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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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伊樹終於熬到回家,她有氣無力地栽進沙發,宕機幾秒又爬起來去洗澡。

洗完她坐在梳妝臺塗護膚品。塗到接近嘴唇的那一刻,她忽然頓住。

前幾個小時見到的那張惡劣的臉在腦子裏一幀幀放大。

平心而論,全天下應該沒有哪對分手的戀人比他們覆雜,伊樹自以為足夠了解許燚。

但他一見面就壓她到門板上的那幾秒,她已經預料並且接受,只要不被打到毀容,她都能心平氣和地走出那扇門。

然而許燚認真地掐她下巴端詳了一會兒,用指腹摩挲她的唇瓣,兩手抵在門板上圈著她。

伊樹接著塗護膚品,興致缺缺地打開電視機,調到海棠衛視就沒再換。他在她耳邊說過最重的話,無非就那句“我要換人不過一句話的事”。

像是威脅又像是妥協。

這樣猜不透的舉動仿佛是告訴她,沒必要躲來躲去,我找你,亦或是讓你找我,都是捏死螞蟻那樣簡單。

這麽惡劣的前提下,伊樹居然分神想到了許燚向她求婚的場景。

她記得那一天很冷,他們還在坐輪渡。

天空星星點點的宛如銀河,燈火通明的城市包裹每個無家可歸的人,京都的平安大廈下全是忙碌的人影,大街上形形色色的打卡點。

許燚敞開大衣把她往懷裏攬,強硬地摟著腰,貼在她耳邊問:“氣氛到了不親一個啊。你現在不是我媳婦兒嗎?”

伊樹故意逗他,咬文嚼字道:“我現在還不是你媳婦兒。”

像是得到了滿意的回答,許燚親了一口她的額頭,掰她腦袋回頭,背後的平安大廈有她的名字,以及一行字。

做我老婆吧,伊樹

伊樹笑著環他脖子,甜甜地說:“許大少,你做我老公以後可不能這麽俗氣啊。”

-

惠文這天下午約伊樹吃晚飯,專門感謝她實習期的照顧。

只是到了西餐廳,她報惠文的名字,服務員不好意思地告訴她,他們正在給這位客人處理一些事情。

來之前惠文沒招呼自己有事,伊樹第一反應是對方可能遇著突發狀況了。

她當即向服務員確認:“我是她同事,出什麽事了?她現在在哪?”

服務員知道她是同事,松口道:“她在我們西餐廳包房的VIP室。”

伊樹被服務員領往貴賓室,也就是這時候,她忽然又開始心慌,這種強烈不久前發作過,還恰好是與許燚再次重逢的那天。

她先是聽見惠文有條有理地講述受到的委屈,大致是她去洗手機回來的路上,碰見了老外,那老外開玩笑說中國女人屁股小之類的黃腔。

惠文氣不過嗆了他一句,他又開始念叨“東亞病夫”這種辱華言論,她脾氣這才爆發,當時走廊沒有人,老外正要對她動手的時候,是許燚救了她。

所以當惠文講完過程之後,經理問她:“那怎麽最後他的臉腫了?請問是你們先動手的嗎?”

“我說,”許燚倚在沙發裏,大爺似的嫌棄,“你聽見‘東亞病夫’這四個字,不想收拾他?”

那你真是太愛國了。

伊樹在心底默默吐槽,她其實有幾分認同,還有幾分,主要不認同在他的處事上。

迄今為止,許燚是她認識的所有人中,最能揮霍底氣的。

他惹是生非也好,穩重成熟也罷,這些東西對他來說,相當於選擇早晨喝牛奶還是白開水。

就像爽文游戲,不論點什麽選項,都有通關的可能。像他這樣的人,容錯率高達百分之百,哪怕選錯了也有一萬種可能。

這樣的他,做起事情來沒有顧慮,就好像龍卷風,雷陣雨,沙塵暴。

伊樹容不得自己的人生有半點差池,她做不到許燚的無所畏懼。她只有小心再小心。

然而伊樹聽見惠文附和著說:“就是啊,這誰忍得了,打他都算輕的。”

