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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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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人選已經出來了?那你們選好到時候, 誰去去死了嗎?”

中年男人看向樂園和鐘仁問。

樂園看向鐘仁,鐘仁眨了眨眼睛說:“我覺得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討論一下這件事,你覺得可以嗎?”

中年男人說:“可以。”

樂園點了點頭。

人群急急燥燥圍攏過來將樂園和鐘仁包裹在最中間,臉上的神色是如出一轍的焦急和不安, 皺著眉頭, 望著二人, 似哭非哭, 仿佛有一點埋怨的意思在, 壓低聲音問:“你們改變主意了?”

樂園說:“沒有。”

一個人問:“那我們為什麽不能走?你們還想跟我們討論什麽?有什麽要討論的事情就不能等結束之後再慢慢問嗎?到時候我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難道那個時候就不可以了?”

鐘仁笑道:“到時候?這還沒有走,你們就不願意聽我們說話了,等你們走了之後, 難道還有再見的日子?可別說你們會在外面等我們出來保護我們的安全一直到直播結束, 連面前的危險, 你們都不願意面對, 我們還能指望你們什麽?你們要是有用就不會著急出去了。”

那個人漲紅了臉, 有些惱羞成怒似的, 喊道:“你這個人說話怎麽這樣啊?太討厭了!好像是我逼著你做這些事情, 胡說八道!明明是你們先提起來的,怎麽怪得到我的頭上?這不公平。你們是不是腦子有病?我勸你們, 腦子有病就去治療, 別在這裏發癲!”

鐘仁說:“你看, 就你這樣的,有什麽必要離開呢?不如死在這裏, 也許是大家的好事,雖然每一個地方未必需要人去死, 但你這樣的,要是不死了, 也實在是浪費資源,也浪費我的時間。

我實話告訴你們,我對你們沒有一點救助的興趣和責任義務,我在這裏是因為我的朋友在這裏。我不是為了你們留在這裏,我也不是為了你們的生命而跟你們浪費口舌,我心裏很清楚,我的所作所為,一切想法和語言都是為了自己,跟你們毫不相幹。

你們要是有意見,現在可以提出來,我不介意,我也不會送你們離開,你們要是沒意見,也要看我的心情,我要是心情好了,我有什麽說什麽,我要是心情不好,我看見你們就討厭,一個字也不想多說,咱們就這麽過吧!

將就過,誰愛死誰死,誰能活誰就活著出去,你們不會以為我是偽裝成普通民眾過來救你們離開這個地方的警察吧?我不是。我連醫生也不是,所以,別對我說什麽,如果不救人就違背醫德醫風,也別對我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可不是和尚。”

他頓了頓,笑道:“你們要是讓我不高興,我也讓你們不高興,你們要是想讓我去死,我也請你們去死,這是很公平的事情,不是嗎?”

“不是!”

人群之中一個人喊道。

樂園問:“你們都是這樣想?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現在就分開吧!各自走開,好過互相折磨,反正也是各走各的路,各吃各的苦。你們不願意跟我們相處,我們還不願意見到你們在身邊晃來晃去呢。你們不會以為自己很能幫忙吧?或者,你們覺得我們是拖後腿的存在?

如果是那樣,真是太好了,我們就這麽分開,再好不過了,沒有什麽可說的。還有意見嗎?

如果沒有,那就這麽定了。”

他說著,起身就要離開人群。

人群連忙分開,將一開始說話的那個人退出來,後面的人一下子踹過去,將那個人的膝蓋踹得彎了,撲通一聲,那個人就面向樂園和鐘仁,跪了下來,很是幹脆利落,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額頭青筋繃起,緊咬著嘴唇和牙齒,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羞愧,臉上通紅。

看得出來他的情緒波動很大,但樂園無法確定他的情況,不能分辨出來他究竟是安全還是危險,對如何處理他,心存猶豫。

後面的人群對前面的人竊竊私語起來:“快點道歉,快呀!如果沒有他們給我們探路,我們找誰當替死鬼呢?我們從哪裏再找這樣的人走在前面?我們怎麽活著出去?我們可不能得罪他們!你說錯了話,快點道歉吧!這樣就算完了。不會有事的,總比死了更好吧?”

