王媽打開抽屜，從裏面找出了化妝品，準備用之前看向樂園問：“可以嗎？”
樂園說：“可以，這次麻煩你們了。”
女鬼問：“哎，要不然你看看，之前下單的那些東西到了沒有？如果到了，你去取一下，拿來給我，也不需要花她們家的東西了，叫她們破費，要是沒有到，之後到了，你替我取了，拿給她們吧！算是我的謝禮？”
樂園笑道：“你的謝禮？用別人的錢買來的你的謝禮？也罷。既然你這麽說了，那就當是你的謝禮，等東西都到了，我會送過來的。”
女鬼點了點頭：“那好，謝謝你了。雖然是用別人的錢，但是這也沒辦法，我都死了，不可能有錢給你們的。再說了那個東西不是買來給我嗎？既然給我用，我還以為我有處理權呢，你們又用不上，平時也不化妝，是不是？不用白不用！與其放著發黴，不如替我還債。”
樂園說：“知道了，你閉上眼睛，安心化了這個妝，換上一身新衣服，照照鏡子，就走吧。”
女鬼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比你還著急呢。我一想到我跟那麽討厭的人還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就覺得膈應極了，我肯定會早點走的，不用你催啊。這點時間不會對她們造成什麽損害的，更何況，這裏還有一個死了的人在，就算是有問題也輪不到我的問題。”
樂園說：“你還是閉嘴吧。”
女鬼笑了笑。
王媽仔仔細細給她畫了一個全妝，用暖色大燈打光，還用攝像機給她拍了一支短視頻，給她看，她很高興，穿著新的衣服和鞋子，在將東西挪開，騰出空位的房間裏，轉了一圈，還捧了一支王媽找來的假荷花，看完視頻之後，笑道：“這輩子就沒這麽高興過，太好了！”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臨死了才知道活著還有這種好事，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話音未落，她就完全消失了，王媽將衣服和假花收起來，在暖色的大燈打光下，喃喃道：“這些東西，以後也不好給別人穿，不如之後點一把火，將東西都燒給她，興許她還能在下輩子穿一穿呢。希望她以後也能像今天這麽高興。”
說著說著，王媽突然感傷起來，眨了眨眼睛，眼淚就一連串地掉下來了，王不占休息了一會兒，恢覆了，從床上坐起來，看見王媽在哭，緊張問：“怎麽了？那個人欺負你了？你怎麽不告訴我呢？要是我知道了，我肯定爬起來也要把她拖住！叫她不能輪回。”
王媽笑道：“好孩子，知道你是擔心媽媽，不是那樣的。沒有人欺負我，只是看著她在眼前就這麽走了，有些感觸罷了。”
王不占說：“阿媽放心，什麽時候，都不會是一個人的，我會陪著阿媽一輩子。”
王媽說：“胡說，萬一你以後喜歡了什麽人要和那人一輩子在一起怎麽辦？那個時候，你就不會管阿媽了，阿媽也不好去你家討人嫌的。”
王不占說：“我才不會那樣，那是忘恩負義，我也不想變成那樣，又不是什麽好事，我一輩子陪著阿媽就夠了，我不會喜歡其他人的，我也不會搬到別人家，變成別人的孩子，我的家只有我和阿媽，其他都不算數，誰也不能。”
王媽摸了摸王不占的頭發，眼淚還是掉了下來，卻忍不住笑道：“真是個好孩子，好孩子，阿媽一定對你好，你喜歡什麽都可以，想做什麽事都可以，阿媽必須支持你。”
王不占問：“那你怎麽還哭啊？我做得不好還是說錯了話？”
王媽說：“我只是想，要是我也死了，變成那樣，不知道你還能不能看見我，不知道你過得怎麽樣，就算是死了，也放心不下，不知道到時候，你看見我，還認得我不，我的臉還不知道是怎麽樣的，恐怕嚇著你，又怕你會想我。”
兩個人都流眼淚，抱頭痛哭起來。
王不占說：“我才不會認不出來呢！”
王媽說：“好孩子。”
她們哭的時候，樂園不好繼續站在旁邊，往後退了一步，打開房間門，溜了出去，坐在客廳沙發松了一口氣，車主已經走出來了，眨了眨眼睛，看見樂園在這裏，又疑惑地往房間裏面去看，看見門是關閉的，聽見裏面有兩個人在哭，嘟嘟囔囔說話。
