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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急火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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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急火攻心

這下可算炸鍋了,人群洶湧,看熱鬧的人群如海浪一般湧進了並不寬敞的惠仁堂藥房,我也被這些市井鄉民的群情激奮嚇住了,還是戴荃反應快,幾步從二樓跳跨下來,拉我要跑,把火銃塞我手裏,摸到這東西,我手被鐵器的冰冷激了一下。

誰知外頭卻有人敲鑼打鼓,叫囂著硬是從人潮中劈開一條通道,是熱河道臺衙門的差役到了,中國這個時候的民眾是很怕官差的,鬧事的女人婆子家丁也消停了些,大家都呆若木雞,只有眼珠子亂轉,看看這場風化鬧劇會如何發展。

白掌櫃習慣性迎上去,給衙役頭頭斟茶遞煙,點頭哈腰,把事情一溜說了,那衙役頭兒一聽宮裏的六品太醫,品級不高,可紫禁城裏伺候皇帝的人,那還得了,管他什麽風化狐貍精,把人群先驅趕了再說。

“得了,得了,得了,看啥熱鬧,都散了,人家一個老太醫,到咱們這小地方造福群眾,怎麽還把人說成狐仙妖怪了,真是,這誰傳的謠言,讓老子逮住割了他舌頭,都散開了,散了,看什麽看。”

“大人,妾身是來找夫君的,聽說我們當家的一直留在這藥鋪裏,跟這女人私會,就算謠言是假,那請這位太醫把這妖女叫出來,妾身要問問我們當家的去向。”

還好,我平日裏墨鏡帽子染色劑用得好,就差沒戴假胡子,讓這些看病的不敢確定這看病的安大夫是不是女人,只是偶然見過我真容的市井小民以訛傳訛。

衙役頭兒曉得狼兆在軍中的名頭,也不好敷衍,但得了我們的好處,還是象征性走走過場,對白掌櫃吆喝道:“既然這樣,掌櫃的,把你們家坐堂先生請出來,讓我們也拜見一下這位伺候天子的老供奉,如果確實是訛傳,也好讓這幾位夫人放心不是?”

“昨日我明明瞧見了,將軍進了藥鋪裏,然後我看見她真面目了,就是個紅頭發藍眼睛的妖女,不是什麽老頭。”狼兆家的一個家丁忍不住叫喊,看來這老太太是有備而來。

現在有衙門的人在,大內的腰牌和火銃我都帶在身上,我覺得可以出去把話說清楚了,誰知,我正擺脫戴荃的手,掀簾子要出去,就聽見外面藥鋪堂子裏那老太太“哎喲”一聲,直喊頭疼,然後就直挺挺躺下了。

這下人群裏又炸鍋了,有人高喊著:“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快來人啊,出人命了,京裏太醫氣死老太太了。”

我是真的很無語,這就是三百年後中國近代一位作家筆下真實的舊社會,人們巴不得出點什麽熱鬧可看。

這個時候,我也不用掩飾了,我和狼兆的關系本來岌岌可危,現在,估計是徹底玩完。

既然已經糟糕得不能再糟糕,我也就沒什麽可顧忌了,扯下貂皮帽子,手套圍巾,麻利地脫了身上的老藍布大棉襖,直接上前給那幾個官差看了大內腰牌,轉頭抱拳道:“幾位大哥,都是誤會,安莎初來寶地,不過是行醫坐堂,混口飯吃,不想有人傳播謠言,惹來這麽大的禍端,但醫者仁心,勞煩幾位大哥幫忙關門救人。”

衙役頭兒是旗人,見過世面,一見我那腰牌立馬變了臉色,來不及多問,馬上吩咐手下清場上門板,把圍觀群眾都打發了,狼兆家裏兩個老婆要上來撕扯哭喊,老婆子忙著給老太太掐人中,兩個家丁叫囂著要抵命,幸好,這時候狼兆手下兩個新來的副將到了,那身甲胄和明晃晃的戰刀把狼兆家裏的女人鎮住了。

富靈阿和阿克敦從後門進來,一看這陣勢還真詫異,來不及問,直接遞了一封書信給我,我顧不上看狼兆的信,直接吩咐道:“兩位來得正好,阿克敦大哥趕快飛馬通知副都統,他母親出事了,不知是哪個搬弄是非的小人,讓老太太聽到了京裏的風聲,跑到藥鋪裏來哭鬧,這不,哭著哭著應該是老人病犯了,什麽也別說了,救人要緊,富靈阿大哥留下給幫幫忙,快,把老太太擡診療床上去。”

兩個媳婦聽到我對兩個副將的話,有點明白我的身份地位,就算我是狐貍精,那也是紫禁城的狐貍精,甚至有可能是皇帝送給心腹將領的女人,這不是她們這禁足在宅院裏的女人能管的事。

我懶得理會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和情感,立馬命戴荃準備了治療用具,查看了老太太的情況,初步判定是血管淤塞引起的腦中風,這種老人病如果是在三百年後,馬上送往醫療條件好的醫院,應該多半是可以保住性命的,但現在這個條件,無法進行科學檢查,一切都只能憑借醫生的經驗和感覺,我只能跟著感覺走,先把性命保住再說,無論如何不能讓她死在我的藥房裏。

“師傅,呼吸微弱,好像………”

“心肺覆蘇,快,你來按壓,我來人工呼吸。”

戴荃已經完全具備一個西醫初級救護人員所有的技能和知識,這兩年可沒有白白跟著我在宮裏擔驚受怕,有樂家把藥房開在他家老宅裏,他完全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現在幾乎是很難得的中西醫兼通的大夫了,只是還不算太精通。

但作為我的助手,他跟我的配合已經十分默契了,我迅速仔細檢查了老太太的中風情況,暫時沒有嘔吐,但由於急火攻心,瞳孔開始放大,人已經失去了意識,很快心肺系統也得罷工。

狼兆兩個太太沒見過西醫急救,以為戴荃跪在老太太身邊按壓胸口是想謀殺,將門出身那少婦撲上來要跟我們拼命,我厲聲呵斥:“夫人請不要打擾我們救人,在下跟將軍的事回頭會跟兩位夫人解釋,這會子耽誤了救人,兩位夫人如何跟你們的夫君交代?”