人群之中有一個年輕女生笑著說:“你要是不願意,也可以,我們現在就殺了你,反正,你落在詭異的手裏也不會有好下場,我們只不過是幫你提前解脫而已,你不會怪我們吧?隨便你,你什麽都做不到,你要是讓我們不痛快了,我們之中可未必沒有人知道你家的住址。

你家裏有其他人沒有?妻子,女兒,兒子,父母或者錢?你都不在乎?

你要是真有骨氣,一開始就不應該同意我們說由他們兩個人領頭的話,既然剛才默不作聲,現在怎麽又硬氣起來了?當我們都是瞎子聾子在這裏當你英勇無畏的絆腳石和墊腳石呢?我們可不是石頭做的!

就算剛才的事情你沒有看見沒有聽見,好吧,我也不是想跟你胡攪蠻纏,我問你,你說那些話究竟什麽意思?想讓我們都死在這裏?想害死我們?還是想自己去死?你要是想死,我們可沒有人會攔著你。你要麽自己道歉,要麽一聲不吭自己死了還幹凈,我們敬佩你一點。

你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叫我們怎麽辦呢?我看你是占了便宜還想賣乖!你這垃圾。還不開口?要我們替你?那就不是兩句話的事情了!”

人群最前方面向樂園和鐘仁的那個人總算是低下頭去,嘟嘟囔囔:“對不起。”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都是我的錯,我是逗你們的,我在胡說八道,你們都別放在心上,就這樣吧。這件事很快就結束了,不是嗎?大家都想回家,我也想,大家都想休息,我也想,大家都想活著出去,我也想,這種時候有點情緒不是再正常不過?我就是說了兩句話而已。”

眼看他還要說些沒有用處的廢話,人群連忙將他拖了回去,藏在了最後面,一個陰暗的角落裏面,免得被別人看見,叫人疑惑,也免得那人一直在樂園面前,礙眼討厭。

剛才說話的女生走在了最前面,對樂園笑道:“不好意思,我們繼續談一下你們剛才想說什麽吧?那個人不能代表我們的。”

樂園問:“那你能代表你們吧?”

鐘仁似笑非笑地帶了一點惡意說:“那可未必,也許談崩了,他們就推翻了,說都沒有說過我們以為的那種話,全都是假的,都是我們自以為是,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提,大家一起去死好了,反正,有本事的人也不會輕易死在這裏,怪得了誰呢?還不是自己太廢物。”

這話莫名有點嘲諷所有人的感覺。

有人低聲嘟囔:“你們幹什麽開地圖炮啊?我們沒有那樣說啊。”

鐘仁把手一拍:“看,剛說完,你們就這樣,怎麽能相信你們呢?只怕說完了,你們就要把我們推出去當擋箭牌了,說起來,我們本來就是這樣的作用,在你們面前還不能得到信任和同情,我們究竟為了什麽才在這裏給你們出生入死啊?多沒意思!要是這樣,不提也罷。”

他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拉住樂園,想讓樂園跟著坐下來,不要理會其他人。

樂園順著鐘仁的力度坐在了他旁邊,二人面前是一張小桌子,那桌子太小了,只能允許他們兩個坐在那裏,其他人都擠不進去,倒不如說,本來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就是其他人擠不進去的,聽起來也怪怪的,好像別人什麽時候死不一定,但他們必定是同生共死的。

這點早就有人註意到了,但他們沒敢單獨提起來,總感覺要是說出來了,跟挑釁也沒多大差別,他們又不是為了找死才來的,不說也沒什麽,就是少了一點八卦,心裏空落落的,但著急其他事情,尤其是生死之間的事情,八卦也顧不得註意了,不知道反而更好。

因為不必因此分心。

所以之前沒有人問。

現在他們感覺面前二人之間的聯系更加緊密,與此同時,二人對他們的排斥也更加難以打破,就像是一堵厚厚的墻壁,一層難以解除的隔閡。

人群面面相覷,將說話的女生推了出來,對她說:“請你代替我們去對他們說,這件事不能不成啊!我們要是留下來,實在沒有活下來的信心和機會,與其讓我們在這裏送死,不如請他們為我們赴死,你不這麽說也可以,只要他們知道意思,不讓我們死了就可以。你明白?”

