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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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樂園走出門口, 轉頭看了一眼店鋪,看見了二樓的窗戶,年輕人正在裏面,似乎是剛剛刷過牙, 手裏拿著毛巾和水杯, 看見樂園, 探頭探腦的, 正在對他揮揮手, 算是打招呼了,還笑了一下,看起來很熱情, 樂園點了點頭, 大步走向了學校, 這次很早, 沒有遲到。

樂園進學校的時候, 在門口沒有看見保安, 還以為這次不會被問了, 剛剛往裏面走了兩步,就被人從背後喊住了, 是熟悉的聲音, 保安出現了, 他之前好像在保安亭子裏面,現在一出來, 就背著手,大一步走到了樂園的旁邊, 歪著頭看他,像是在戲臺子上表演走路的模樣。

樂園對他的臉沒有興趣, 看見他,就想起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在路上,突然聽見了狗叫聲,非常大聲,很討厭,他就到處去找那個狗叫聲的來源,左右觀察,沒有看見狗,但是還是在路上聽見狗叫聲,這麽一連過了好幾天,終於沒有忍下去,開始等待在附近。

他打算在那個聲音出現的附近蹲守,只要那只狗出現一下,他就肯定能看見,也不是說看見了就非要殺死,但是,要是流浪狗,就打個報警電話,問一下能不能處理,要是能處理,當時就要給它處理了,要是不能處理,就讓那邊來處理,總之,這只狗別想從今天以後逍遙法外。

那一天放學之後的晚上,已經很晚了,天色都黑盡了,一個女老師從學校裏面走出來,踩著高跟鞋,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手裏還提著一個白金色的小包裹,只有拳頭大那麽一點,看起來也就能裝一個手機和超短的小水杯,還是不能蓋蓋子的那種粉色兩元蘑菇白色斑點水杯。

一言難盡的大小。

樂園的目光被那個包吸引了,就突然聽見了一陣狗叫聲,那只狗汪汪汪亂叫,叫起來聲音震天響,女老師的腳步就頓住了,轉過頭去看,看見了旁邊的一座藍色小房子,那個房子很奇怪,似乎是用建築物的廢料堆積起來的,一層鐵皮,連接之處上了釘子,門是一個很小的門。

看起來只有一米五以下身高的人才能彎著腰走進去。

要走出來不小心都能把頭發削掉一層皮。

樂園試圖播出電話,也不知道撥通了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聽見,但是他記得有打開通話錄音,也就是說,如果這個時候出現什麽意外,是可以從手機錄音記錄下來的。

女老師彎下腰去,走向了那個藍色小房子,走到臺階邊上就停住了,對著一個黑漆漆的地方招了招手,裏面居然跑出來一只拳頭大小似的棕色卷毛小狗,牙尖嘴利,眼睛凸出,口角流延,看起來不太正常,像是剛剛發瘋過在地面滾了一圈的形象,臟兮兮的,脖子上還有一根繩子。

但那個繩子,非常細,那只狗往前跑的時候,脖子發出哐啷啷的聲音,順著那根繩子往後看,才知道,聲音是從繩子的另一頭套著的房子連接的那些建築物廢料撞擊之間發出來的,那只狗一跳,那個房子就簡直要垮掉似的發出更大的噪音。

房子發出噪音,那只狗就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開始大肆喊叫,狗叫聲和房子即將垮塌似的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酒吧格外惡心人的噪音在夜間擾民,也就是這附近沒有人居住,不然,這聲音已經足夠把一個小孩的天靈蓋掀開了,要是小孩沒有一歲,只怕這裏更吵。

樂園皺了皺眉,女老師伸出手去,丟給那只狗一點咬過的剝了皮的火腿腸,火腿腸是粉紅色的,表面微微泛著一層白色的肥肉似的澱粉腸,看起來就知道味道是怎麽樣,但是沒有油,肯定不夠好吃,氣味也沒有被高溫加熱過後的那種成熟的誘人的香。

女老師笑著看著小狗吃了澱粉腸,那只狗就不叫了,在地上低著頭吃了東西,舔了舔嘴唇,仰著頭,對女老師笑了似的開始搖尾巴,女老師揮了揮手,走開了,腳步很輕快,而樂園走過去,就聽見那只狗又開始狂吠,不知道是晚上出現了月亮,狗就興奮了,還是怎麽樣。

樂園皺著眉頭,電話突然就像是接通了一樣,開始發出聲音詢問:“餵,不好意思,請問你那邊怎麽這麽吵啊?有什麽事嗎?如果有事,能不能到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說話?我不太能聽清楚你在說什麽。餵,你能聽見我在說什麽嗎?”

樂園擡起手機貼著耳朵,回答:“能聽見,您好,我這邊吵鬧是因為這裏有一條瘋狗,請問,你們那邊能不能處理一下?晚上叫來叫去的,實在是太擾民了。”

電話那邊又聽不見了:“餵餵餵,您在說什麽?不好意思,我們這邊聽不見,實在是太吵鬧了,有沒有安靜一點的地方?您是在什麽不安全的地方嗎?需要幫助嗎?”

