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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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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許燚像是魂魄抽離身體,他背靠座椅一動不動,忽然有什麽砸向伊樹的手背,她的大腦宕了兩秒。

瞬間爆發的情緒沒得到釋放,就被滾滾濃漿堵上洞穴。

伊樹反握許燚的手,拍了拍他的臉,不僅沒有動靜,還摸到額角的血跡。

她指尖澀得發抖,呼吸過度使心口鈍痛,伊樹顧不了那麽多,立即推開車門。

高架上的風特別大,她捋了捋被吹亂的長發,全都攏到耳後。

目前看來,是因為他們才造成的交通堵塞,交警正在全力排查,他們早就候在外面,只是許燚壓根沒有註意。

交警還未開口問話,伊樹就先抓著他的衣袖,一字一句地請求道:“車裏有人暈倒了,能不能先去醫院。”

她講完發現很多攝像頭對著自己,有意偏頭躲閃,交警很快確認了情況,沒過幾分鐘救護車來了。

伊樹本能地跟著救護人員上車,但被限制了行動。

“跟車主什麽關系?配合我們做個簡短的筆錄,我們會送你去醫院。”交警問。

“前...”如果說是前任,他們的事情會被肆意渲染,到時候就不能好聚好散了,伊樹改口說,“同事。前同事。”

交警邊問邊做筆錄:“講一下經過,別說謊,都有監控。人命關天的事情容不得兒戲。還有,高架護欄的損失需要賠償,駕照沒收,具體懲罰等人醒了再說,這些你要告訴你同事,知道了嗎?”

伊樹點頭,心想今天的事故可以在晨間新聞播報了。

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被交警看破,他問:“還有事?”

“繁華地段堵成這樣,救護車也在,沒有記者?”她說。

交警也誠懇:“城東那邊有一起大型交通甩尾,造成的傷亡嚴重,記者去那邊了,這邊估計只是上報而已。”

違反交通的人很少會關心有沒有記者,他們最怕的是會不會被拘留,眼前的女人突然這麽問,他隱約感覺哪裏不對勁。

伊樹知道自己不能久待高架,她先斬後奏地溜進車裏,說著:“交警先生,先帶我去醫院吧,你可以在路上問我。”

車停在醫院大門,筆錄也做完了。

伊樹下車對著交警鞠了好幾個躬,然後跑向大樓,開車的小夥子納悶道:“蔣哥,我怎麽覺得他們不像同事呢。”

蔣明帆收了本子,望著伊樹的背影,他忽然說:“明天我再來醫院一趟。先回去,城東那邊還缺人手。”

-

月光傾瀉了半塊方地,就著這點光,伊樹坐在病床前想了許多許多事。

她垂了眼瞼,回想不久前的交通事故。

那時情況覆雜,許燚又在氣頭上,方向盤是緊急打轉的,如果她沒有記錯,好像許燚有踩剎車。

伊樹知道他狠戾起來的樣子,可他手底下管著那麽大的公司,身上有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家產,不至於賠上自個兒的性命。

耳邊的低吟打斷她的猜想,病床上的人翻了個身,許燚睡著的樣子是很溫柔的。

她忽然身子往前傾,輕輕替他撚好被子。伊樹的手背不小心摩擦到他的下巴,冰涼冷手。

其實記憶中的許燚很愛笑,他對人處事不掛心的,笑容更是常事。那時候的他跟閑散公子哥並無兩樣,卻比他們多幾分人情味。

他們距離很近,也許沈睡中的許燚感受到壓力,他嘴裏嘟囔了幾句話,伊樹聽不大清,他像撒嬌的孩子,捉玩具般地握住了她的手,緊緊的,令她心中一動。

伊樹楞住須臾,就勢加深手掌的姿勢,掌心的密度緊絲縫合,就像曾經的他們。

病房安靜如初,月光靜謐,而此刻只有許燚均勻的呼吸聲。

急促的視頻通話響起,伊樹受了一驚,她想縮回手按靜音,掌心卻被牢牢禁錮著,這已經不是睡著的人該有的力度。

電話掉到床沿,許燚不知道何時睜的眼,他嗓子沙啞低沈:“我還以為你巴不得我趕緊死。怎麽,舍不得我死?”

伊樹的手心緊挨溫熱,她明白這是他們之間不該有的舉動,別過頭說:“許燚,把手松開。”

她的抵觸是發自內心的,許燚輕曬一聲,扯了嘴角,把手抓得更緊:“伊樹,你真當我寬宏大量?我許燚什麽時候是個好人,你撇下我,是不是覺得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但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從你扔下我的那刻起,一輩子都不值得原諒。

黑暗中,伊樹慢慢紅了眼圈,輕輕地說:“其實,我真的,許燚,你能不能,”

其實她有很多話要說,也有很多話不能說,有些事情爛在肚子裏對誰都好,但也有一件事她沒法否認。

她拋棄過許燚。

他們是傷害與被傷害的關系。

伊樹沒有機會把話繼續往下說。因為門被人重重推開,刺眼的白熾燈晃到眼睛。

還不等她反應,許燚先開口:“您怎麽來了?”

是萬平津。

伊樹對他很有印象,他原本是許姥爺的司機,後來才成為許氏的管家。

許燚跟她提過幾次,他說他很小的時候爸媽車禍身亡,是萬叔頂著生命危險救下了他。從那之後萬叔承擔起照顧他的職務。

她記得她那時窩在許燚懷裏,聽了這麽個感人的故事,撐著下巴說,“他一定很疼你吧,都這種交情了還能使喚人嗎許大少。”

許燚摟著她,吻她額頭,他只淡淡說:“我當初一直這麽想的。後來爺爺跟我講了個故事,他說垂釣的漁夫丟了條帶有傷口的魚兒,血腥味吸引無數的魚群,他也成功釣到最肥美的魚兒。我爺爺問我,這個故事誰最厲害?你覺得誰最厲害?”