女生點了點頭:“我知道。”

大家的想法是一樣的。

人群都松了一口氣,露出笑容,用目送小孩上學的眼神望著女生,鼓勵她說:“加油啊,一定要成功啊。我們都在這裏等你。”

女生看向了樂園和鐘仁,目光猶豫了一下,落在了樂園身上,坐在了樂園旁邊,她從不知道哪裏搬了一個小凳子過來,靠著後面的櫃子,距離桌子有些距離,但說話已經足夠了,她望著樂園問:“不知道你們剛才想對我們說什麽?現在可以說嗎?我可以代表他們了。”

樂園問:“你們不反悔嗎?”

女生眨了眨眼睛:“不會反悔的。”

樂園笑道:“這可說不準,到了時候,你們怎麽樣還說不定呢。”

他說著,低下頭去,研究漂亮的三文魚魚膾是怎麽個樣子。

他不吃這個,鐘仁就將那個魚膾丟到了旁邊,要是有人吃就給人吃,要是沒人吃就丟出去餵流浪的貓狗,總好過浪費食物。

樂園眨了眨眼睛,在桌上尋找可以吃的食物,找到了一個包裹。

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個圓滾滾熱騰騰的漢堡,兩片表面灑了芝麻的面包,中間是乳白色的沙拉醬,綠油油的生菜,金黃色的油滋滋炸雞排,一口咬下去,雞肉往外滲出香噴噴的肉汁,一股食物的香氣頓時飛出來,席卷了整個餐廳和客廳。

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聳動鼻子去嗅聞食物的香氣,可見他們也覺得精疲力盡而且饑餓很久了。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微微泛著紅暈的色澤,好像他們在聞到香氣的時候也吃到了美味可口符合自身脾性的食物,肚子和胃部發出咕嚕嚕的聲音,但他們好像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自欺欺人,而沒有聽見。

或許他們是不想聽見。

樂園將漢堡放在桌上,女生的目光也跟著那個漢堡移動,眨了眨眼睛,十分眼饞,但又不好伸出手去吃了,只能忍住自己肚子裏的咕咕咕的饑餓,努力挪動目光,用幾乎放出綠光的眼神看著樂園,有些神志不清地說:“對不起,我有話要說。”

樂園點了點頭。

女生紅著眼圈問:“不好意思,那個漢堡能給我吃了嗎?”

她本來不是要問這個的,但是一開口就這麽說了,說完了才反應過來好像不應該這麽說話,也不應該第一時間提這個事情,可是說都說了,她也不想改了,她對那個漢堡是真有食欲。

她安靜地等待結果。

樂園說:“那就給你好了。”

他把漢堡轉手遞給了女生。

女生大口吃完了,抹了一把嘴,喝了一口旁邊透明水杯的自來水,十分感激地對樂園說:“謝謝你。”

樂園問:“你本來要說什麽?”

女生楞了一下:“我……”

她猶豫著努力回憶:“我想說,我們真的很想回家,不是有意要為難你們。”

樂園問:“你還能為難我們?”

女生訕訕笑了一下。

樂園問:“你們打算為難我們?”

女生連忙搖頭。

樂園又問:“那你們想回家就必須我們給你們鋪路嗎?”

女生呆呆的,好像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又好像是被問懵了,沒反應過來,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來話,就沒有回答。

樂園將她用過的水杯往桌子邊上推了一下,看向她問:“你還有什麽要說?”

女生回過神來:“那你們現在心情怎麽樣?”

樂園說:“還過得去。”

女生迫不及待問:“那你們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你們究竟是怎麽想的?你們不是說沒有改主意嗎?那我們還可以離開這裏嗎?”

樂園說:“本來所有人都可以離開這裏,但是免不得有些人,要安靜不安靜,要逃跑跑不掉,要躲藏又躲不好,出了事情,也怪不得別人。”

女生小心翼翼問:“那你們的意思?”

樂園說:“死了的人是不會覆活的,但還活著的人是有希望的,你們想回家,我們也知道,這很正常,但是,你們或許應該學會思考。反正我們現在不怎麽想幫你們。而且,也不是走出這扇門,你們就能回家去了。你們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女生低下頭去:“知道。”

樂園點了點頭:“你們看起來咄咄逼人,我不太高興,我不想跟你們多說,但你們一定要問,那我就再多說兩句。

我們沒有改主意,因為一開始我們的主意就是,我們不會單獨死去一個。”

女生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心想,你們不死去一個,又答應了中年男人的要求,我們還想離開這裏回家去,本來都準備好了,你們現在突然說,並不是我們想的那樣,那究竟是怎麽樣?我們應該怎麽想才算是正確?你都說了正常,為什麽還要改變呢?