樂園放下了手機。

那只狂吠的狗突然腳步一轉,撲向了身後的草叢,居然從草叢裏面咬到了一個小男孩,看起來是小學生的樣子,尖叫一聲,想要跑走,被狗咬住了小腿只能趴在地上,反覆揮舞手臂,掙紮起來,蹬腿的時候差點把鞋子丟掉了,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那只狗的牙齒還在他的肉裏。

小男孩顧不得害臊或者偷窺被人發現會丟臉還是怎麽樣,看見樂園,眼前一亮,對著他伸出手來,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掙紮著撲向樂園,大喊道:“拜托了你!救救我吧!好痛啊,嗚嗚嗚——”

樂園猶豫了一下,取下背後的書包,這是個很重的書包,只聽得砰的一聲,書包就落在了那只狗的狗頭上,又是一陣狗叫聲,汪汪汪好久之後,聲音漸漸虛弱了,樂園感覺差不多了,又覺得這麽打開書包不太安全,小男孩因為狗的牙齒沒有松開,堅定認為狗沒有死。

他對樂園喊道:“拜托你了!把這只狗殺掉吧!現在就殺,殺死!不能給它一點爬出來再咬我一口的機會啊!嗚嗚嗚——”

因為小男孩哭得滿臉都是眼淚,樂園眨了眨眼睛,聽了他的話,提起書包,那只狗果然沒有死,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沖向樂園,就要竄到樂園面前來咬樂園一口了,樂園眼疾手快,對著那只狗的身體,砸了下去,心想,狼是銅頭鐵骨豆腐腰,狗大概也跑不掉腰脆弱的點。

只聽得嘭嘭兩聲,書包落下去又起來,起來再落下去,那只狗總算是不叫了,樂園還沒松一口氣,前面沒有走遠的女老師就轉過頭來看,因為聽見了這邊吵鬧的聲音,本來還以為狗叫聲只是平常,小狗見了陌生人對著路口的人叫兩聲不能說不正常,但一看就了不得了。

女老師踩著高跟鞋就像是踩著點燃了火的高蹺,噔噔噔跑過來,一下子撲到樂園面前,幾乎摔倒,樂園出於禮貌,扶了她一下,她站穩之後,一把甩開樂園,就像是想把人摔出去,但是樂園穿的鞋子是平底的,並不那麽容易崴腳然後摔倒,站得很穩,女老師就瞪了樂園一眼。

看眼神,女老師大概想現在把樂園殺了就好了,但是她也知道殺人犯法,所以,沒有做,而且,她大概也知道,自己一個人,打不過兩個人,雖然這兩個人一個大一個小,都沒有成年,但男性的力量普遍比女性大,尤其是上肢力量,在女性沒有特意健身的情況下,不招惹最好。

她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可以打贏樂園,也不確定樂園對面的小男孩會不會在他們兩個打架的時候過來幫樂園的忙,為了避免輸掉,她一開始就選擇了不打,不能說不正常,但是,被人這麽看了一眼,還是很值得不高興的。

樂園皺了皺眉。

他緩緩提起自己非常重的書包,站在旁邊看著女老師湊過去,幾乎是跪下去,捧著那只狗問:“乖乖,你沒事吧?好可憐,都怪我,走得早了,不然,你也比遭這樣的罪,你放心,我肯定給你報仇,你別擔心,別難過,我這就帶你去醫院,保證讓醫生治好你。”

她說著,擡起頭來,看向旁邊的兩個人,小男孩被她看得瑟縮了一下,她又看向樂園,樂園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看著她,她瞪著樂園,或許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兇狠毒辣,卻又不夠狠而顯得有些色厲內荏的虛偽可笑,怒喊道:“你別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樂園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算了,我要保證這條狗今天晚上就死,我是不會讓你送它去醫院的,說起來也奇怪,它又不是你兒子,又不是你爹,你這麽上趕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教無類,已經開始教狗了,你是從學校走出來的,又不是寵物教練。

你對我喊什麽?你覺得你手裏的東西是學生,邊上的人都是該死?”

女老師被他的話刺到,忍無可忍似的,喊道:“什麽該死不該死的!都是你,你們,你們這些熊孩子,一廂情願,自以為是,惡心透頂!我可沒有說那樣的話。還有,你們有病吧?大晚上的,離開學校不回家,也沒有家長來找,在外面街道徘徊,肯定沒做作業。

你們一看就知道都是壞孩子,小小年紀不學好,當什麽小太妹配套混混?殺了別人的狗,無緣無故,也不覺得害臊,真是臉皮厚,好不要臉也不要到這個地步吧!”

小男孩大哭:“什麽東西?狗就是該死!它咬了我,拼什麽不去死?我可是人,它只是一只狗,它要是好東西也就算了,這麽惡心的一個玩意兒,你還當寶貝似的護著的,你在惡心誰呢?你把這只狗當人,把我當狗是不是?操你媽的!我要找我媽找我爸,告你的狀!搞死你!

我家有錢,可以找律師,保證搞得你傾家蕩產,你要是不賠償,你就別在這裏裝模作樣,好像自己是個好人似的,別裝樣子了,如果你是個好人,全天下都沒有壞人了,更何況,好人會放任自己的狗亂咬人嗎?好人會不講道理嗎?好人會明明養了狗理虧咬了人還覺得是別人的錯?

你就是在自以為是,推卸責任,我憑什麽讓著你?憑你不要臉?憑你沒爹?憑你斷子絕孫?憑你愛心泛濫還不知道怎麽治病?憑你在外面發瘋還折磨我?我呸!你要是養狗,就帶回直接去,你要是沒法把狗帶回自己家,你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惡心,惡心透頂!