“還有更好的做法。”伊樹沈下心,理智地分析,“當時就該錄音錄視頻,一是保護自己的安危,給對方警告。二是方便為自己爭取權益。三是以防對方波臟水打輿論戰。”

“這事往小了說是客人糾紛,往大了說,西餐廳內出現歧視國人的現象,是崇洋媚外。你們對那位印度人的處理不痛不癢,能說服誰呢。”

她不想叫事情拖太久,直接拿主意跟經理說:“我朋友沒拍視頻,但不代表沒人拍,要想挽回名聲,我朋友的補償不能少,你只有把她補償好,別人才會信你。”

她願意和解,經理定然是高興的,他賠償給惠文一大筆損失並且公開道歉,另外給沒吃完的晚餐再單獨開個包間,全額免單。

幾行人從包房出來,許燚去墻角接了個電話。伊樹往他的方向一瞥,他穿的正裝,估計是有應酬,碰巧跟惠文撞上的。

也許視線太明目張膽,他像裝有雷達似的擡眸看向自己,伊樹怔了一秒,平靜地收回目光。他的眼神有些灼熱,灼得她心口發燙。

惠文接收完餐廳的賠償,簽了字,回來挽她胳膊,興致勃勃地說:“我跟你說,我今天真的走運,你不知道幫我解圍那人——哎,他人呢?”

她轉頭看了看,看到許燚在打電話,又故作深沈地說:“難得的高質量帥哥啊。你不覺得他很像韓劇裏的,財閥家的小兒子嗎。”

伊樹覺得這比喻夠貼切,但仍然試探道:“你們剛剛打得很激烈麽。”

惠文想了想,噗呲一笑:“本來不打算打架的。老外不是開黃腔嗎,他說在他的國家這樣對女人很正常,快成習俗了。結果你知道幫我的那帥哥說什麽嗎,他低頭點了根煙,還問老外要不要,老外說不會抽,然後他直接按住下巴把煙往他嘴裏塞,”

“你是不知道傻老外嗆得有多兇。”惠文越說越起勁,伊樹一直默默聽,“最重要的是,他臨了還嘲諷他,好像說的是‘我們國家的習俗是這樣,見諒’,差點沒把我爽死。”

“你倆擱這打趣我呢。”許燚接完電話調侃著說。

惠文抿唇,轉眼又說:“這樣,我們正好要吃飯,帥哥一起唄。就當報答你了。”

伊樹微怔,眼神閃過片刻的詫異,而這點變化被許燚收進眼底。他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神情,細致到了自己也想不到的程度。

許燚收起松弛,做請的手勢,“行。”

服務員上了一道鵝肝牛排,伊樹握著叉子,有些忍不住手癢,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情況,而且控制不住。

惠文很是好奇身邊的許燚,他幫忙教訓老外,又這麽不拘小節,他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了不少。她說:“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許燚含了口酒,咽下去才說:“舉手之勞。”

惠文還想多聊幾句,卻莫名覺得氣氛很凝固,她下意識看向,恰好伊樹正把鵝肝吃進肚,她專心吃飯,吃得比較急,好像有點停不下來。

之前從來不見她這樣,難得真的餓狠了?

許燚沒有動筷的意思,偏頭問候:“你朋友是餓慌了吧。”

伊樹聽見他的話,止住了手,擡眸輕輕搖頭,嘴巴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她艱難咽下去,大口喝了水:“你們聊,不用理我。”

就是這句話提醒了惠文,本來是感謝伊樹姐的晚餐,怎麽能拿來搭訕男人呢。

她拍了拍伊樹的背,說:“伊樹姐,這段時間真的謝謝你照顧我。我也沒什麽好報答你的,你有沒有想要的禮物?”