伊樹想也不想地報答案:“漁夫?”

許燚聽了只把頭埋進她的頸窩,呼出的熱氣弄得人很癢,他說:“我爺爺告訴我,這個故事沒有最厲害的,只有最可怕的。”

那時候伊樹尚且聽不懂言外之意,可她現在不得不明白故事的真正含義。

漁夫能為利益不擇手段,聞著血腥味趕來的魚群也不是要拯救同類,不過想吃掉它飽餐一頓,就連被當作誘餌的魚兒,也可能是自己貪吃才遭受滅頂之災。

許燚比她更早地明白人不能輕易暴露傷口,也不要相信別人的創傷。

他就是明白得太早,失去天真的權利,才變成了不近人情的年輕公子哥。

那五年前他就這樣放過自己,真的只是因為愛嗎。

伊樹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剝開,迅速掙脫桎梏,收回手後站起來鞠躬:“萬叔好,醫生說明天打完點滴就能離開。我就先走了。”

萬平津從來沒想過還能再見伊樹,他反應好一會兒,最後客氣地點頭,做請的姿勢:“是,夫..不,伊小姐您慢走。”

門重新關上,萬平津著急地走向病床,嘴裏關心了幾句,還不忘匯報:“少爺,都處理完了,您這傷要不要緊?回去再叫鐘醫生瞧瞧吧?”

許燚擺手否決,他碾著拇指打轉,腦子思考著說;“別驚動爺爺,明天交警還會來,那車先別報廢,另外,這次的意外誰也別說。”

萬平津楞住,又說:“要不要私底下安排保鏢?少爺,您的安全最重要。”

“用不著,”許燚看著手心,忽然說,“她的事,也別告訴爺爺。高架上所有目擊者拍的視頻都處理一下。”

萬平津雖不可思議,但沒再多問:“是。”

-

接連兩天伊樹都沒什麽精神,工作日卻是恢覆如常。城東有起因凍雨導致電線、樹枝、路面結冰的小型氣象災害,急需現場播報。

她裹緊厚厚的羽絨服,跟著攝制組上車,開了近一小時的車程到達目的地,組織好安全措施就盡快進入直播。

伊樹單手撐傘,任由風刮疼臉,舉著話筒念完稿子。

攝制組的遞來暖手寶,她說聲謝謝之後安靜坐在車裏等他們收拾設備。

人閑下來容易分神,她聽著後備箱斷斷續續的磕碰聲,漸漸背靠座椅目視前方。

雨裏夾雪,所以冷得不行。伊樹在這樣的情景下,發現一對祖孫。

孫女體型小小的,長得像糯米團子,她爺爺舉起她貼了貼臉。伊樹看得專註,嘴角微微上揚,正好外面有人叫她,又扭頭應了一聲。

再追尋祖孫倆的蹤跡,伊樹發現只剩孫女,一個人站在細雨中被狂風肆虐。

恍惚間,腦海有個場景與之重疊,她的胸口突然湧起綿綿酸脹。

伊樹下車跑向女孩,女孩凍得鼻頭泛紅。她攏了攏人家的衣領,蹲著問她:“你家長呢?”

女孩像是被凍懵,呆呆地擡手指向便利店。

伊樹視線遂去,回頭的片刻,她猛然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後知後覺地站起身。心底有股道不明的情緒在作祟。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只有,與許燚重逢的這幾天,他徹底打亂了她的生活。

因為她想起的不是別人,而是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許燚的場景。

“你是伊樹?”聲音比較蒼老,含了點驚喜。

肩膀壓了只手,伊樹回頭看,怔然地沒講出話。她跳脫地閃爍回憶,有清晰輪廓後才捂嘴詫異。

何娟抱著孫女,寒暄道:“不記得老師啦?我是你高中班主任,天天看你主持的天氣預報咧。”

這世界總這麽小,伊樹連聲抱歉,愧疚地笑笑:“真是不好意思,我剛收工腦子是亂的,何老師您千萬別生氣呀。”

“哪能啊,”何娟上下打量伊樹,心滿意足地感嘆,“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高興都來不及,只可惜我最驕傲的學生居然回回都不參加同學聚會。老師想敘舊都沒機會喲。”

伊樹很久沒和高中同學聯絡,除了許燚,他們所有人都沒她的聯系方式。

她垂眸謙虛,說著:“有點忙,改天我再來您家好好敘舊,老師認為呢?”

何娟果斷拒絕,她說:“你是班長,你自己說說看,一年就聚這麽一次,再說你還是公眾人物。你和那刺頭少爺怎麽樣了,有孩子了吧?當初你們的婚禮碰上我兒媳婦分娩,我沒機會參加,這次你來同學聚會,老師把份子錢給你補上。”

提起婚禮,伊樹倒吸一口涼氣,她下意識回避何娟的視線,低了低頭,支支吾吾地說:“何老師,有些事沒來得及跟你———”

“你不要不好意思,你就算拒絕老師,老師也有別的法子。前幾天他們聯系我的時候,我就想到你了,我這次先給許燚那小子打了電話。”何娟得意地說。

“你給他打電話?說了什麽,什麽時候?”伊樹急急地追問。

何娟被她的反應整得莫名其妙,她想莫不是小兩口最近吵架呢吧。她說:“大概一周前吧,他還開玩笑叫我包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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