我不把你弄死,你就別想走出家門一步!嗚嗚嗚——”

女老師明顯被說得有點氣短,但更生氣了,雖然害怕,卻也不願意現在認輸,大怒:“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我呸!裝樣子。”

她說著,轉過身去,抱著狗就要走,大概是準備走遠了出去在大馬路上找出租車把狗送到獸醫醫療站或者寵物醫院去治療。

小男孩瞪大眼睛,一看這樣,連忙對樂園伸出手喊道:“你快點攔住她!哪裏能讓她這樣就走開了?她要是這麽走開了,我算什麽?我豈不是白白被咬了一口?我不願意!該死就去死啊!它只是一條狗,它憑什麽?我不幹!我不幹!”

樂園問:“你不是有爹媽嗎?你不是說自己家很有錢可以找律師嗎?那你把手機掏出來,給你爹媽打電話啊!你讓他們過來接你,接你去醫院治療,誰知道那只狗是不是有狂犬病,要是把你傳染了,你去醫院時間晚了,可能這輩子就完了,你不擔心不害怕嗎?”

小男孩很明顯被說得害怕了,抱住自己,哆嗦著說:“我好冷,我開始害怕水了,我想咬你一口,我正常嗎?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被感染了狂犬病了?救命救命!嗚嗚嗚——”

樂園說:“你的手機呢?打電話找你的父母啊!”

小男孩可憐巴巴擡起頭來看向樂園:“我是離家出走來的,打算在後面玩一陣子,反正現在天黑了,別人路過不會仔細往草叢裏面看,這裏還有小房子,累了可以進去休息,我看,裏面大概沒有人,裏面沒有人,那我就可以進去,我進去休息了就出來,也不影響什麽。

你以為呢?”

樂園說:“那你的離家出走到現在就結束了,不然,你以為你被狗咬了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回家嗎?”

小男孩哇哇大哭:“我好慘,我好苦,我為什麽要遇上這種事情?我真是悔不當初,我應該一開始就想辦法把那只狗殺了的!它們就是該死啊!世上又不是沒有好狗了,他們腦子有病啊!幹什麽非得養這種垃圾,到處亂咬人,還有病,事情幹完了還不認賬都是畜生!畜生!”

樂園問:“你的手機沒有帶?”

小男孩的哭聲一頓,怯生生點了點頭,看向樂園,紅腫一雙眼睛,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看起來是很可憐的樣子。

樂園猶豫著問:“那我的手機可以給你的父母打電話,你覺得,你父母看見陌生的電話,會接起來聽你說什麽嗎?”

小男孩破涕為笑,連忙爬到樂園身邊,拉了一下樂園的褲腿說:“他們肯定會接電話的!因為電話是我打過去的。他們不會不找我的,他們不會不關心我的。”

樂園說:“那可未必。”

他把手機遞給小男孩問:“你自己打電話還是我來?”

小男孩看了一眼樂園的手機,明顯有些猶豫:“我要是弄臟了你的手機,你不會怪我吧?”

樂園說:“不會,你不是說家裏有錢嗎?等你回家了,陪我一個新的手機就可以了,要是沒有手機賠給我,你可以給我錢,我不介意收錢,我不會跟錢過不去的。你放心好了。”

小男孩哭笑不得,接過了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等我回家去,我就讓我父母給你一個新手機和買一個新手機的錢!你放心好了,我不像剛才那兩個畜生,那麽不講道理沒有邏輯腦子有病還神經發作過敏得好像今天就要死了。

真希望她也被咬一口。她就知道我怎麽痛到這個地步了。”

樂園說:“你未必能再找到她,這裏附近好像沒有監控。”

小男孩切了一聲:“你站在這裏,你是人證,我看見了你的手機還有通話錄音,你剛才打了電話,雖然對方沒有聽清楚你的情況怎麽樣,但是,毫無疑問,你剛才有錄音下來,錄音就是物證,人證物證都在這裏,我只需要保證你的安全和你的手機的安全,不就可以了?

我還是當事人,還沒有死,我的傷口就是狗咬了一口,總是不能作假的,可以去醫院鑒定,我怕什麽?又不是我的狗咬了人還跑了。”

樂園想了想:“那倒也是。”

小男孩笑了一下,很快又因為傷口疼痛而皺起臉來,惱道:“可惡,好痛,那只狗應該在臨走之前也咬那個畜生一口,我才開心,不然,那簡直不是個人,像是沒有腦子的空殼,裏面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一團狗毛,因為那樣的東西,大概也掏不出來更有意義的內涵了。

說狗毛都算擡舉的,垃圾,惡心,這種東西怎麽配當人呢?”

樂園說:“隨便你怎麽想,但是,你的電話好像沒有打通。”

小男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怎麽可能?他們怎麽能不接我的電話?”

樂園試探著問:“可能是他們覺得陌生人的電話不應該接聽,因為肯定是廢話,接了起來也沒有用處,而且,他們並不知道這個電話背後是你在開口,或許他們以為是什麽詐騙電話?”

小男孩怒道:“問題在於,你的電話怎麽就成了詐騙電話了?你曾經用這個電話給別人搞過詐騙嗎你?你不知道那犯罪嗎?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不是比一個十歲的小孩都比不過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

樂園說:“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詐騙,也沒有用這個電話號碼出去對著別人搞過詐騙的是,你別誤會,也別著急生氣,就你這個傷口,再生氣,一時半會也好不起來,也許還會更糟糕,你可千萬別太生氣了,把自己氣壞了,可就不好了,我一個人在這裏是說不清的!”

小男孩翻了個白眼:“你,你有眼睛有舌頭有手機和錄音,怕什麽?我還在這裏,最多是暈過去,又不是死在你面前,就算有人路過,也怪不到你頭上,就算要怪你了,你也可以請對方幫忙,給我父母打電話通知和把我送到醫院去,我總不能一直在這裏。”

他說起來就生氣:“那只狗都去醫院了!它還比我早!可惡!”

