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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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見家長(一)◎

眾所周知, 春節對國人的意義非凡。這種重要的節日帶著另一半異性回家過年,多多少少都有些讓長輩們相看,把把關的意思。

雖然之前程寄不是沒見過景致的爸爸和奶奶, 但那時候他們的關系並不是很融洽, 特別是景向維,他撮合的是溫以澤和景致。

這導致程寄在年夜飯的前兩天就開始緊張,他對傳統中國的人情往來,要送什麽禮物給對方家長根本不了解。

商業合作上倒也有給合作夥伴送禮的習慣, 但那都是他的下屬準備的。

偏偏這個時候, 他已經放了潘助理春節假期。

程寄是個好老板,在助理放假的時候不會打擾他們,但這次實在是人生的緊要關頭,逼不得已給助理發了消息。

但潘助理似乎在忙, 沒有及時回覆。

退出來的時候,他病急亂投醫,給陸義森, 陸今安, 和郁孟平各發了消息, 問他們有沒有好的建議,但都沒回。

景致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到程寄頗為煩躁地把手機丟在床上, 好奇地挑起眉。

她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情緒,就算是以前工作上碰到難搞的問題,都會先淡定地打個網球再說。

“怎麽了?”景致爬到床上, 撿起手機。

他們的手機密碼對彼此都不設防, 等程寄要來搶的時候, 景致已經成功解鎖,就看到某人在谷歌的搜索記錄,裏面的回答包含著西方人對國內人情往來的刻板印象,以及還停留在七八十年代。

景致在他懷裏啼笑皆非。

“不準笑了。”程寄無奈地沈聲,手肘支在膝頭,單手捂著臉,有些羞惱。

景致索性把他壓倒,笑意盈盈地俯視他,就是要看他害羞的模樣。

“現在知道怕我爸爸了?”景致調戲他,“之前在我爸爸面前,不是挺心高氣傲的?他讓你別去醫院看他,你還去。”

仔細想想,那時候程寄確實挺死皮賴臉的。

程寄躲開她的撩撥,輕輕咳了兩聲,“那不一樣。”

“哦?怎麽不一樣?”

程寄笑了笑,實在受不住,捉住她的手,不讓她亂動。

兩人四目相對,程寄雙頰染著薄紅,仿佛虹霞映照在雪山之巔,程寄說:“照顧他是我應該做的,無論他怎麽趕我,我都不會走。但如果他不認可我,我會傷心,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在別人眼裏,或許你值得更好的。”

程寄的聲音清脆又平靜,似乎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配不上景致,所以為了“上門吃年夜飯”這件事,心力交瘁。

說完後,眸光水潤地看向景致。

景致的心像是漂浮在濁浪滔天的海面,一上一下地巨大落差讓她難以承受。

過去的記憶忽然與現在重合,好像在以前,景致就對程寄說過這樣的話,說讓程寄放手,去找更好的人。

原來在愛著對方的時候,聽到對方這樣無奈而又飄渺的話,是這樣的難受。

她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很肯定地說:“你就是我最好的,不要胡思亂想。”

俯下身的時候,長發傾落,包圍著他們,好聞的冷杉香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洗發水的甜香。

程寄清潤的水眸中只倒映著景致一個人的影子,或者說他滿心滿眼只有景致。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徐徐回吻,白皙柔嫩的脖頸被長發發尾刺撓著發紅。

接吻了一會兒,景致落回他懷裏,玩著他的手說:“如果你真的緊張的話,那年夜飯就算了。”

她的本意是不願意在年夜飯這樣舉家歡慶的日子,讓程寄孤單一人。

程家的家庭關系是挺冷漠,但在春節這樣特殊的日子裏,也是要裝模作樣聚一聚,程寄在新春假期,總會飛去巴黎。

但今年不一樣,他沒有回去的機會。

目前看來,這個建議讓程寄十分困擾。

“沒關系,”程寄翻著那本厚厚的辭典,“還是有辦法的。”

但程寄把“解決辦法”的希望寄托於自家兄弟的想法,是不太靠譜的。

他在第二天早上醒來,才收到了他們姍姍來遲的微信回覆。

一個比一個離譜。

陸今安傻白甜喝得有些上頭:【我不知道啊,我在泡吧,我連女人的手都還沒摸過~你問我哥吧。】

沒想到陸義森喝得更加熏醉:【今年過節不收禮啊,收禮只收虎鞭,嗝~酒~】

郁孟平倒是比這兩個人正常,但他顯然也是不靠譜的,一邊驚訝於程寄的動作比他快,一邊感慨程寄哄女人是有一套的。

然後順便給他出點瞎主意。

程寄:......