伊樹笑了笑,“沒事的。”

惠文想聊點什麽結束這頓飯,“行吧,那位宋記者不是在追你嗎,我大學談的戀愛多,你遇到什麽問題來問我啊,我當你軍師。”

伊樹被這話哽到了,她急忙喝了一大口水清嗓子。還時不時瞥許燚的方向。

許燚放下刀叉,平靜無風地讚同:“說說唄,替你把把關。”

惠文可算找到話題了,她高興地說:“是啊,po海廢整理本文裙寺二耳兒巫救儀思七男人最懂男人了。伊樹姐,你覺得宋記者怎麽樣?”

不能怎麽樣,也不敢怎麽樣。

伊樹拉了下嘴角,官方地說:“挺好的,人很真誠。”

“這麽說你不反感宋記者?”惠文問她。

許燚抱著胳膊,食指一下下地敲打手臂,擡了擡眉骨,失落地說:“其實作為男人我還挺羨慕宋記者的,我有個前女友,追她的時候老費勁了,看見宋記者這樣,還挺唏噓的。”

伊樹沈默地低頭吃飯,沒搭話。

許燚真情實感的樣子,惠文還真的共情了,她好奇地問:“那怎麽分手了?”

伊樹擡眸盯緊許燚,流露出重逢那天一模一樣的表情。

許燚訕笑一聲,氣定神閑地審判著她,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她死了。”

-

送惠文到小區門口,三個人藏著事地說再見。

惠文看著車消失不見,莫名產生擔憂的心情,伊樹姐是不是不舒服,跟平時的她不一樣啊。

邁巴赫開出去一段路就停了下來,許燚的指腹反覆摩挲方向盤,伊樹想起他的那句“我是你司機”,驟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總不讓她坐後面。

還是順著點吧,畢竟是理虧的一方。伊樹下車重新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她想說開車吧,許燚就不打招呼地踩了油門。

車內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伊樹的手機卻叮咚作響,她猶豫須臾,還是決定關機不接。可許燚看見了。

“你朋友不夠了解你啊。”

伊樹說:“什麽?”

“你一有事就吃個不停的毛病她不知道嗎。”許燚諷刺地說著。

她知道他在講什麽,在一個看穿自己有多卑劣的人眼前演一個很完美的人,本身就是件可笑的事。但人忍久了,多少也有點怨氣。

尤其是現在,伊樹回嗆他:“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別對我做那種事。”

許燚嗤笑一聲:“哪種?上床那種?我還沒做呢,”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五年了,突然的重逢,沒有任何征兆,就像她的離開悄無聲息。

除了一句“許總”,再沒有別的話講,顯得他那無數個買醉的夜晚,一文不值,還傻得要命。

這樣的日子,憑什麽他一個人承受。

許燚將油門踩到底,車在高架馳騁,身後有多少人按喇叭,都不重要:“聽你這口氣,是不是晚上恨我恨得睡不著覺?”

這樣的超速叫伊樹心生恐懼,她按緊安全帶,忍不住說:“停車,我要下去。”

許燚當聽不見,繼續說著:“怎麽辦,我也睡不著覺,特別是晚上,感覺床邊沒人陪,我就特想——”

伊樹控制不住自己,頭一次語氣這麽強硬:“我說我要下車,許燚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幼稚。怎麽過了五年你還是這樣。”

許燚聽了這話也沒多說,揚手一拍方向盤,青筋爬滿手腕,他油門踩得更加用力。

這麽下去真的收不了場,伊樹想要服軟的時候,車突然拐了個彎,直直地撞向高架邊上的護欄。

伊樹不記得這瞬間發生過什麽,短短幾秒的光景,她尖叫地捂住臉。身旁的男人也大口大口地喘氣。

外頭開始有警車的聲音,他們慢慢回神,許燚看向伊樹,她眼睛噙著淚花,這是真的被嚇到了。

他擡手想安撫,指尖還沒觸摸到女人,就被甩了一記耳光。許燚只聽到她的顫音,她說:“你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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