小男孩說著,手握成了拳頭,一下子打了下去,想要打到地面的土壤洩憤,但是,一時間沒有註意,不小心打到了自己的身上,哎呀一聲,躺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我好慘,我要去醫院,我要醫生,我要父母過來,我要搞死那兩個畜生。嗚嗚嗚——”

樂園有些無可奈何地安慰他:“也許是你的號碼打錯了,也有可能是這裏的信號不太好,也有可能是我的手機太差了,你別著急傷心,還早呢。就算你要因為這傷口生病,也不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的事情。”

小男孩勉強相信了,他也不能不相信,現在沒有其他的選擇可能,他抹了一把臉,全是眼淚,自己都嫌棄臟兮兮的,在衣服上擦了一把,繼續打電話,打通了,那邊罵道:“我兒子現在離家出走,你打什麽電話?我不是說了,有電話都不要打進來,轉接!轉接!”

小男孩哇哇大哭:“爹!我是你兒子!我是離家出走了,但是,我現在想回家了,我被狗咬了一口!”

“你現在在哪裏呢?”

電話的另外一頭連忙發出詢問。

小男孩哭著回答:“我在一個小學校的門口不遠處,這條馬路上,這裏沒有車,沒有人,電話是學校學生出來的時候,隨身攜帶的,他暫時借給我用,但是,他也很快要回家去了,你要是再不過來,我就完了,我要死了,嗚嗚嗚——”

電話那邊的人連忙安慰了一番。

樂園站在旁邊,百無聊賴,等待小男孩打完電話,等電話掛斷了之後,小男孩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好像高興了不少,沒有那麽悲傷痛苦了,樂園伸出手去,接過了手機,打量他,試探著問:“你知道剛才你說了多久嗎?”

小男孩怒道:“你就不能自己看手機嗎?”

樂園看了一眼手機:“都快好幾十分鐘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有網絡有可以充電的地方可以給你們一邊充電一邊用網絡打電話呢。我這裏的話費都欠錢了,你要是之後打算給我錢,記得連這一部分的話費也給我補上,不然,我還不知道要欠下多少錢呢。”

小男孩笑道:“我還以為你不在乎這些呢。”

樂園試圖收起手機,頓了頓,覺得手機有點臟兮兮的,沾上了一層泥土和灰塵,還有眼淚和汗水混合物,他從兜裏掏出紙巾,將手機擦了擦,對小男孩笑道:“你看起來不像是在乎我的樣子,現在怎麽突然改變態度了?”

小男孩哼了一聲,擡起下巴說:“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他們都討厭透頂,我不喜歡他們,他們也不喜歡我,我懶得跟他們多說話,但是我又不能在事情發生之後,不跟他們說一個字,那會造成誤會和問題的,我覺得不能放過那兩個出生,我要弄死他們。

但是,據我所知,現在我能做得到的事情也就是,找個律師,盡快把他們送到監獄裏面去,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要出來了,以後要是見了面,還是一樣討厭,我可以理解,法不容情,還不能過分嚴苛,否則,容易出事故,但是,我都出了事故了,我還擔心別人嗎?

我只會在乎我的事故究竟有沒有得到有效的賠償!我才不是在乎它口袋裏面三瓜兩棗,你以為我是喜歡那些東西?惡心。

我已經在電話裏面說好了,他們很快就會根據你那個手機的定位過來找我們,他們會開車來,有司機,不需要你單獨給車費,直接把我們送到醫院去,我要找醫生,醫生和護士會負責處理我的傷口,你呢,之後就不必著急去上課了,我會找人給你的老師打電話請假。

你這段時間要陪著我,給我作證,給我對其他人說明情況,陪我保證安全,讓我盡量放松,當然,我覺得最後一種可能,你不太做得到,我也不是對你抱有過分的希望,只是覺得,你在我身邊,我會覺得好一點,是有用的,他們也答應了,你不能離開。

聽清楚了?”

樂園想了想:“聽清楚了。”

他想,不去上課,算好事,可以去醫院,算森*晚*整*理是免費檢查,就算不是我檢查,也比我單獨去醫院更好一點,還不需要我付車費,也是我占便宜了,算好事,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老師如果要生氣我不去學校,也沒法找我,怒氣到不了我的頭上,算好事,更何況,老師未必在乎。

樂園點了點頭。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來。

小男孩和樂園一起坐車去了醫院,小男孩單獨去醫院的各種科室和儀器面前檢查自己的身體情況,樂園本來想要坐在醫院的椅子靠墻位置休息的,天色也不早了,他有點困,這麽久一段時間了,想休息是很正常的事情,誰知道,一下子被人喊起來了。

醫院是一直都很亮的地方,那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是小男孩家的不知道什麽人,看起來像保鏢,但是也有可能是親戚,無所謂,反正那個人沒有告訴樂園,他和小男孩的關系,只是像一塊硬邦邦的尺子,對著樂園喊道:“起來!”

樂園就不得不站起身來。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尺子啪的一聲打到了別人的身上。

樂園眨了眨眼睛問:“現在去哪裏?”

男人說:“你要去照顧小孩,他需要你,你和他經歷了同一件事,他還需要你作證和解釋,他應該對你說過了,你怎麽能單獨在這裏休息?”

樂園撓了撓頭發:“他是檢查,又不是考試,別說考試我幫不上忙,就算他檢查,我也幫不上忙吧!你在想什麽?”