車主躡手躡腳走到樂園旁邊問：“你是不是把她們惹哭了？我們要不要趁著現在她們沒註意趕緊逃走？還是趁現在趕快逃走吧！不然之後她們反應過來不哭了，我們就跑不了了。總不能和她們在她們家拉拉扯扯吧！會被人笑話的。”
他說著，相信了自己的預設，拉住樂園就要走。
樂園被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楞了一下，有些無可奈何：“不是，我沒有。”
車主不相信：“沒？不可能！她們哭得那麽慘，肯定是你不小心把她們重要的東西摔碎了！是不是很貴的古董花瓶啊？哎呀，早知道我就應該叫住你，早早走掉，免得被她們拉住扯東扯西的，不知道碰到什麽東西，還賠不賠得起。”
樂園說：“真的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覺得有點好笑：“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你，這種猜想都能認為我是不小心而不是故意的？”
車主大驚失色：“什麽？你居然是故意的？”
樂園坐下笑道：“跟你沒得說，你聽不懂話，等會兒她們就出來了，你可以問問她們，森*晚*整*理我是不是打碎了她們的昂貴古董花瓶。”
車主眨了眨眼睛，感覺腦子裏亂糟糟的，坐下來，將信將疑問：“你真的沒有？”
樂園應了一聲：“是啊，沒有。”
車主問：“那你什麽時候走呢？”
樂園說：“等她們出來，打個招呼，就算是可以走了。”
車主不能理解，皺了皺眉問：“我們做什麽非要和她們打招呼？”
樂園說：“女鬼已經送走了。”
車主瞪大眼睛問：“就是之前在路上哭的那個已經走了？”
樂園點了點頭。
車主突然感覺有點遺憾：“這麽說，我錯過了一出好戲，她們幫了你的忙了？那等她們出來打個招呼再走也是應該的，作為客人的基本禮儀嘛。要不是擔心你真的弄壞了別人的貴東西，我才不著急走呢。實話說，那位王媽做菜的手藝真不錯啊。連看起來也比前一位賞心悅目。”
他楞了一下又問：“哎，那你進去不會是？”
樂園點頭：“就是那樣。”
車主問：“是誰？”
樂園說：“是你想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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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占走過去, 一巴掌拍在王媽的臉上，一張小紙條就在她的手掌裏，眨眼間不見了，而王媽如同被一塊烙鐵黏在了臉上那樣, 驚恐痛苦大喊起來：“你對我做了什麽？好痛！啊！”
王不占收回手, 往後退了三步, 抱著手臂擋在胸前, 看著王媽說：“你不是想要那張紙條嗎？如你所願, 送給你了，你現在可以走了，永遠不要再回來。”
王媽惱道：“我可是你親媽！我才是你親媽！你怎麽能這樣對我？你怎麽敢這樣對我？你的膽子還是太大了！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這樣的膽量？你給我等著, 但凡我這次沒有死, 我一定殺了你。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
王不占充耳不聞。
王媽哭道：“好痛啊。快點救命啊。”
話音未落, 她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之前出來招待客人的那個魂魄, 它笑吟吟地站在眾人面前, 對王不占張開雙手說：“媽媽愛你, 不愧是媽媽的好女兒，過來, 媽媽抱抱寶寶。”
王不占一下子撲過去, 把人死死抱住, 哭道：“媽媽。”
王媽溫和地拍了拍王不占的後背，看向樂園, 十分溫和：“你就是那個幫忙的朋友吧？十分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這次, 你就留在這裏，多吃一點東西, 算是我的感謝吧！不用跟我們客氣。”
