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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新生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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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新生晨光

我聞了聞那碗藥,卻皺眉,道:“院使大人先別慌,我進去診斷清楚情況再用藥,這會子盲目催生,容易造成大出血,大人先把您用過的藥跟我徒弟小全子說說,讓我心裏有數。”

劉聲芳等太醫院老脈息畢竟是男人,不敢親自進入產房查看產婦情況,只能通過接生嬤嬤口頭匯報,宮裏的接生嬤嬤雖然經驗豐富,有一定的醫學常識,可畢竟不是專科大夫,說話也同樣含糊。

我看從接生嬤嬤口裏也問不出什麽,立即一把扯下身上的黑鬥篷扔給戴荃,打開診療箱就開始穿戴白□□療護理服,戴上白色紗布手套,麻利地講頭發挽進護士帽裏,戴上特制眼鏡,提上我的全副手術用具,直接側身撞簾子進去了。

產房裏血氣沖天,王婉兮躺在汙血橫流的大床上,眼看人已經快不行了,屋子裏兩個接生嬤嬤只是用白紗布溫水不停地為貴人擦拭下身的血水,一個接生嬤嬤還在用力按壓產婦的肚子,我一見就火大,這樣搞非出人命,不禁大聲呵斥:“你們這是搞什麽,不都已經破水難產,人都暈過去了,還在催生,這樣會出人命的,來人,把永和宮管事姑姑叫進來,快點,住手,馬上住手。”

雪娟很配合我的工作,馬上出去叫人,很快桑君帶著永和宮四個宮女進來,我放大聲音,對床邊的幾個操著原始接生工具的老女人大吼:“幾位嬤嬤,從現在開始,皇上說了,產房由我接手,你們,聽我指揮,否則,就給我滾出去,再不停手,這可是要出人命的。”

這關鍵時刻,皇帝妃嬪太後官員都在外面,兩個管事姑姑不敢不聽我的指揮,接生嬤嬤有些理直氣壯,領頭那個反駁道:“這位大夫,娘娘動了胎氣,只能催生,若不催生,娘娘胎死腹中,一樣人命不保。”

我真是現代醫生的科學潔癖發作,頓時拉下臉來,不管不顧跳上大床,推開兩個老女人無知的野蠻動作,直接撩開王氏身上被血浸透的錦被,眾目睽睽下進行了初步的產檢,沒有儀器,完全憑借我手上的觸覺和經驗,廢了點力氣,但還算心裏有了底。

“桑君,你出去,告訴劉聲芳大人,趕緊開一副急救提氣的藥給貴人灌下去,快去,告訴外面的人,準備幹凈的白布被單,準備大量放有消毒劑的熱水,把產房裏床上地上所有染血的被單都拿出去燒掉,地上的血給我洗幹凈了,現在產房裏的人都給我出去,把身上手上洗幹凈消過毒再進來,產房裏不需要這麽多人,快去。”

還好,出血量不大,但卻是臀位先入盆,是正經的難產,產道剛開了五指,催產藥看來純度不高,看王婉兮骨盆大小,看她這風吹就倒的身子骨,這要是順產很難不造成大出血,估計她扛不住,可現在是古代,哪裏有條件進行剖腹產?

劉聲芳畢竟是老江湖,曉得我的醫術幾斤幾兩,馬上開了提氣的大補藥送進來,我端過來就給王婉兮灌下去,這個時候,先讓產婦有力氣生產要緊。

幾個接生嬤嬤看不懂我在做什麽,都呆立原地,王氏兩個貼身宮女和老嬤嬤也不放心,我只好抓了接生婆的頭出去,先把情況跟皇帝匯報了,然後才說:“安莎在宮裏禦藥房聽說過從前孝誠仁皇後等多位貴主難產的事,今日貴人主子的情況比足月難產更加危急,若一味冒然催產,貴人主子出血情況加劇,很可能母子性命不保,事到如今,安莎只能請示陛下,若要保母子平安,唯有進行剖腹產子。”

其實在中醫的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過剖腹的案例,但畢竟危險系數太大,天家無小事,太醫院所有脈息供奉聽到我的話,都嚇得腿肚子發軟,小院壩裏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皇帝按壓了一下太陽穴,鎮定了心神,問:“你可有把握?”

“陛下,王貴人的胎已經破水,太醫院老脈息進行催生是正確的,可貴人的胎是臀圍入盆,貴人骨盆太小,若強行產子,恐怕會撕裂產道,造成大出血,胎兒遲遲無法分娩,會造成胎兒缺氧窒息而死,到時候便是一屍兩命。”

大出血,難產,這太熟悉的臺詞讓皇帝往後要栽倒,惠妃眼明手快,扶了康熙後腰一把,劉聲芳這個時候上前跪倒,匍匐泣訴:“皇上明鑒,安先生說得絲毫無錯,貴人主子的胎若強行催生,很可能性命不保,臣等已經拼盡全力,可始終禮法男女尊卑有別,如今只有安先生不必忌諱,請皇上早下決斷。”

康熙的三個皇後幾乎都死於難產,血腥往事歷歷在目,皇帝閉上眼,有些慘淡地回頭看後宮諸妃,最後目光停在吉雅太後臉上,這位慈祥得如同彌勒佛一般的老女人念了一聲佛,什麽都沒說,最後,卻是太後身邊的蘇麻喇姑果斷道:“皇上,既然這樣,不如死馬當活馬醫,一切聽憑佛菩薩的意思吧。”

康熙的目光在遠處坤寧宮停留片刻,突然回頭,睜眼對我命令道:“朕給你特旨,除了遵從我大清禮法宮規,產房裏的一切聽你指揮,安莎,朕只要婉兒母子平安,一切都好說,明白嗎?”