樂園吐槽完了,想了想,還是去了,坐在椅子上,只怕要被人盯著看,那是睡不著的,不如走兩步,也許在路上就閉著眼睛睡著了,要是直接睡著了,別人一時半會喊不起來,那就隨便睡覺了。

樂園想清楚了,去找小男孩,找到小男孩的時候,小男孩正在床上拉自己的衣服,看起來是剛剛做完需要耦合劑的儀器的檢查,小男孩看見樂園,一瘸一拐地下了床,對邊上的人招了招手,看起來是他親戚,又像是他的保姆,一下子過去,扶住他伸出來的那只手,抱了起來。

他兩條腿都不沾地的,根本不需要自己走路,不知道他怎麽會看起來越來越瘸了。

樂園揉了揉眼睛問:“需要我幫忙嗎?”

小男孩搖了搖頭,頓了頓,又對樂園說:“你可以跟我一起,也給你檢查一下吧?我不知道那只狗是不是碰到了你,但是,據我所知,有些病是可以從細小的傷口傳染的,你的手上有傷口,我看見了,那條狗張嘴亂竄的時候,嘴裏是有流口水的,你要是願意,一起吧!”

樂園點頭同意了:“好啊。”

他為什麽不同意?

同意就等於自己不需要付錢就可以全身檢查來一套。

就算是要死了,也可以提前知道,比突然意識到自己要死了就死在路上更好一點,至少,表面上看,稍微體面一點,也好提前想辦法保命,只不過能不能保住是兩回事,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期待。

那條狗居然真的有狂犬病,他們都打了疫苗,迅速準備在醫院住院處理,醫生和護士都過來看了,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有後續了,他們安靜地躺在床上,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小男孩拉扯著樂園,讓他作證和解釋,樂園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話都在那一天說完了,不巧,他趕上天氣變化,被打開的窗戶一吹風,就感冒了,不僅發燒,還流眼淚,止都止不住,看起來非常狼狽可憐,小男孩一邊在旁邊看他,一邊笑:“你好可憐,好笑,好好笑!”

樂園沒有搭理他,但是醫生過來檢查的時候看了一眼樂園的喉嚨,說他好像扁桃體發炎了,樂園也沒有仔細聽,他發燒,高溫,昏昏沈沈的,沒有聽清楚,只覺得醫生站在旁邊,好像擋住了光,但是,轉念一想,窗戶在另外一邊,這邊的光應該是醫院的燈光,那就沒所謂了。

樂園閉上眼睛,沈沈睡著了。

可是,等他一覺醒來,已經晚上了,他發現自己沒法說話了,嗓子啞巴了,喉嚨沒有辦法發出聲音,臉上慘白,又因為發燒,臉頰通紅,小男孩被他起身練習說話的聲音吵醒了,看見他好像有點著急的樣子,在旁邊趴在欄桿上,望著他,擡著頭,伸著脖子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起來好著急啊。這算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那麽多的醫生和護士呢。這麽大一個醫院呢!你放心好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有一部分是我的緣故,我會照顧你的,你只管住在這裏,我會負責出錢給你治療,你一時半會都死不了。”

小男孩對樂園笑完了之後說。

樂園點了點頭,躺下去睡覺,沒有睡著,起身去洗漱,差點摔倒在廁所的瓷磚上,有點生氣,連夜搞了清潔,又洗了一次,才慢吞吞回到床邊上坐下,可是,天已經亮了,不是適合睡著覺的時候了,他有點難過,看著窗戶外面的天空,看著外面的雲朵一點點染上色彩。

小男孩湊到他身邊問,要不要吃早餐,他就笑了一下,覺得,事情也不是不能過。

沒兩天,律師找來了,是早就找到了的,只不過,小男孩想玩,而樂園生病,就拖延了那麽一小會兒,現在事情到頭了,是讓不開的,就來了。

律師說話長篇大論的,還拿腔拿調,全是官話,聽半天,感覺自己聽到了一籮筐的廢話,這也算了,兩分鐘,聽起來好像過去了兩個小時,實在是分外漫長的兩個小時,樂園漸漸睡著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睡醒起來,一摸枕頭,發現頭發好像被洗過。

小男孩就在旁邊解釋說:“你不知道啊,你睡著的時候,怎麽喊都起來不了,我就想,與其喊你起來,不如我把事情辦完了,反正你起來也未必做事的。”

樂園疑惑地皺了皺眉問:“那你究竟做了什麽?”

小男孩對樂園露出笑容:“啊,很簡單啊,你不是猜出來了?我就是找了一些願意收錢□□的理發店服務人員,叫他們過來,在醫院給我們洗頭洗澡,當然,我知道,你可能不願意讓人給你洗澡,所以,我很體貼地叫他們不要動你的衣服和身體,只是洗了個頭發而已。

這件事很快就結束了,你一點都沒有醒過來的意思,洗完了之後,還睡了好一段時間呢,我看著都心生羨慕,我一個小孩子都沒有你那樣能睡覺,不知道你怎麽那麽不容易失眠。”

樂園眨了眨眼睛,心想,我失眠的時候不在你面前罷了。

他還在慶幸沒有出事,但是,當天晚上,他休息的時候,小男孩也休息了,燈還是亮的,門也沒有關閉也沒有鎖,醫生和護士在走廊外面等待呼叫鈴和病人或者病人家屬的呼喊再處理事件,因為時間不早了,到處都很安靜,醫院尤其安靜,一群人都好像睡著了,事情就來了。

樂園夢游似的睜開了眼睛,正躺在床上,仿佛無所事事的樣子,就聽見小男孩在旁邊喃喃自語似的自言自語說了一句:“畜生,該死,打呀!”