樂園沈吟一二：“我沒客氣，也不用感謝我。”
王媽點了點頭，笑道：“好孩子。”
不管怎麽說，跟這麽溫和的人比起來，之前那個吵架的，總是不那麽討人喜歡一點。
嘭嘭嘭。
有人在外面敲門。
“你們在做什麽呢？”
“裏面沒有出事吧？”
“這麽安靜？你們再不說話，我們要開門了！快點回答呀。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可千萬不要難過。”
“說話啊！今天可是過生日。別叫我們參加葬禮。”
門打開了。
王不占笑吟吟地拉著王媽的手對他們笑道：“沒事，沒事，我媽突然想看話劇，我隨便拉著朋友在媽媽面前表演了一下，什麽事情也沒有，你們別擔心了。媽媽還陪著我們一起演戲了，可高興了，怕嚇著你們，也怕演得不好，你們笑話，就沒在外面，你們別擔心。”
其他人面面相覷，將信將疑，點了點頭，隨後對王不占笑道：“原來是這樣，沒有事情，我們就放心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呀！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或者，我們現在拆禮物吧。”
王不占點了點頭，拉著王媽一起走出去，樂園則走在後面。
王媽對樂園說：“等會兒你別著急走，我這裏還有一點事兒想告訴你。”
樂園點了點頭。
王不占拉著王媽的胳膊撒嬌：“媽媽，難道我還不夠嗎？”
王媽摸摸她的頭笑道：“好孩子，你是世界最好的女孩，只有你一個女兒，我也心滿意足，不過，我可不是為了這樣的事情找他說話，別吃醋呀。”
王不占哼哼唧唧說：“看在媽媽這麽對我說話的份兒上，我勉強不計較好了，不過，下不為例。不管媽媽做什麽，要和別人單獨相處，我都是會嫉妒的。”
王媽點了點頭：“知道了。小甜心。”
王不占笑了笑。
她現在看起來才算是有些青春活力，之前一味地死氣沈沈，完全不像是年輕人的模樣。
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樂園坐在沙發邊角，女鬼過來對他說：“那個誰還沒死呢。我在旁邊看得真真兒的，雖然面前這個好人不是裝出來的，但是，那個人肯定還沒死，只是受了重傷，躲了起來了，因為她在最後關頭把身體裏面的另外一個人推出來擋槍了，你們都沒有發現嗎？”
樂園說：“是麽？沒想到那東西前搖還漫長的。”
女鬼問：“之後那東西再出來怎麽辦？”
樂園說：“那就再出來了，大不了再治一次，王不占的態度不是一直都很明確嗎？”
車主坐在樂園身邊，聽得一臉懵，想了想說：“可是，這身體又不是王不占的，聽王不占的態度有什麽用處？”
女鬼看著他說：“難道沒有用處？王不占可是那身體的女兒，不管是名義上，還是外面的人的看法，都是這樣，如果王不占說這個人中邪了，難道別人會不相信嗎？更何況，前後差別這麽大，但凡是認識的，都應該知道了，那些人不管，是跟他們沒有關系。
你以為他們沒有善惡美醜的區別嗎？他們分得出來。看他們現在的態度不就知道了？明明就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如果說，現在這個是後來者，王不占和它生活在一起，王不占就是這個屋子裏本來唯一正常的清醒的人，不問王不占的意見，難道去問那個得到了身體的新鬼？它的態度只有可能是想繼續住下吧。不然，為什麽現在還在？它要是想走，早就可以走了，離開身體不就完了？
我不信它連這點能力都沒有。要是沒有這種能力，怎麽進去的？怎麽變漂亮的？怎麽壓制住本來的王媽的靈魂的？也別太把它當成是純善，這世上就沒那種可能。”
樂園則對車主回答：“這屋子裏就住這兩個，一個王不占，一個王媽，王媽是這樣，那就只能問王不占，難道還能問王媽？”
車主問：“為什麽不能？”