難道當一個正常人有問題?

我真是一點也不明白。

就不能多說兩句嗎?

樂園瞥了她一眼,挪開目光,鐘仁將倒了一點點的杯子遞過來,裏面是雪碧和可樂的混合液體,樂園接過來杯子,嗅了一下,搖了搖頭,放在了桌上。

女生往前面湊了一點。

樂園說:“我感覺他之所以那麽問我們,就是因為他沒法殺死我或者我的朋友,才會像剛才那樣說話要求我們,希望我們給他一個他喜歡回答,這樣,他就能用更簡單容易的辦法達成自己的目的,但我就是不想看見他得到那樣的結果。”

女生問:“那我們怎麽辦?”

樂園說:“我們可以答應他,但我們不會死,我不會死,我的朋友也不會因為這個去死。你們應該知道這個,我以為你們一開始就應該知道,但你們好像不知道,所以我說給你們聽,你們要是聽明白了,那就給我們一個回答,你們願意還是不願意?”

女生有些猶豫:“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又不能用他們的腦子,為了之後不發生意外的不應該發生的沖突,我覺得這件事確實應該跟他們森*晚*整*理討論一下。我可以用一點時間嗎?”

樂園點了點頭。

女生回頭去跟人群議論這件事。

人群很快就給出了回答,女生湊到樂園身邊,是剛才那個位置,低聲說:“我們已經討論好了,我們答應。”

樂園問:“你們都知道我們的意思了?”

女生點了點頭。

樂園問:“你們到時候不會落井下石?”

女生點頭。

樂園問:“這件事你們的答案不會半路改變吧?”

女生點頭。

樂園將信將疑:“那好,我們可以找這屋子的主人繼續討論剛才那件事了。”

女生問:“他不會覺得我們很奇怪嗎?”

樂園問:“你不覺得他很奇怪嗎?”

女生楞了一下:“啊?”

鐘仁說:“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中年男人看見屍體的態度很奇怪,也許我們可以從這方面考慮一下出逃或者活下去走出門的辦法。剛見面的時候,那人還算正常,看起來也像正常人,沒什麽問題,但之後,我們死了人,他坐在那邊,看起來就像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這件事也就算了,沒什麽好討論的,可是,他看見了,聽見了,知道,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卻好像不知道,這就是問題。

如果那個時候那個位置,是個正常人在,看見活人變成死人,他或許會尖叫,會逃跑,會驚恐,會覺得我們奇怪又可怕,但總不會那麽平靜,好像每天都看見死人在面前一動不動流血似的。

我們就算他不是正常人,那他可能看得見也可能看不見。

如果他看不見,說明這個地方是不正常的,他有被某種力量蒙蔽雙眼,那種力量導致他被屏蔽,也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來討論一些他最好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他看得見,我們可能更加危險,我們要考慮,他究竟為什麽看見死人如此平靜,為什麽好像生活在另一個世界。”

女生問:“我們不能直接問嗎?”

鐘仁點頭:“可以,但他會不會告訴我們,說出來的東西是不是事實,真實之中是否有虛假,虛假之中是否有真實,我們聽從他,是否會被欺騙是否會更糟糕是否會墜入陷阱,都是需要提前斟酌的。

其次,如果問出來,我們全都會死呢?如果問了,我們會更加危險,那面臨危險,誰去打頭陣?其他人受傷或者死亡,誰來負責?如果你覺得這些東西都無所謂,那隨便你了。”

鐘仁看起來是真的很無所謂,跟他說出來的話,不僅不沖突,甚至一模一樣。

女生看著他,呆了一下,心想,這就是了不得的大佬的氣度風範嗎?這就是他們考慮的事情嗎?我看見屍體就覺得不舒服,一想到屍體還在旁邊就難受,他們還能有空閑考慮這麽多的問題,那些有的沒的,這麽邏輯清晰地對我說明白,叫我不知道怎麽形容,怎麽說呢?

我們根本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吧!是吧?啊!