樂園就轉過身去,盯著小男孩看了大半天,醫生路過的時候,被樂園直勾勾的黑色眼珠子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問:“怎麽了?怎麽回事?”

小男孩被吵醒了,不耐煩揉了揉眼睛問:“怎麽?”

他一睜開眼睛就看見樂園在對面一臉迷茫的表情,坐在床上,看起來像是準備出去,又沒有穿鞋子繼續離開的行為,就湊過去問:“你怎麽了?”

樂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不記得自己的嗓子是好了還是不好了,保險起見,一句話沒有說。

小男孩揮了揮手,十分困倦,喃喃道:“那我就睡覺了,你也快點睡覺吧。明天還不知道有什麽事情呢!”

樂園點了點頭。

醫生走了出去,可是,沒一小會兒,樂園就從夢中驚醒,完全睡不著,還模糊了現實和夢境的邊界線,瞪著眼睛坐在床上發呆,他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子,在面前飄來飄去。

他伸出手去抓,沒有抓住,就走過去對著墻問這個已經貼在墻上的影子:“你是什麽東西?你是什麽人?你有名字嗎?你叫什麽?你怎麽不說話?你不回答我是不能說話還是不會啊?沒有人教過你嗎?”

他一個人喋喋不休了半宿,天都快亮了,他還皺著眉頭,睜著眼睛,掛著黑眼圈,站在墻邊上,面壁似的,對著墻壁喃喃自語:“沒關系的,都不知道啊,都可以,他們是該死,死了是很好,你不覺得啊,你這麽想,那也可以啊,什麽不可以多沒意思,我知道了,好啊。”

他們不知道怎麽,談到了早餐的問題,樂園看了一眼在墻上的掛鐘,壓根沒有記起來,這個病房裏面是沒有掛鐘的,只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個很接近應該吃早餐的時間,就對那墻上的影子說:“我們吃早餐吧!你吃什麽?”

影子對他說:“吃毛毛蟲面包吧。我有紫甘藍菜絲可以給你當漢堡包的夾心餅幹,你有沙拉醬嗎?加起來會好吃一點。”

樂園搖了搖頭:“我沒有。”

影子說:“那我帶你出去找吃的吧!我記得,外面有一瓶新鮮的沙拉醬。”

樂園點了點頭。

他們準備出去的時候,影子突然對著床上的小男孩,和樂園說:“你不覺得這個東西很好吃嗎?”

樂園皺了皺眉:“好油膩的惡心東西,如果作為一個可以說話的對象,他還是不錯的,但是要作為食材,那就不好吃了,你喜歡這個?不太合適吧!”

影子笑道:“沒有,我不是喜歡這個,我是說,他是有沙拉醬的。”

樂園問:“在哪裏啊?”

影子掀開了小男孩的被子,對著他外套底下的衣服口袋說:“就在這裏了,你看,是不是圓滾滾的?是鼓起來的,是一個塑料小醬料瓶子,白色的,乳白色的,表面還有一層塑料薄膜,底下是五顏六色的圓形標簽,你看,這是生產日期,這裏是商標,這是名字,這是品牌圖。”

樂園將信將疑地轉過頭去看,本來要伸出手去開門的,但是,影子都對他說了這裏可以吃了,他就覺得沒必要著急出去了,把手收回來,走到了小男孩的床邊上,低著頭往下看,沒看見醬料包也沒看見沙拉醬瓶子,疑惑地問:“在哪裏啊?”

影子笑道:“這裏啊,怎麽可能看不見啊?你是不是故意裝作沒有看見?我知道了,我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許他都已經醒來了呢。”

影子說著,伸出手去,推了一下還在床上砸吧嘴的小男孩,喊道:“起來了,起來了。”

樂園被嚇了一跳:“你把他喊起來,我們還吃什麽?難道要分給他一半!我不幹!”

影子笑道:“把他吃掉了,就不需要分給他了,我們還可以多吃一份。”

樂園將信將疑:“對哦,應該可以這樣。”

他低下頭,影子遞給他一把刀:“要打開他的衣服口袋,都縫起來了,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千萬別給他們機會,他們要進來了。”

樂園:“哦。”

他低著頭,接過了那把刀,打開了小男孩的衣服,從裏面取出沙拉醬瓶子的時候,瓶子鮮紅色的商標卻突然顏料過期似的往下流淌鮮紅色的液體,樂園試圖把瓶子拽出來,沒有拿出來,只能把刀拿去洗一洗,再回來用,影子跟他到了洗手池邊上對他說:“哎,你看外面有事。”

樂園就擡起頭去看,看見對面不遠處是另外一棟醫院的住院樓,窗戶挨得很近,幾乎可以互相在打開的時候碰到,對面有一個小女孩,眨巴著眼睛,看見了樂園的手裏的刀和那些紅色的劣質的顏料順著水在往下水道走。

樂園揮了揮手,手裏的刀子甩出去一點水,小女孩就尖叫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一群醫護人員聽見聲音趕過去,把小女孩從地上擡起來送走了,不知道是送到手術臺還是負一樓的停屍房。

樂園洗幹凈了刀,擦了手裏的水,轉過身要回到病房去,走到半路,突然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麽,就坐在靠著墻的墻角,邊上是一扇門,不知道是哪一個房間的門,就那麽蹲下去,衣服稍微接觸了一點地面,但是沒有完全坐下去,邊上的影子也蹲下來,對樂園笑道:“嘿。”

樂園轉過頭去看問:“怎麽?”