樂園回答：“因為王媽的情況是不確定的，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知道是好的還是壞的，不知道會不會傷害王不占，不知道對其他人是否有惡意，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偽裝，在不確定的情況下，還是詢問確定狀態的王不占比較好。”
車主想了想：“也不是不對。”
樂園應了一聲。
車主又問：“那個誰跟你來了？”
樂園問：“你今天早上看見的那個？那確實。”
車主問：“那個是不是在我們回家路上蹲在草叢裏面哭，然後被發現，就跟著我們一路回家的那個？”
樂園說：“是。”
車主點了點頭：“你們剛才也在討論這個問題啊？”
樂園應了一聲。
車主問：“要不要我走開一點？免得打擾你們。”
樂園說：“這裏人多，你走開也沒好到哪裏去，還不如坐在這裏，別人看見我說話，也許還會以為是對你，不至於看起來太嚇人。”
車主點頭：“對，那我就坐在這裏了，你們繼續說吧。”
樂園看向女鬼：“你之前要說什麽？”
女鬼說：“我總覺得，還有點什麽事情沒有挖出來。”
樂園說：“我也這麽覺得，不過，一時半會還不知道，也許它等會兒會告訴我們，那就不必自己仔細猜測了。等著吧。”
生日會結束之後，人都走了，王不占開始收拾東西，而王媽則對樂園再次招了招手。
王不占問：“我可以聽嗎？”
王媽有些猶豫：“乖寶寶，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這些事情對你來說可能還是太刺激了一點，你不要聽比較好，不如這樣，我先告訴他，他聽了之後覺得可以告訴你，再由他轉述給你聽，你要是能接受，我再出來見你，否則，我真是沒法擡起頭來看你，甜心，體諒體諒。”
王不占皺了皺眉，猶豫著說：“那好，你們要快點出來。”
王媽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對王不占說：“不要在門口偷聽哦。”
王不占點了點頭：“我知道，偷聽不是好人。”
王媽笑道：“好孩子。”
她對樂園再次招手說：“快點進來。”
樂園有預感，這次是個重磅消息。
進入房間，關上門，王媽請樂園坐下，樂園感覺事情比預計的更大，看向王媽，王媽也坐下來，就坐在對面，垂著眼睛，調整了一下情緒，對樂園低聲說：“其實，你可能已經猜到了，我是之前死去的，王不占瘸了腿的那個爹。”
樂園楞了一下問：“二位離婚之後都沒有和別人結婚是麽？”
王媽苦笑了一下：“是啊，我們兩個這種條件，能找到什麽人？找不到好人，為難自己，委屈孩子，有什麽必要？自己都活不下去了，還想怎麽樣！沒有那個空閑時間和錢，與其另外找人，不如自己和孩子將就過日子，還能怎麽樣呢？這也不是我們心甘情願。”
它神色覆雜地嘆了一口氣：“要是我們好看又有錢還有大把大把的年輕時光，孩子長大成人，十分聰明，成績非常好，討人喜歡，又漂亮活潑可愛，就沒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事情了，可惜不是。”
樂園問：“你看起來不像，是為什麽？”
王媽笑道：“這就要牽扯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了，年輕的時候，我和王不占她媽還是男未婚女未嫁，雖然不是兩小無猜，但還是認識的鄰居，後來上學，漸漸熟悉了，勉強也算是青梅竹馬，只是關系不怎麽樣，一次過馬路，被跑車的驚到了，兩個人都躺在地上，雙雙發高燒。
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對方會和自己有什麽聯系。
高燒之後，一切都變化了，我成了她，她成了我，我們用對方的身體長大，談戀愛，結婚，然後得到了王不占，一開始，我們以為有王不占之後，身體就會換回來，卻發現並不是，終於心灰意冷了，我們的關系並不好，當初就不好，結婚之後更不好。
