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城，這個城市的夜晚相比海雲竟是差不多的魅力，只不過海雲夢幻，H城莊嚴。

藺語被這七彩斑斕的燈光打得好像只覺得自己做了個夢，可是看見火車站上的那兩個打字，竟是無奈，H城，僅次於海雲市的商業城市，熱鬧也是可見一斑，嘴角帶出一聲冰涼無奈的笑意。“終究是離不開這繁華嗎？”

跟其他人相比，藺語可謂輕松至極，孑然一身。可是別人的臉上或開心，或著急，或輕松，總有一副表情，藺語卻是沒有。這真的是一座全新的城市，對於藺語來說，比異國還要陌生，還好它離海雲很遠，足夠她逃避。

走著走著，累了便停下來歇歇，然後再接著走，再停下來歇歇，藺語想自己是不是錯了，這裏的場景有時候還是熟悉的像海雲，低頭擡頭之間只覺得自己從來沒能離開那個地方。

夜漸漸深了，路上的人也越來越少，就連過往的車輛也開始稀疏起來，在平滑的路面上升上一個檔位疾馳而過。此時卻有三個人停駐在路邊，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好像有人罵罵咧咧的在說著什麽。藺語終於擡起頭來，看向路邊停著的人和車。一瞬間有些恍惚“那人好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腳步不自覺的停頓下來，打算繞過去。卻只聽得那為首的一個十分壯碩的男人穿著皮外套，對著換輪胎的人又是一陣大罵：“你是豬啊，我們趕時間趕時間，能不能快點。哎呀，真是一群窩囊廢。”

藺語本無心他事，只是隱約感覺到有人看著自己，一直看著。她緩緩扭過頭去，那目光正好對上，是了，就是那樣的目光，酒吧的那個男孩子，和喬堂一樣明亮逼人的眼光。可是……那又怎麽樣呢！依舊揚長而去。

“齊恒，你看什麽看，你那什麽眼神啊，看見鬼了，趕緊給我上車。”那壯碩男子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也許用力過大，齊恒有些站立不住的往前挪了一步，依舊看著那個地方。

那壯碩男人明顯對他這個舉動很不滿，又猛推了他一把，毫無耐心的說道：“兔崽子，我讓你上車，你聽見了沒啊，你也跟我作對是不是，啊！”最後一聲音調突然升高，顯然已有怒意。

齊恒先是滿不在乎，待那身影飛快的消失在一片漆黑中的時候，才收回目光，不屑的看了一眼壯碩男子道：“又不是我讓車壞的，發什麽脾氣。”

壯碩男子，冷哼一聲，喘了口粗氣道：“你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

換輪胎的司機終於忙活完了，看這情形急忙擡起身子，擋在壯碩男子面前說道：“邦哥，小齊他就這脾氣，你別跟他計較啊。消消氣，消消氣。”

阿邦看了看表，狠狠地指了指齊恒，上車，狠狠地關上車門。

齊恒看了一眼司機，聳了聳肩也坐了上去。腦子裏卻是奇怪：“我剛看到的是那個女孩嗎？不是吧。”

繞是藺語心力交瘁，悲傷不能自抑，也總是要生活下去。她不能每晚睡路邊的長椅，顫抖著醒來，也不能一直不吃東西，餓的自己頭暈眼花。

天蒙蒙亮的時候，藺語站在公廁的水池邊，使勁用涼水拍打著自己的臉，梳理著自己淩亂的頭發。這裏的冬天比海雲冷的多，水碰到身體的感覺有些像冰，但讓藺語很享受。

差不多該高中畢業的年紀，衣食無憂的藺語終於不得不自己討生活。看著面前不大的一家餐館寫著招聘服務員，重重的沈下一口氣，走了進去。

“老板……你這裏在招服務員嗎？我……我……是來應聘的。”哆哆嗦嗦的聲音，帶著許多不自信，看著前臺在玩電腦的中年男子，怯怯的說道。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打量藺語，手搭在前臺上半倚著，說道：“洗碗工，一個月一千，管一頓飯，幹不幹？”

藺語點頭，她很高興能順利找到工作，無暇其他。後廚不大，老板指著一個水池和旁邊的一摞碗道：“快點啊。”

藺語點點頭，從兩個服務生和一個廚師身邊經過，到了水池，觸指間冰涼入骨。

“快點啊。”又是老板催促的聲音。

藺語一個激靈，手立刻泡進了水裏，開始洗刷那些油膩膩的盤子。前面有人突然喚老板的名字，他急急忙忙跑了出去，藺語也不會偷懶，依舊認真的刷著那些盤子，可是總感覺洗不幹凈於是就拼命的洗了擦，擦了洗，她不能丟了這份工作。

旁邊的廚師終於看不下去，朝外面偷瞄一眼，走到藺語身邊道：“小姑娘在家沒幹過家務吧，洗潔精都不知道放，能洗多幹凈啊。”

藺語一楞，看著廚師熟練的操縱著每一個步驟，“這麽幹，不僅快而且幹凈，看清楚了沒？”

藺語趕忙點了兩下頭，道謝。麻木機械的動作，每一個盤子都被藺語認真用力的清洗過，像是新的一樣，反射著光亮。一天下來在冰冷的水裏浸泡過的雙手，已經紅腫不堪，指頭麻木冰涼，藺語搓了搓自己的手，看著墻上的指針已是不知不覺到了晚上11點，眼神又一下空洞了起來，整個人呆在了空氣裏，不動亦不知道怎麽開口。

那廚師已經換好了衣服，朝著發呆的藺語喚了一聲：“還不走啊，你爸媽會擔心的。”

藺語眼睛一澀，淚水使勁在眼眶裏打轉，還是禮貌性的微笑著沖那好心的廚師搖了搖頭。

時間一秒一秒的劃過，煎熬，難忍。待到店裏的人都走光了，老板正趕她要鎖門的時候，藺語才站起身，哆嗦著看著老板道：“我能……留在店裏……過夜嗎，……給你看店。”聲音微弱如蚊。

老板先是一楞，而後皺著眉看著她。以為她有什麽企圖。藺語急忙解釋道：“我沒地方可以去了，想在你……我不會打擾你做生意的。”

老板沈默了半天，忽然提高了一個聲調帶著強烈的疑問道：“誒，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你身份證拿出來給我看看。”

藺語一驚，雙手緊握成拳，咬定道：“我……我身份證丟了。”

藺語的話顯然讓老板疑心更重。藺語看著他防備的眼神，知道堅持下去說不定連自己的工作可能都丟了，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道：“算了，不用了，給您添麻煩了。”轉身再不想多待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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