影子對樂園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很有意思的。”

樂園對有意思保持懷疑態度,但是點了點頭說:“你可以講故事啊。我在聽。”

影子似乎笑了一下對樂園說:“你不知道,對面有兩個老太太。”

樂園問:“那有什麽奇怪的?”

影子搖了搖頭:“這就是你不知道的地方了。一個老太太的床上躺著過來哭訴自己委屈的小姑娘,前陣子剛剛在醫院外面,因為工作的事情被一個穿著人皮的狗東西羞辱了,說是要找上床的賤貨,把她看上了,可她明明不是,而且,那個人居然想要不付錢就住旅店。

小姑娘氣不過,用身份證錄了視頻,實名舉報,結果,那個畜生就只需要被關五天,五天之後什麽事情都沒有就可以出來了,你知道那個畜生到別人家旅店裏面對著工作的小姑娘說不付錢要找人陪的時候,穿著什麽皮?

警察。

嘿嘿,舉著身份證的實名視頻舉報哦~中晉西山,就是前陣子,十六月八日,還是前後兩個披著人皮的東西幹出來的事情呢。你不是聽見了嗎?就是醫院墻上的那個電視機出聲音的時候,你晚上沒有睡著,它嘚吧嘚嘚吧嘚半天,就把事情這個講了一遍的。你沒聽見啊?”

樂園想了想:“我睡著了,沒有記住。我都困得那麽嚴重了,你還找我問新聞,你沒事吧?”

影子笑道:“另外一個老太太,床底下藏著一個舉著刀子的人,我覺得是個男人,因為洩露了考題,被查到頭上了,沒有地方躲起來了,只能想到這裏,就到了這裏躲起來,以為不會被發現,但是又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不會被發現,還不甘心被發現之後可能在這裏被抓住。

所以,他雖然帶著刀,實際上是舉棋不定的,自己用自己的刀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割破了,沒有流血,但是會痛,你知道細小的傷口會最容易在醫院被不小心傳染各種問題吧?你就是一個例子,但是你沒洩露考題,說起來還怪好笑的。

昨天還是前天,電視機的新聞也講過這個事情哦,你還是沒有記住,對吧?沒關系,我記得,我告訴你,那個人是因為事業考試的時候,多人考試作弊,再然後,至少有八個人被送到公安機關哦,對了,我們這裏現在是有公安機關吧?”

樂園想了想:“我不確定,我覺得沒有看見他們,可能是沒有吧。就當他們死了,怎麽樣?”

影子笑道:“這話要是讓別人聽見了,肯定要說你是在危害未成年人了,你也不怕,怎麽這樣口無遮攔?”

樂園笑道:“哦,他們發瘋怪到我頭上?要說起來,我又不是全天下未成年的父母,我又不是全天下未成年的老師,我又不承擔法律意義上的撫養責任和義務,又不負責教導和指導,憑什麽自己家的人不學好怪到別人頭上?憑他們不要臉?還是憑他們言傳身教?

他們怎麽會以為,自己幾年十幾年都教不好的東西,不是蠢貨?他們怎麽會以為,就因為他們有未成年,別人就該無底線地忍讓?怎麽?這個世界裏面,未成年的父母都死絕了還是成年人都死絕了?

不然,怎麽會有人以為,但凡未成年存在,其他的一切事情都需要給他們讓路?

那麽理直氣壯嗎?這屬於典型的以自我為中心,沒有過青春期,腦子沒有發育好,周圍的人也沒有教育好,導致的現實和虛幻分界不明,胡思亂想之中夾雜著自以為是,可笑之至。

自己教導不好未成年,把鍋甩到別人頭上,他們是不是那種未成年吃雞蛋過敏但是非要逼著人吃雞蛋結果把人弄死的父母啊?裝模作樣挺能耐的,就是人死了之後,也只會哭兩滴眼淚,既不能死而覆生,也不能反思自己的錯誤,還一副人上人的模樣,好像別人都該讓他們。

真好笑,第一次當父母,還能在當父母之前沒有當過小孩嗎?小孩怎麽想怎麽過,自己心裏不知道啊?什麽廢物玩意兒。

教不好就別生,又不是我的,我憑什麽好像養了個祖宗似的到處亂讓?

這些也就算了,如果未成年都是瓷娃娃,一碰就碎了,他們還不趕快收拾起來藏到自己家裏?幹什麽拿出來?也不怕被太陽給曬化了?也不怕別人說一句話唾沫星子噴到他們小孩臉上把小孩溺死了?這也不能,那也不能,關我什麽事情?惡心玩意兒。

他們純粹是自己沒有能力養,還非得幹。

不反思自己基因有問題,看一眼別人就能學壞,怎麽別人看了沒有變壞?回去治治腦子吧。可能是基因天生的,爛透了,救不回來,所以實在是個壞胚子,怪不得別人。真要是那麽有本事,叫全天下的人都閉嘴,不利於他們家小孩教育的話不要說,能不能啊?

自己沒本事,還要求高,脾氣大,真不知道是哪裏的祖墳塌了,進了這麽多的水,都到祖孫輩的腦子和嘴裏去了。

也不反思自己教育能力有問題,明明整天相處,言傳身教,小孩看了一眼別人,還能瞬間變爛掉,養的哪裏是小孩啊,分明是變色龍,別人什麽顏色,跟著就是什麽顏色,不然,怎麽能變得那麽快?