試了兩次，孩子不能讓我們變回去，我們就感情破裂，離婚了，分居兩地，我遇上又一次車禍，腿壞了，人沒有換回去，幾乎以為一輩子就要這麽過下去了，躺在床上，覺得還不如一死了之好，又想萬一之後有機會呢，就活下來了。
之後是聽說第一個女兒的死訊，趕去見屍體最後一面的時候，遇上車禍，死了，我以為就這麽完了，沒想到，渾渾僵僵之中，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線牽引的風箏一樣，飄到了半空中，在空中不分白天黑夜地飄來飄去，直到一股吸引力，將我扯住，就像是風箏找到了主人。
我一下子就被吸引力拽住，到了身體裏面，睜開眼睛，發現，我成了活著的王不占的媽。
這太神奇了，也太值得驚訝了，我一開始都不敢說，努力偽裝，但是，王不占很熟悉王媽，一眼就認出來了，我不是她熟悉的王媽，她沒有說，我想，她是在擔驚受怕，覺得我會對她做什麽，我努力地安慰她，她抱著我大哭了一場，什麽也沒有說。
大概她還是在害怕，怕我會對她圖謀不軌，也怕我會突然變成她熟悉的樣子。
我繼續安慰她，過了兩天，她就放松下來，漸漸嘗試著接受我變成這樣，她其實對我本身的印象並不清晰，但她也不喜歡本來那個王媽，我就成為了她的新王媽，她好像不認得我，這也正常，只不過，我還是有些傷心，忍不住想，如果一開始就不是這樣，會不會有所不同。”
黑影說：“一開始就不一樣，結果當然會有所不同。”
他對樂園催促說：“快點，問問，怎麽才能得到這種情況？或許之後我們用得上呢。死了之後靠著吸引力的牽扯而得到新的身體覆活什麽的。”
樂園說：“你覺得，怎麽才能在死後察覺到那種能讓自己到活人身體之中的吸引力呢？”
王媽想了想：“不知道，不過，感受吧。”
樂園點頭：“玄之又玄。”
王媽笑道：“其實，我本來有打算要做變性手術，就算壽命不長，後半生病痛，我也忍了，但是，沒有那個錢，聲卻傳出去了，本來的王媽嫌棄我名聲不好聽，覺得丟人，不想和我有關系，就越發住得遠了，還拉著孩子不許和我見面，如今王不占才不怎麽熟悉我。”
樂園問：“你需要我轉述給王不占嗎？”
王媽的表情漸漸惆悵起來：“這件事，其實可以瞞一輩子，但是，我覺得，就這麽瞞著她，還是不太好，而且，保不準哪一天，本來的王媽又卷土重來了，嚇到了她，她還不知道情況，我一想到她可能什麽都不知道被嚇到，就覺得可憐，應該告訴她。你以為呢？這是錯了嗎？”
樂園說：“那是你們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不了解，我不想關心，我也不想被牽扯進去。”
王媽點了點頭：“疏不間親，你做得不錯。”
樂園問：“如果王不占這個時候就在門口，也能聽見裏面說話，不需要我轉述，打開門之後，你要怎麽面對她呢？”
王媽說：“她要是能接受我，我就繼續住下，她要是不能接受我，我就走，走了之後，還有本來的王媽，它沒有死透，養一段時間也許還能活過來，到時候，王不占和她媽還能過我不存在的生活，大概也是一樣的。”
嘭嘭嘭。
嘭嘭嘭。
門被敲響了。
敲門的人聽起來很著急。
門打開了。
敲門的人是王不占，她眼淚汪汪望著王媽說：“別走！別走！我不要那個老妖婆，我討厭它，不管是什麽人喜歡它，什麽人想和它在一起，都不關我的事情！我不喜歡，我和他們不一樣，別把我和那些人混為一談。他們腦子有病。他們不是好人。他們斯德哥爾摩。我不要那樣！”
王媽溫和地抱住王不占，拍拍她的後背，安慰說：“好，不管他們，不跟他們一樣，我們單獨走一路，我們一起過，我們好好過日子，一輩子，好不好？”
王不占點了點頭：“好！”
她看向樂園問：“有沒有辦法讓那個東西徹底消失？而且，你之前不是說，會讓接觸到紙條的東西消失嗎？為什麽效果沒有說的那樣好？”
樂園說：“理論上，不會有問題，如果有問題，那就要考慮情況了。比如，是不是有人保護了它。”
他看向王媽。
王媽對王不占說：“確實，不用問他，是我保護了那個靈魂，我以為你會希望它活下去。”
王不占皺了皺眉，表情明顯比之前厭惡得多，搖了搖頭說：“沒有，我從來沒有那麽希望過，你不要誤會。”