她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笑道:“我沒有覺得無所謂,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有必要跟他們討論一下。”

鐘仁說:“隨便你,反正你跟他們的關系比我們好多了。我們就不去湊熱鬧了,你們說清楚再來。”

女生點了點頭,起身走了過去,又迅速自然地融入了人群。

他們很快再次討論得到了結果。

女生對樂園說:“我們不打算問,現在大家的想法都是,穩健為主。如果能平穩安全活下去,再好不過,沒有事情是最好的,如果問了就有可能會有危險,我們都覺得不問比較好。如果問了沒有危險,我們也不知道,不能為了不清楚的事情冒生命風險,大家會互相監督的。”

樂園點了點頭:“那樣最好。”

女生笑了笑。

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

中年男人坐在桌子的對面端著一個巴掌大的白瓷碗吃飯,碗裏面是滿當當的米飯,米飯是晶瑩剔透的,看起來十分飽滿,尖端有些傾斜的感覺,好像很好吃,距離近了,還能散發出一股米粒的飯香,但是,女生探頭探腦地往前看,卻發現米飯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那灰塵看起來不能吃,又莫名有些像點燃之後的香灰,聞起來就叫人感覺刺鼻,女生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忍了忍,沒忍住,還是側過頭臉去,往旁邊張開嘴,開始打噴嚏,又有點要流鼻涕的樣子。

“這感覺可真是糟糕透了,好像我從前感冒的那種,腦子昏沈沈的,身體軟綿綿的,毛孔張開往外出汗,喘不過氣,要死了,可是又不至於那麽嚴重,怎麽回事?不應該啊,我只是不小心聞到了一點不好的氣味,又不是給自己脖子開了一刀,也不是和感冒病人近距離接觸。”

女生低著頭,喃喃自語,眼前一黑,躺在了地板上,昏睡過去。

人群都被嚇了一跳,他們本來坐下來要吃飯的。

“怎麽了?”

“這是生病了?”

“我們沒有人生病,也沒有藥品,怎麽辦啊!嗚嗚嗚——”

人群開始有些急躁。

中年男人慢吞吞打開了一個抽屜,從裏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來一個白色盒子的藥品,那上面似乎本來有痕跡,但是看不出來,看起來像打了重度馬賽克的東西,人群挨個看了過去,瞇著眼睛都看不清楚,互相搖了搖頭。

中年男人將盒子打開,從裏面拿出來一版肉粉色的藥片,又勾了一下桌上的水杯,湊到女生身邊,感覺有點遠,不太方便,互相又不熟悉,就將藥品和水杯都交給了樂園:“這是我家的藥品,對這種突發疾病很有作用的,你給她吃了吧!你放心,不會出事的。”

他說話慢吞吞的,好像早就預料,又好像很無所謂,說完就打了個哈欠,轉過頭去,烏龜似的挪動自己的身體回到了吃飯的座位,又伸手去拿飯碗。

人群面面相覷,覺得幫不上忙,湊到了樂園身邊:“看得出來是什麽嗎?”

樂園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們能給她吃這個嗎?”

樂園看了看藥品的盒子:“我們也沒有其他的藥品,你們有其他的想法嗎?”

人群搖了搖頭:“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之中好像沒有醫生,就算是有,之前看見了那樣的醫院,大概也不敢出來的,如果不說,我們都不知道。”

樂園點頭:“那就是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打量了一下藥品,自己先吃了一塊:“感覺起來像是健胃消食片,還是有牌子的那種。”

人群眨巴著眼睛湊過來問:“您感覺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樂園猶豫著搖了搖頭:“沒有。”

人群笑道:“那就是可以用了!應該沒有問題吧?給她快吃了吧!沒有病是好事,只要能治療,總比這樣昏昏沈沈睜不開眼睛更好一些。她的臉色都變了。再拖下去,還不知道怎麽樣呢。要是她發高燒,我們又一時半會不能送她去醫院,那她可能就在這裏燒傻了!”

樂園點頭,將藥品塞進了女生的嘴裏,並將水杯裏的水灌下去,女生咳嗽了兩聲,差點嘔吐的樣子,側著頭,要死不活地虛弱呼吸。

但是她沒有嗆到,也沒有就這麽死了,呼吸很快平穩下去,臉上的高溫帶來的熱紅色也漸漸消了下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紅色氣球漸漸在許多雙眼睛面前癟了下去。

人群都放下心來。

他們高興地收拾自己的東西,湊到其他桌子旁邊,吃飯去了,大家都餓得不行,見到女生應該沒事了,跑得快得不得了,就像是一群沖向食堂的學生。

食物很快被他們吃完了,有些人覺得自己沒有吃飽,摸了摸肚子,看向了中年男人,想問一下還有沒有食物,中年男人吃得不多,還很慢,見他們看向自己,楞了一下,看向他們的碗,意識到他們想問什麽,對他們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哦,還想吃東西?好啊。有的。”

沒吃飽的人就拿著碗站起身來湊過去問:“在哪裏啊?”