更不反思自己選擇的環境有問題,不關心小孩是不是被校園暴力,也不關心小孩是不是被老師忽視,不關心小孩是不是在學校被同學排斥,只關心自己,好像只有他們才算是活人,只有他們才會難過,只有他們才正常,只有他們才合理,什麽垃圾玩意兒。

該幹的時候不幹事,到了玩的時候了,就開始胡說八道了。

真有意思,看手機有問題,他們怎麽不說自己戒掉手機?

看電腦有問題,他們怎麽自己不能戒掉電腦?

看小說有問題,看電視劇有問題,看新聞也有問題,那麽多問題,怎麽沒思考過自己的問題?沒看見他們的眼睛是瞎了的,沒看見他們的耳朵是聾了的,也沒感覺出來他們的喉嚨是啞巴了的,只覺得好笑,他們管別人的時候,一副了不得的樣子,好像只有他們算是人。

問題是,他們自己管得了自己嗎?不會是只長年紀不長腦子吧?也許連個子都沒長,那就更好笑了。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要求別人去做。

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要求別人去做。

整天耀武揚威,腦子都沒有了。什麽廢物東西。

就說機器,系統,訓練出來了,可以用各種數據堆疊,就得到了新功能,一個很典型的東西,機器系統繪畫,眾所周知,那是未得到允許而非法取材於其他繪畫者的作品填充數據庫而制作出來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就是偷了別人家小孩碎屍之後做成娃娃售賣,還真有人要。

我算是知道為什麽屍體有人買,拐賣的婦女兒童有人買,這種東西也有人買了。

有些人是那樣的,自己幹了偷雞摸狗的事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被路人提醒之後還屢教不改,反覆對不知情的人說,自己的遺憾和可惜,好像不使用那樣的繪畫就過不下去似的,真不知道在裝什麽東西。

遺憾別人的屍體好看?還是可惜別人的小孩乖巧?偷了別人的東西還覺得自己沒有做錯,那麽理直氣壯,看見都覺得好笑。就這種垃圾,偷窺別人,說別人偷了東西,完全屬於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小偷看見誰都像是小偷,怪不得不覺得自己偷東西有錯呢。

心理陰暗到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多麽陰暗,還是特別罕見的。

綜上所述,這些例子,都可以直接或者間接證明同一件事,所謂的未成年有害,只能證明當今的未成年父母缺席老師缺位環境糟糕透頂,當事人未成年的腦子幾乎等於沒有,不然,實在是難以想象,他們平時究竟在怎麽樣水深火熱的環境之中生活,好可憐的。

就像是空氣過敏的人,只能生活在特質的罩子裏,裏面的東西都很幹凈,不會過敏,但一輩子也不能出來了,雖然能看見外面的風景美麗,但也只能自欺欺人說,那些東西都有毒,碰一下就要死掉,以為天底下的人都這麽可憐,實際上,那麽可憐的人還是少數。

不過,過敏的人好歹防護之後可以出門,像所謂的未成年有害的被害人,腦子有病,一輩子是見不到真正的美了。

我只能說,我對廢物報以同情和貶低。”

樂園頓了頓,對影子招了招手:“他們真的很討厭。”

影子點了點頭:“那好,我們現在進去,搶走兩個老太太床中間那個床頭櫃櫃子上的一個盒子裏面的餅幹吃吧!那個東西當早餐不錯。”

樂園點了頭:“好啊。”

影子打開了門,兩個老太太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影子喊道:“我們要吃餅幹!”

他說著,沖了過去,老太太楞了一下說:“那你就吃吧。不過,那個東西,快要過期了,腸胃不好不要吃,容易出事故。”

影子點了點頭,搶走了那個盒子,對他們揮了揮手:“再見!”

老太太揮了揮手:“有空可以過來陪我們玩啊!這裏好寂寞的。你們都不知道,醫生護士忙得要命,也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麽東西。”

影子一個勁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離開之前,一塊餅幹從盒子裏掉出來,樂園去接,對上了床底下的一雙眼睛,那個人楞了一下,頓時沖出來,看見樂園手裏有刀,一下子搶走了,抓住旁邊的老太太,高興地喊道:“哈哈哈!哈哈哈!我贏了!我贏了!這場戲是我贏了!”

樂園吃掉了那塊餅幹問:“你是什麽東西?”

那個人喊道:“你知道什麽!你知道嗎?我是最後的大贏家!我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我不需要去考試現場,不需要考試,不需要面試,我可以直接當員工無哦!”

樂園說:“我知道,我聽說過,但是你成績約等於零啊。”

男人被刺激得喊了起來:“你胡說!我的成績是九十八!正常考試最高的成績就是九十八,跟我一樣的,只有我一個人,其他人都是最好的也只有九十七,只不過,他們太蠢了,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這種事都需要我指點,我只好親自去接觸他們了。

誰知道,他們騙我!他們該死!他們騙我!”

樂園問:“他們為什麽騙你?因為你洩露考題?”

男人笑了起來:“胡說!怎麽算洩露呢?早晚都要知道的,再說了,又不是我一個人知道了,怕什麽?還有,我不需要考試都可以得到滿分的,滿分!他們怎麽配跟我比?我可了不起了。他們都比不過我。”

影子對樂園說:“他看起來像是得了範進中舉綜合征。”

樂園驚訝地問:“真有這個病嗎?”

影子笑道:“你看他的樣子,滿臉通紅,青筋暴起,聲音變大,情緒激動,興奮過度,這很明顯就是範進中舉的癥狀嘛!”

樂園點了點頭:“完全符合。看起來是瘋了。是吧?”

影子說:“那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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