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沒有說話，第二天只是更加盯緊了她。

“小姑娘，我看你臉色不好啊。”昨天那位廚師，有一句沒一句的閑搭著。此時不是飯點，店裏幾乎沒什麽人，另外兩個年輕的服務生看起來像是老板的親戚悠閑的在大堂看電視。

藺語看了看廚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是嗎。”

廚師看來也是一個好聊天的人，此刻疑惑的看著她道：“我老肖看人挺準的，一看你就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小孩，怎麽出來找這麽一份工作啊，怪辛苦的。”

藺語手上的工作不停，只擡頭看了看老肖，依舊臉帶微笑：“我……我不是什麽有錢人家的小孩。”

老肖沒看出來藺語禮貌笑容背後的蕭瑟淒然，依舊興趣頗高的聊著：“是家裏破產了吧。哎，也挺不容易的。”

“誒，小姑娘，那大頭給你多少工資啊？”

藺語楞了楞，反應過來想他說的應該是老板了，於是實話說道。沒想到老肖卻是一臉不忿“嘿，真是黑啊，小姑娘，我看你啊趁早別幹了，你這麽年輕長得還漂亮，找啥工作不行啊，那大頭鬼沒跟你說實話，使勁剝削你呢。”

藺語楞了很長時間，腦子最近總是遲鈍的厲害。反應過來時，也不想爭辯什麽了，沒人了解她現在的心情，只圖安逸，人生只要能養活自己就夠了，她現在只想縮在一個殼裏，絲毫不動，而這裏已經先入為主，再不想動了，沒有力氣……更沒有勇氣。

藺語搖頭表示不介意可把老肖給急著了，剛要說什麽，就聽見老板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道：“老肖啊，我給你工資可不是讓你來聊天的。”

老肖馬上閉了嘴開始倒騰桌子上的蔬菜。然後老板卻是一臉笑意的看著藺語走來道：“小姑娘啊，你不是說晚上沒地方去嗎，我想了想，我這個人就是心善，算了，你以後晚上待在店裏吧。”

藺語一楞對老板突如其來的轉變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站起身來禮貌的說了聲“謝謝。”

老板卻頗為得意的覺得收服了一個傻白甜的苦力。也是十分高興。“沒事，不客氣，不過我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呢？”

藺語猶豫了很長時間，才說道：“叫我小雨就好。”

“哦，肖語啊，跟老肖一個姓，挺好。”

藺語有些哭笑不得，不過，算了，藺語是誰都已經沒人在乎了，肖語也無所謂。

自從那天老板呵斥了老肖後，老肖倒不怎麽和藺語說話了，只是偶爾和其他兩個小姑娘開玩笑。藺語自然不在乎，專心做自己的事，基本整天待在飯店裏。老板還專門送了她兩床被子，藺語心懷感激，做事情也更加賣力。

半個月後原本細膩白皙的手指就時常開始有隱隱的小傷口，手指經常紅腫著。可是也許因為身體上的勞累和疼痛，便沒有心思想其他事了，爸爸，喬哥哥，哥哥，仿佛都已經離她很遠了。她寧願這樣遺忘自我，平淡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那個熟悉的名字闖進來，藺語還是整個人一縮，像被人用刀狠狠的捅進心臟，才發現原來再小的聲音，只要是他的名字，在她的世界裏永遠如雷聲轟鳴。店裏的兩個小姑娘用誇張的語氣小心翼翼討論著八卦：“啊，你聽誰說溫茹涵是自殺啊？”

“我偷偷在網上看的，沒一分鐘新聞就被刪了，這事肯定有黑幕，不然怎麽突然就住院了。”

另一個女孩搖搖頭，不相信的說道：“網上都寫了是不小心摔下樓梯扭傷了手才住院的，你別捕風作影了。”

“怎麽可能，以為誰都跟你那麽笨啊。上面寫著是因為跟名宇的高管鬧別扭自殺的，被瞞下來了。”

“真的假的，名宇的高管，是不是她男朋友喬堂啊？”

“應該是吧，他們兩那緋聞鬧的，哎，真不知道，這麽帥一男朋友放那還鬧什麽啊。”

“你懂什麽，就是帥還有錢才不可靠呢，要我說……”

啪……盤子碎裂的聲音，藺語終究沒能控制自己顫抖不住的手，第一次打碎了一摞盤子。

所有的人都被嚇了一跳，老板急的跳腳：“肖語啊，你怎麽回事啊，都幹了多長時間了竟然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從工資裏扣錢啊。”

藺語抿著嘴道歉道：“對不起，我馬上收拾。”心口處的疼痛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就像一地破碎的殘片。藺語有些承受不住，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所有情緒，更努力的刷盤子，更狠心的把手完全浸在零下好幾度的冰水裏，讓身體上的勞累和痛苦抑制心靈上灼燒著的難受。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身上開始忽冷忽熱，小飯店灰暗的燈光下，幫老板鎖門的藺語看見遠處那閃著耀眼光芒的霓虹燈，想起那次酒精帶來的沖擊和迷亂，便鬼使神差的朝那燈火迷離的酒吧走去。

酒喝的猛烈痛快，可能花掉她很多薪水，但是心裏舒服，大叫一聲“爽快”便拿著酒杯跌跌撞撞的晃進舞臺中央。然後再吐得稀裏糊塗。第二天再頭痛欲裂的上班，不給自己任何空暇的時間。每晚如此，夜夜笙歌。

過了一段時間，老板看著這人好像突然像發了瘋似的折騰自己，幹活也拼了命似的，對他也沒什麽損失，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倒是其他人對她敬而遠之了，還微帶著……嫌棄。

藺語白天依舊老實的上班，習慣了這樣白天死一般的沈寂，晚上火一樣的***。藺語用胳膊使勁蹭了蹭自己的左眼，那裏跳的厲害。昨天的宿醉帶來的疼痛感已經減弱了大半，她現在漸漸學會了省錢，去喝酒的時候會打扮一下自己，那樣會有人請她喝酒，她能省下不少酒錢。先開始覺得這樣自賤墮落，可是習慣了也就沒什麽了，頂多有時候挨人家幾個耳光而已。到了現在已經能理直氣壯的想：“我喝我的酒，是他們自願貼上來的，我又不賣身，怎麽了！”想到瘋狂迷亂的夜晚，酒的冰涼的液體澆灌麻痹大腦的快活，就又隱隱生出了些期待，盤子也洗的更快了些。

老板突然興沖沖的幾乎是飛奔進來，看著她臉上表情覆雜多變，結結巴巴的說道：“肖語啊，快點，有人要見你，等著你呢，快快快。”

藺語覺得奇怪，老板除了讓她洗盤子的時候“快快快”還沒這麽催促過她呢。

好奇的洗了手出去，見到那人的一刻，藺語覺得連呼吸都是奢侈，可是很快鎮定下來後，藺語竟然又能很輕易的嘲笑自己“看來今天要多喝幾瓶了。”

英俊的眉眼，犀利而睿智的眼神，烏黑油亮的短發，一絲不茍的黑色西裝，連微微搭在桌子上的手都是修長有力修飾的精致完美。他那樣的氣質還真是不符合這家小飯店的格調。藺言依舊那麽霸氣淩人，高貴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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