她本來好像想要說，你不要自作主張的。
但面前這個人比之前那個人好得多，她就忍了，換成了更溫和一點的句子。
王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別生氣。”
王不占說：“我不是在對你生氣，也不是因為你。我只是討厭那個東西現在還活著。”
王媽點了點頭：“好。”
樂園說：“能讓那個人單獨出來嗎？”
王不占警惕問：“需要多久？我可不希望它冒出來太長時間，把別人都害了。”
樂園說：“一瞬間就會好的。”
王不占說：“那好。”
王媽眨了眨眼睛，瞬間換了一副表情，眼神之中透露出兇狠的目光，瞪著眼睛，皺著眉頭，張了張口，就要發出聲音巨大的喊叫。
樂園垂著眼，喃喃道：“死。”
話音未落，王媽啊了一聲，捂住自己的脖子，躺在地上，兩眼一閉，就是死了的模樣。
王不占又是緊張，又是驚訝，連忙跑過去，晃了晃人，小心翼翼問：“沒事吧？怎麽樣？還好嗎？一定沒死吧？”
王媽漸漸睜開眼睛，對王不占十分溫和地笑了笑：“沒事。”
她摸摸王不占的頭發，安慰道：“別擔心，我沒事，扶我起來吧。”
王不占點了點頭，把人扶起來，抹了一把眼淚說：“太好了！太好了！”
眼看著她差點就要哭得淚崩了，王媽抱住她說：“乖乖，已經沒事了。我們都好好的，別難過。”
王不占哽咽地應了一聲。
女鬼問：“能不能看見我？”
沒有人回答。
女鬼問：“能不能讓人給我化個妝？與其讓不會化妝的人來，不如讓會化妝的人來。看起來就很會打扮的樣子。這位王媽，我想讓她給我化妝！”
樂園想了想：“死過一次的人，理論上，應該能看見鬼，或者也可以碰得到。但是那也未必。”
王不占問：“什麽？”
她現在對死這個字似乎有些敏感。
樂園說：“有一個女鬼，需要化妝，但是我不會，你媽看起來很會，她希望你媽能幫忙。”
王媽笑道：“如果可以幫上忙，我當然義不容辭。”
王不占皺了皺眉：“媽，你幹嘛這麽上趕著去嘛。我都沒答應呢。”
王媽笑道：“又不是要走很遠，怕什麽？難道還能不回來了？誰也比不過我的親親寶貝。好不好？”
王不占破涕為笑：“媽！還有人在這裏呢。你說得太黏黏糊糊了！”
王媽拍拍她：“那你不生氣了？”
王不占說：“哼，媽媽都這麽說話了，我當然沒話說了。”
王媽看向樂園問：“那個女鬼在哪裏呢？”
樂園看向旁邊：“就在這屋子裏。”
他們都看不見。
女鬼有點難過：“難道我連化妝都做不到了？”
樂園想了想：“也不是，我記得，犀角香可以讓人接觸到鬼，就算是平時不能見鬼的人都可以接觸到，我去找一找，不需要很久，你們等我一下。”
他往外走，走出去看見一塊鏡子，關上門，進入了鏡子。
在鏡子裏找了好久，找到了一塊犀角香，拿走了，從鏡子裏出來，已經有人在外面拍門了，車主看見打開門的樂園有些驚訝，疑惑地問：“你之前不是進那個房間了嗎？怎麽從這裏出來了？而且，我之前也沒感覺出來你有這種毛病啊！你有病要盡快去醫院啊。”
樂園應了一聲：“你著急就進去吧。我還有事，去找其他人了，出來自己玩啊。等會兒辦完了事情，我才走。”
車主跳了跳：“我知道了，你快點讓開。”
樂園走開，到了另一個房間，去見女鬼和王不占王媽，找了一支打火機，將犀角香點燃了，整個屋子裏都彌漫著一股雪白色的細細的煙霧，氣味是舒緩而不刺激的，類似於薰衣草和玫瑰混合之後夾雜著一點清晨的露珠的感受，清涼溫和，一點也燥熱不起來。
屋子，漸漸多出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站在房間正中央，摸摸這個，摸摸那個，手上還有一點血跡，看起來剛剛從殺人分屍現場逃出來的樣子，發現別人看見了她，她眨了眨眼睛，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來，將血跡在自己身上衣服抹了抹，對他們打了個招呼：“你們好啊。我就是那個要化妝的女鬼。”