盡管如此,在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程寄還是跟著景致回了家。

景致他們的家已經不在之前遠離市中心的偏僻小區了,早在一年前,她就買下了現在的房子,兩百多平,寬敞明亮,中檔小區,不算豪宅。

當初買下這房子也是看中了離景向維的醫院比較近,而且小區裏老人比較多,這樣也方便奶奶和同齡人交往。

如果不是加班到很晚,景致也會回來住。

所有的一切都是欣欣向榮,充滿歡聲笑語。

送長輩禮物這件事,總歸是要投其所好,就算是很貴重的禮物,長輩們不喜歡也白搭,而長輩們剛好需要,就算是再便宜,他們也喜歡。

景奶奶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程寄送給她的是一尊觀音玉雕,一只半的手掌高,很適合放在龕頭,每日供奉。

由於時間緊張,這塊玉的品質普通,算不得上乘,景奶奶信佛,就少這麽一尊佛像擺在家裏,因此拿到手後就一直眉開眼笑,誇程寄有心。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翡翠項鏈,比玉佛貴,她倒是看也沒看。

程寄笑著應納:“奶奶喜歡就好。”

而給景向維的禮物是包括西湖龍井,君山銀針,六安瓜片,武夷巖茶等包括在內的中國十大名茶,不以量取勝,但勝在十個品種都齊全,而且質量非常好。

景向維有點收集癖,他也確實愛茶,以前沒破產的時候,就愛收集各種茶葉擺在家裏,不喝,擺著看也是舒暢的。

兩天之內能集齊這些,程寄確實花了不少人脈和精力。

除了這個,程寄還給他準備了圍棋的收藏品,掐絲琺瑯圍棋盒裏裝的是白玉圍棋子。

景向維看著桌上心意頗重的禮物,半天沒有說話。

“爸,你就別裝了,”景致笑著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很喜歡,既然喜歡,說句話啊。”

程寄規規矩矩地站著,景向維看了一眼,哼了一聲。

他現在走路需要拄拐了,雙手按著拐頭,輕輕敲了敲:“還不快收起來,年夜飯還吃不吃了。”

這一關就這樣過去了。

程寄心底松了口氣,望向景致關切的目光,笑了笑。

年夜飯的菜做起來很累人,景致不舍得勞累家人,這頓飯是從酒店訂的。

剛把菜擺上桌,就響起了門鈴聲。

“看來我喊的人來了。”景向維說,他想要去開門,但礙於腿腳不便利,程寄替他去。

“誰啊?”景致從廚房拿了碗筷,問。

但景向維還沒回答,景致已經看到了人。

溫以澤拎著一箱草莓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看到給他開門的是程寄,明顯一楞。

聽到景向維關心地問他怎麽現在才來,他才回過神,將眼睫毛上的雪水眨去,側身穿過程寄進來:“外面下雪了,我又回去加了件衣服才來。”

“啊呀!你這孩子!多穿了件毛衣也不夠啊!”奶奶把沙發上的毛毯蓋在他身上,順便幫他擦了擦羽絨服外套上的水,心疼地說:“快披上,下雪你也不知道打把傘。”

溫以澤看了眼景致,笑著回道:“我也不知道這雪會越下越大。”

他把手裏的草莓拿給景奶奶看,討喜著說:“東北的大草莓,知道奶奶喜歡,特意讓我朋友今天回來的時候帶的,比順豐冷鏈的還要新鮮。”

“你啊!”奶奶滿心歡喜,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景致把碗筷放在桌上,又取走了溫以澤手中的籃子,回廚房,打算先洗一盤草莓出來。

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回頭就看到了程寄,景致招呼他:“過來,一起洗。”

程寄聽話地走過去,幫忙。

兩人很安靜,景致朝著窗外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天,只有借著屋內的一點光,才能看到白雪簌簌飛落。

“還真是下了這麽大的雪。”景致呢喃。

“嗯。”

景致說:“你別想太多,今年我和以澤包了團隊去泰國普吉島玩作為年終福利,以澤的爺爺奶奶也去了,要不是我爸腿腳不利索,奶奶又不舍得大過年的,留下我和我爸,所以才沒去。”

“以澤一個人在家過年,我爸肯定是不同意的。”

“他們也都喜歡你,歡迎你來的。”景致看向他。

“我知道。”程寄說。

“那你看上去怎麽悶悶不樂的?”