我的義正言辭把兩個平日不出門的女人嚇住了,富靈阿和阿克敦是見我在阿拉布通救皇帝的,所以忙上前解釋,說安大夫是救過皇上老爺子性命的鬼手神醫,兩位夫人不要被嫉妒沖昏了頭,誤了老夫人性命。

戴荃用力按壓,模仿著未來的電子脈沖起搏器,我則直接掰開老太太的嘴檢查痰液是否堵塞氣管,然後用手指包裹手絹清理了老人口腔,幸而沒有什麽痰液,人工呼吸做起來沒什麽障礙。

我和戴荃仿佛同生命賽跑一般,不顧形象地趴在地上救人,好一陣,我們都已經滿頭大汗,心肺覆蘇做了不知多少組,我心裏開始祈求上帝顯顯靈,突然,老太太口裏吐出一口穢物,往我面門上噴過來,我來不及躲閃,意識到病人發生了嘔吐,然後老太太開始抽搐,張開嘴大口大口喘氣,伴隨著噴濺狀嘔吐。

我趕緊大叫:“快,把人側身翻過來,來人,把老太太平擡到裏面病床上,戴荃,準備插管,準備針灸,白掌櫃,麻煩你準備保生散,黃酒研化,小宋小王去打水,給老太太熱敷冰敷一下,快。”

我簡練又急促的命令讓藥房大堂裏的人迅速行動起來,戴荃是最有經驗的,他不時指點夥計掌櫃註意事項,很快狼兆的老娘就被四個男人平擡到診療室病床上,我特地囑咐不要墊枕頭,戴荃給用上了手動呼吸器,雖然沒有純氧,不過有總比沒有的好。

熱河大營副都統的兩位夫人看著我這個情敵忙中不亂,幹練鎮定地處理著這突發急癥的老太太,不知道該說點什麽,等我給老太太餵下中醫溶栓的藥,囑咐戴荃繼續輔助呼吸,隨時註意情況,我出來洗手消毒,準備針灸,這才註意到兩個女人臉上青白難辨。

我不想樹敵,這地方還得待一段時間,所以,我只是友善地對兩個無辜的女人淡淡輕言:“兩位夫人不如留一位在這裏照顧老太太,一位到街口迎一下都統大人,免得讓將軍著急,兩位夫人放心,安莎在這裏跟兩位發誓,我與將軍不過是普通朋友,安莎有生之年絕對不可能與你們成為一家人,這是我的出身信仰和大清皇帝所不允許的,兩位夫人請放心。”

兩個女人還算識大體,那原配本來就比狼兆大許多,已經是個真正的黃臉婆,武將家出身的那一個聽懂了我的話,還算是個爽快人,這個時候不跟我計較,只能對原配田氏說,那就請姐姐去裏面照看婆婆,我去街口迎接老爺。

沒等那跟原配不分大小的佟氏太太出我藥房的門,便聽見一個急促有力的腳步踢門進來,我和兩個來鬧事的奶奶都楞住了,狼兆卻沒有避嫌,三步並作兩步,直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就焦急問老太太怎麽了?有沒有事?

這戰場上拼殺砍人如同斬瓜切菜的虎狼男人這個時候卻是真的著急上火,我的心卻又冷了大半,掙脫他的狼爪子,冷冰冰口述病情—————還很危險,急火攻心,腦出血引起中風,已經急救過了,接下來還需要觀察兩日,若能醒過來,那時又有三分活路,否則。

“安莎,我求求你,救救我娘,你不是有神藥,皇上那年在博洛河屯病入膏肓,你都能救過來,求你?”

他一著急也不避嫌,直呼我的名字,佟家奶奶臉色立刻煞白,我轉頭,躲避著他的目光,回口:“將軍不必說了,皇帝陛下那是瘧疾,老太太這是腦中風,不是同樣的病,安莎不是神仙,將軍還要有個心理準備,將軍請不要高聲喧嘩,保持冷靜,否則會影響救治。”

我頭也不回拿了針灸包掀簾子進去診療室,有意躲避狼兆,佟氏奶奶跟老太太一樣是急火性子,看到丈夫跟我這碧眼女醫的暧昧,已經忍不住要發作,恰好原配田氏打簾子出來,見男人已經趕到,忙拉住佟氏,搖頭示意老太太還人事不醒,這個時候不能得罪醫生。

我當然不會介意女人的那點心思,忙避嫌一般進去給病人針灸,狼兆卻突然拉住我,就著衣袖給我擦臉,心疼道:“我都曉得了,你別往心裏去,老太太年紀大,糊塗了,你能這麽不計較,我很感激,註意身體才好,否則,我也不好跟上面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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