她說話的時候，手心的血跡還在往外漫延，衣服並不幹凈，是亂糟糟的，破破爛爛的，一片的血液，身上散發著難聞的血腥味，胸膛處有一條刀疤，腹部則有貫穿傷的感覺，好像裏面的臟器隨時會掉落出來，眼睛的青紫色的，眼下是青黑色的，皮膚是慘白帶著一點枯萎的黃。
牙齒沾著血，有些松動，眼看著就快要脫落，嘴唇幹癟，有些脫皮，也在往外滲血，嘴角是發紅的，就像是剛剛被打了一拳，脖子也有青紫色的勒痕，不過，看起來並不是致死原因。
王不占顯然被嚇到了，直勾勾地看著女鬼，眼前一黑，就要翻倒。
樂園對女鬼說：“努力一下變成正常人的模樣吧。不然，你這個樣子，別人也難動手做事。”
女鬼點了頭，眨了眨眼睛，皮膚變成了略微粗糙但顏色正常的狀態，身上的血跡勉強洗過似的清理幹凈了，臉上的青青紫紫也不見了，看起來確實比較像正常人了，連身體上的傷疤都消失了個七七八八，以它的能力修覆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錯了。
樂園點了點頭。
女鬼就放松下來，看向王媽，笑嘻嘻問：“可以幫忙了嗎？”
王媽扶住了王不占，輕輕把人晃了晃，王不占握住王媽的手說：“媽，我頭暈，我想休息一下，讓我躺到床上去吧。”
王媽點了點頭，把人送到床上，看向女鬼問：“不如我們到隔壁去？那邊安靜一點，也許不會打擾到我女兒的休息。”
王不占一下子坐起來，還是昏昏沈沈的，扶著腦袋，喊道：“不要走！不要走，萬一有危險呢？要是出了事情，我還不知道，我就太難過了。”
王媽扶著她躺下：“好，不走。那就在這裏。”
王媽看向女鬼問：“可以嗎？”
女鬼點了點頭。
王媽打開抽屜，從裏面找出了化妝品，準備用之前看向樂園問：“可以嗎？”
樂園說：“可以，這次麻煩你們了。”
女鬼問：“哎，要不然你看看，之前下單的那些東西到了沒有？如果到了，你去取一下，拿來給我，也不需要花她們家的東西了，叫她們破費，要是沒有到，之後到了，你替我取了，拿給她們吧！算是我的謝禮？”
樂園笑道：“你的謝禮？用別人的錢買來的你的謝禮？也罷。既然你這麽說了，那就當是你的謝禮，等東西都到了，我會送過來的。”
女鬼點了點頭：“那好，謝謝你了。雖然是用別人的錢，但是這也沒辦法，我都死了，不可能有錢給你們的。再說了那個東西不是買來給我嗎？既然給我用，我還以為我有處理權呢，你們又用不上，平時也不化妝，是不是？不用白不用！與其放著發黴，不如替我還債。”
樂園說：“知道了，你閉上眼睛，安心化了這個妝，換上一身新衣服，照照鏡子，就走吧。”
女鬼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比你還著急呢。我一想到我跟那麽討厭的人還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就覺得膈應極了，我肯定會早點走的，不用你催啊。這點時間不會對她們造成什麽損害的，更何況，這裏還有一個死了的人在，就算是有問題也輪不到我的問題。”
樂園說：“你還是閉嘴吧。”
女鬼笑了笑。
王媽仔仔細細給她畫了一個全妝，用暖色大燈打光，還用攝像機給她拍了一支短視頻，給她看，她很高興，穿著新的衣服和鞋子，在將東西挪開，騰出空位的房間裏，轉了一圈，還捧了一支王媽找來的假荷花，看完視頻之後，笑道：“這輩子就沒這麽高興過，太好了！”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臨死了才知道活著還有這種好事，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話音未落，她就完全消失了，王媽將衣服和假花收起來，在暖色的大燈打光下，喃喃道：“這些東西，以後也不好給別人穿，不如之後點一把火，將東西都燒給她，興許她還能在下輩子穿一穿呢。希望她以後也能像今天這麽高興。”
說著說著，王媽突然感傷起來，眨了眨眼睛，眼淚就一連串地掉下來了，王不占休息了一會兒，恢覆了，從床上坐起來，看見王媽在哭，緊張問：“怎麽了？那個人欺負你了？你怎麽不告訴我呢？要是我知道了，我肯定爬起來也要把她拖住！叫她不能輪回。”