“因為你剛才看了他。”經歷過磨合後,他們明白有問題就要立刻說開,程寄直言不諱,只不過他說完後,眼睛浮現一抹笑。

兩人的手浸在溫水中,周圍浮漫著草莓,因為太大太紅,映著嶄新的不銹鋼水槽紅艷艷,程寄避開草莓,但還是難免會碰到,在溫水中摸到了景致的手,緊緊地抓住。

“不過你既然知道我不開心,那肯定還是把註意力放我身上了。”程寄說。

這人還真是......

景致只好無奈地哦了一聲,然後單手打開一旁的一盒藍莓丟進水槽裏,噗通噗通,全都跳下水。

“幹嘛還放這個?”

“你喜歡吃。”景致沖著他笑。

那天的晚餐有些詭異的和諧,程寄和溫以澤都在故意維持這樣的氣氛,畢竟是大年三十,開心最重要。

窗外冬雪翻湧,寒天凍地,屋內還算熱鬧溫馨。

不管是對程寄,景致,還是溫以澤來說,是個好年。

吃過晚飯後,兩個年輕男人收拾殘羹剩飯,客廳裏放著春晚,奶奶把景致喊進房間,說是讓她幫忙準備明天去廟裏的東西。

大年初一,很多人都要去廟裏拜菩薩,甚至搶頭香,祈求來年好運。

奶奶自然也不能落下,而且她準備的比一般人都要齊全,蠟燭,黃紙,金元寶,樣樣都有。

而且她覺得這些還不夠,拉著景致折金元寶,和她話家常。

奶奶雖然從以前的小區搬出來了,但因為住的年數長,有交情往來的鄰居還不少,而且和她一樣信佛參加活動的朋友也都在那兒。

這已經超越杭州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儼然是第二故鄉。

“你還記得蔣阿姨嗎?”奶奶問。

“哪個?”景致顯然是不記得了。

奶奶也不怪她,“就是以前住我們家旁邊,胖胖的,燙著卷發,還有兩個女兒的。”

“哦,是她,怎麽了?”

“前兩天碰見,讓我問你,劇組缺不缺人,她小女兒大二了,成績一般,明年就要畢業,總要找個活做做,而且還說這孩子喜歡追星,就問到你這來了。”

奶奶又說:“你蔣阿姨嘴巴是碎了點,但人還不錯,以前也經常照顧我這個老太婆。”

景致忽然笑了笑,她想起來好多年前在超市碰到蔣阿姨,一轉身就聽到她在聊他們家八卦。

那時候她小女兒還跟在身邊,手臂摔斷了。

景致說:“你讓她來找我好了。”

“那好。”奶奶笑著說。

忽然間她又問:“小景,你和這位程先生是認真的嗎?真打算結婚?”

景奶奶和程寄接觸得不多,對於程寄的印象源於好多年前有一次回老小區的時候,地上雪滑,要不是程寄及時拉住她,她這把老骨頭就要摔在地上散架。

程寄牽著她上樓,碰到了蔣阿姨。

蔣阿姨沒頭沒腦地問了句:“景奶奶,這是你們家小景的男朋友啊,看上去很有錢,很有派頭嘛。”

景奶奶連忙擺了擺手:“不是,不是。就一個好心人,扶了我一把。”

蔣阿姨打量了程寄幾眼,才笑著說:“那是我想錯了。”

但似乎她也沒有想錯,因為程寄扶景奶奶回家後,就問景致怎麽沒陪著她。

景奶奶問:“你和我孫女什麽關系?”

雖然程寄說沒關系,但景奶奶也不是一般人。她出身於富賈之家,嫁人之後,又一直是養尊處優,只有晚年落寞了些,千金散盡後,一身孑然,唯有身上的氣質這麽多年還是不變。

所以她看得出來眼前的男人和景致是有些關系。

不然他也不會知道景致這兩天睡在這裏,而且家是在這裏。

他之所以知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景致告訴他的。可景致不是個會隨便告訴別人私密的人。

這個消息確實是景致自己告訴程寄的,只不過是一氣之下。

那時候程寄剛從巴黎回來,從橫店追回北京。

怕被看出更多的細節,程寄確認景奶奶沒事後,找了個借口就走了。

之後,她又在景向維的醫院,見過他幾回。

景奶奶對這件事印象深刻,除了窺見一點孫女的感情,還有蔣阿姨說的話也讓她耿耿於懷。

奶奶問:“這個程寄是你一直在等的人嗎?”

景致停下手中的動作,惶惶看過去:“怎麽了?”

她以為奶奶會不同意她和程寄在一起。

奶奶笑了笑,搖頭說沒有,“奶奶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看得出來前兩年,並不開心,如果他能讓你開心,奶奶都會讚同。”

【作者有話說】

小尾巴補全,見家長這部分要交待的比較多,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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