中年男人往身後指了一下說:“就在廚房裏面,你們自己去裏面找吧。要是不想等,直接在裏面吃了,再出來也可以。你們要是不著急,可以等我的妻子,她會回來給我們做更多的食物,不會吃不了飯的。你們敞開了吃,隨便吃多少都可以,我這裏,別的沒有,飯還是有的。”

人群都點了點頭,有些人本來不打算吃很多的,但是,看著許多人都端著碗進入了廚房,也猶豫了一下,就跟著進去了,並邊走邊說:“現在不吃飯,之後就沒力氣,沒力氣就跑不動,跑不掉就可能死掉,我是為了不死掉才吃飯的,這一點問題都沒有,這個時候不適合減肥。”

他們進入廚房之後,廚房裏面迅速傳來了大口大口吃飯的聲音,西裏呼嚕的,但是,在外面的人,聽著聲音漸漸覺得不對勁,裏面好像傳來了不正常的動靜。

“你聽見了嗎?好像是水龍頭沒有關好。”

“我進去看一眼。”

“我跟你一起去吧。”

兩個人互相點了點頭,就站起身來,走向了廚房,中年男人坐在原本的位置上,看著他們的身影從身邊路過,瞇著眼睛,看著他們的背影,露出一個古怪又滿足的笑容,如果他是吃飯之前露出這種表情,看起來像變態,如果他是吃飽了露出這種表情,或許還算正常。

但是現在露出這種表情,就越發顯得廚房不對勁。

那兩個人走到廚房門口就呆住了,不知道看見了什麽。

樂園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到了他們身邊,拍了一下他們。他們頓時跳了起來,就像是兩只被嚇到了的兔子,轉過身來,滿臉慘白,頭上是黃豆大的汗珠,張了張口,要對樂園說什麽,兩眼一翻,躺在了地上。

樂園越過他們,看向了廚房,廚房裏面是一群低著頭急吼吼吃飯的人,看起來沒有問題,樂園疑惑地彎下腰去將兩個躺在地上的人撿起來,準備把他們拖回去,至少,要放在可以休息的地方,這裏是門口,比較擋路,不太好。

低下頭的時候,對面突然黑了,樂園覺得奇怪,又看了一眼,這次,他看見裏面的人,轉過身來了,滿臉慘白,嘴唇鮮紅,鮮紅色是血液,嘴裏是半生不熟的肉,手臂坑坑窪窪,似乎是剛剛被挖掉了一部分,或者,是被廚房的刀割掉了一部分。

他們在吃自己。

也許他們吃了自己身邊的同伴的一部分。

因為乍一看,他們都好端端站在那邊,沒有缺胳膊也沒有少腿,沒有露出骨頭,也沒有斷掉脖子。

全都是非常有欺騙性的模樣。

“看來是要死了。”

樂園拖著兩個躺在廚房門口的人往回走。

他不打算進入廚房去把人救出來,因為感覺他們沒救了。

鐘仁沒有任何意見,其他人不知道,也說什麽,只是都呆呆的,好像吃飯把腦子都吃掉了。

樂園沒有跟人群說太多的話,將從廚房門口的人拖過來放好就沒管他們,想了想,覺得廚房不能進去,就去廁所洗一洗手,起身過去,背後兩個人就站起來了。

他們緊緊盯著樂園的背影,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想要把樂園撲倒。

樂園察覺到了,看向他們,他們毫不猶豫撲過來,嘴裏長出了古怪的牙齒,臉頰掛著詭異的笑容,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好像在說什麽,又好像是迫不及待進食的時候會發出的語氣詞。

樂園將他們打暈了,丟在旁邊,捆了起來,是用鞋帶和椅子捆的。

他去找了中年男人。

“那些人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樂園問。

“他們想吃東西,到了廚房就會更想吃東西,吃了東西就會覺得更餓,他們就不會離開廚房,是這樣的,我的妻子比較喜歡客人,希望他們留下來。”

中年男人回答。

“這兩個呢?”

樂園指了一下地上的兩個。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笑道:“他們沒有進去卻看見了不應該看見的東西,又躺下去,其實一部分已經進去了,只是沒有完全進去,還是會受到一點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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