王媽笑道：“好孩子，知道你是擔心媽媽，不是那樣的。沒有人欺負我，只是看著她在眼前就這麽走了，有些感觸罷了。”
王不占說：“阿媽放心，什麽時候，都不會是一個人的，我會陪著阿媽一輩子。”
王媽說：“胡說，萬一你以後喜歡了什麽人要和那人一輩子在一起怎麽辦？那個時候，你就不會管阿媽了，阿媽也不好去你家討人嫌的。”
王不占說：“我才不會那樣，那是忘恩負義，我也不想變成那樣，又不是什麽好事，我一輩子陪著阿媽就夠了，我不會喜歡其他人的，我也不會搬到別人家，變成別人的孩子，我的家只有我和阿媽，其他都不算數，誰也不能。”
王媽摸了摸王不占的頭發，眼淚還是掉了下來，卻忍不住笑道：“真是個好孩子，好孩子，阿媽一定對你好，你喜歡什麽都可以，想做什麽事都可以，阿媽必須支持你。”
王不占問：“那你怎麽還哭啊？我做得不好還是說錯了話？”
王媽說：“我只是想，要是我也死了，變成那樣，不知道你還能不能看見我，不知道你過得怎麽樣，就算是死了，也放心不下，不知道到時候，你看見我，還認得我不，我的臉還不知道是怎麽樣的，恐怕嚇著你，又怕你會想我。”
兩個人都流眼淚，抱頭痛哭起來。
王不占說：“我才不會認不出來呢！”
王媽說：“好孩子。”
她們哭的時候，樂園不好繼續站在旁邊，往後退了一步，打開房間門，溜了出去，坐在客廳沙發松了一口氣，車主已經走出來了，眨了眨眼睛，看見樂園在這裏，又疑惑地往房間裏面去看，看見門是關閉的，聽見裏面有兩個人在哭，嘟嘟囔囔說話。
車主躡手躡腳走到樂園旁邊問：“你是不是把她們惹哭了？我們要不要趁著現在她們沒註意趕緊逃走？還是趁現在趕快逃走吧！不然之後她們反應過來不哭了，我們就跑不了了。總不能和她們在她們家拉拉扯扯吧！會被人笑話的。”
他說著，相信了自己的預設，拉住樂園就要走。
樂園被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楞了一下，有些無可奈何：“不是，我沒有。”
車主不相信：“沒？不可能！她們哭得那麽慘，肯定是你不小心把她們重要的東西摔碎了！是不是很貴的古董花瓶啊？哎呀，早知道我就應該叫住你，早早走掉，免得被她們拉住扯東扯西的，不知道碰到什麽東西，還賠不賠得起。”
樂園說：“真的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覺得有點好笑：“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你，這種猜想都能認為我是不小心而不是故意的？”
車主大驚失色：“什麽？你居然是故意的？”
樂園坐下笑道：“跟你沒得說，你聽不懂話，等會兒她們就出來了，你可以問問她們，森*晚*整*理我是不是打碎了她們的昂貴古董花瓶。”
車主眨了眨眼睛，感覺腦子裏亂糟糟的，坐下來，將信將疑問：“你真的沒有？”
樂園應了一聲：“是啊，沒有。”
車主問：“那你什麽時候走呢？”
樂園說：“等她們出來，打個招呼，就算是可以走了。”
車主不能理解，皺了皺眉問：“我們做什麽非要和她們打招呼？”
樂園說：“女鬼已經送走了。”
車主瞪大眼睛問：“就是之前在路上哭的那個已經走了？”
樂園點了點頭。
車主突然感覺有點遺憾：“這麽說，我錯過了一出好戲，她們幫了你的忙了？那等她們出來打個招呼再走也是應該的，作為客人的基本禮儀嘛。要不是擔心你真的弄壞了別人的貴東西，我才不著急走呢。實話說，那位王媽做菜的手藝真不錯啊。連看起來也比前一位賞心悅目。”
他楞了一下又問：“哎，那你進去不會是？”
樂園點頭：“就是那樣。”
車主問：“是誰？”
樂園說：“是你想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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