這就好辦了,我聽懂了康熙的意思,只要王婉兮母子活著,首領的罪可免,我要離開京城,當然也好說了。

不過現在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要讓王婉兮母子平安,其實難度很大,沒辦法,沒條件也要上,我馬上跟劉聲芳交待開藥煎藥的事就交給他,產房裏交給我和戴荃。

因為禮法規矩,產房裏不能進去任何男人,但這緊急情況康熙命顧氏兄弟當我的助手,還好,戴荃在宮裏一直隱藏身份,皇帝曉得戴梓長子沒死,但沒想到就隱藏在身邊,對外一直都宣稱小全子是太監,所以我選了三個太監還有雪娟桑君兩個管事姑姑幫忙,接生嬤嬤一律趕了出去,免得礙事。

撤換了產房裏所有染血的汙穢之物,連地上都被顧維楨兄弟擦幹凈後,我在偏殿暖閣大床外拉了白色簾幕,叫戴荃穿戴整齊在臨時手術室外面,顧氏兄弟負責處理血水,清洗血跡,端水端藥,雪娟和桑君則一個負責照看王氏,一個協助我動刀子。

雖然見多識廣,但幾個奴才見到我手中明晃晃的手術刀時,還是忍不住失聲尖叫,沒辦法,本來如果是民間叫樂家兄弟給我當助手也不會有問題,可宮裏規矩森嚴,不能因小失大。

我手上唯一的補液醫療工具開始工作,這個時候顧不上什麽衛生條件,王氏運氣不錯,靜脈補液不過幾分鐘,她就清醒過來,又喝了劉聲芳送進來提氣的補藥,突然有了力氣生產。

我忙按住她,囑咐道:“貴人主子,來不及了,如果讓您自己生,孩子會窒息而死,所以,您好好聽我的話,睡一覺,一覺醒來什麽事都解決了。”

中醫裏的麻沸散送進來,我估摸著藥量給王氏喝了大半碗,然後,掏出了我最寶貴的穿越開掛藥品—————麻醉劑。

只有這小小一支針劑了,沒有長針頭進行半麻穿刺,只能,全麻,我倒了一半在白紗布上稀釋,一半直接靜脈滴註,雪娟和桑君都睜大了眼睛,看著我表演的魔術,王氏慢慢陷入了昏迷。

我把稀釋了麻藥的紗布交給雪娟,吩咐如果貴人痛醒過來,就把紗布放在她鼻唇上,讓她吸入麻藥。

我不是麻醉科醫師,只能按照書裏的劑量估摸著給藥,然後,戴荃和顧問行這兩個看過我解剖課的只是皺眉擠眼,另外三個卻忍不住掉頭要吐。

孩子已經入盆,橫切術看起來跟切豬肉沒什麽區別,但第一次看的人還是會受不了,我大聲命令幫我遞手術工具的桑君,受不了就出去,顧總管,你來幫我。

王氏肚子不大,身上脂肪少,很快切開子宮,我看到了胎兒,一個接近三十二周發育良好的男孩,顧維楨本來受不了那血腥畫面,轉頭在一邊幹嘔,可看到胎兒濃密的頭發時,見證生命誕生的好奇讓屋子裏的助手們都斂聲屏氣,看著我熟練地從孕婦肚子裏抱出皇子,掏幹凈孩子口裏的汙穢痰液,倒提起孩子大腿,拍打了兩下青色的屁股,新生兒的啼哭立刻充斥了永和宮的上空。

我把孩子交給顧維楨和桑君,吩咐用溫水給皇子擦幹凈血水,包上繈褓,送到幹凈溫暖的地方讓乳母照看。

桑君和顧維楨歡天喜地得抱出去給皇帝報喜,我這才回過頭來給孕婦縫合傷口,這時,王婉兮被痛醒了,我忙按住她,叮囑道:“貴人主子千萬別動,放心,皇子已經平安出生,這會子麻藥過去了,會很痛,但您一定要忍住,我把傷口好好給您縫合,七日之內不能見水,娘娘放心,將來用一些名貴藥膏,肚子上不會有疤痕。”

“多謝,安先生……”王婉兮微微擡眼,虛弱地掃了一眼屋子裏只有雪娟和顧問行,這才抓著我的手,讓我附耳過去,說,“告訴皇上,不是敏妃姐姐推的我,是桑君,我不敢告訴別人。”

顧問行在旁邊也聽見了,我心下當然明鏡似的,跟敬事房總管太監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只按住王氏的手,讓她忍住痛,放心就是。

一場血腥的剖腹產手術就這樣結束了,我估計這在紫禁城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因為我手裏也只有這一瓶來自未來的麻藥,如果沒有這個,如王婉兮這樣柔弱的女子,怎麽能挨得過那刀割的巨痛。

這種血腥手術也就這一次了,不會再有下一次。

幾個見證者雪娟和顧問行什麽都沒說,但桑君,顧維楨,這兩個永和宮德妃的心腹奴才,確實被震撼到了。

等皇帝迫不及待掀簾子進入偏殿,也被那濃重的血腥氣薰得睜不開眼,見到我手術服上的大片血色,皇帝眼神中有片刻的動容和感激,然後才看視了床上的王氏,吩咐永和宮上下好好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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