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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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化妝間除了她沒別人,直到門從外頭被推開。

伊樹上完妝,選了件純黑色的短西裝外套,幹練清爽。她把頭發別耳後,順帶摘了耳環。

惠文端兩杯咖啡過來,她著實被這一抹素凈驚艷到了。

“姐,你真的太美了。”

鏡中的鵝蛋臉動了動,伊樹調侃著說:“你這樣我會驕傲的。”

忽然鏡中有道人影忽行忽近,伊樹視線遂去,旁邊的椅子被突兀地拉開,李菁蘭坐好後,慢條斯理地上妝。

她遮了額頭的法令紋,擰開粉底液,對伊樹說:“昨天飯局沒喝醉吧,嗓子還好麽,要不要潤喉糖?”

惠文嘴角抽了一抽,李箐蘭明著關心,其實不過看熱鬧罷了。

真就仗年紀大能為所欲為,她看不過癮,故意說:“伊樹姐可給臺裏立了大功,人家華盛一下子投了個大的。”

伊樹和煦地笑:“謝謝李姐關心,要不是宋局長引薦我,我哪有這麽好的機會。”

李箐蘭黯淡了笑意,這丫頭今年才二十七,想想自己快五十,還要待在局裏做氣象主播,她這歲數的主持,幹進省臺春晚的比比皆是。

李箐蘭臉色恢覆,頃刻春風如沐,倒是自怨自艾起來:“我們這一行,要說高嫁也容易,要求不高的一輩子這麽順風順水也好過996三班倒,可就是太安貧樂道了。”

伊樹面不改色,仔細聽著。

李箐蘭還說:“你瞧我,你還這麽年輕,我跟你講這些做什麽。”

伊樹搖頭,並不介意:“別妄自菲薄呀,幹一行愛一行。只要日子真的幸福快樂,那也是一種選擇。”

還算伶牙俐齒。李箐蘭壓住諷刺,詫異地笑了:“是麽,那你媽媽怎麽樣了,過得可還好?我跟她好歹是老同學,之前想著敘敘舊的,也沒什麽空。”

她佯裝巧合地看了眼鐘表,虛情假意地說:“我先不聊了,華盛董事長的孫子昨天回國,我老公叫我回去陪他參加晚宴,隔天去看望你媽媽,別生氣啊。”

伊樹一言不發,似乎在反覆思考。她眼神很冷,平靜得沒半點兒溫度,語氣反倒是堅定又客氣:“怎麽會。我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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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二樓的福鼎會所,背景音樂特別嗨特別吵,梁東打完一桿球,下臺搭許燚的肩,“玩兩把啊,老看著手機做什麽。”

許燚聽聞將正面反扣,重重叩了叩桌子。沒一會兒,酒保端兩杯龍舌蘭放到桌前。

不知道這大少爺又是氣哪出,梁東心裏多少有點數,但別人不這麽想。

萬明飛撂桿走下臺,他聽他爸提過。

許燚五年前的未婚妻,婚紗照場地甚至賓客都請好了,結果第二天一早婚禮現場新娘沒來,不僅沒來,整整五年沒有消息。

這把許老爺氣得夠嗆,祖傳的拐杖說摔就摔,國家級別的藏品啊,清朝皇家工匠做的。

昨晚萬明飛恰好看見華盛官網就有那女人的照片,他殷勤地拍許燚肩膀:“那女的還敢出現啊,別是撈不成別的又回來找你吧。”

許燚無言地仰頭喝酒,他滾了滾喉嚨,把梁東的那杯也喝光。

梁東嘆一口氣,他擡手叫酒保繼續,繼續說:“等會兒晚宴你確定穿這身?折的可是許家臉面。”

許燚煩躁地嘖了聲,還反手把夾克脫下扔腳邊。他覺得他耳邊有兩只鳥,一只像烏鴉呱呱呱,一只像雞咯咯咯。

萬明飛回頭撿起夾克,嘿嘿笑:“別浪費啊許大少,你多浪費一點,那小撈女不就逮著這點好處——我靠!”

許燚不管話講完還是沒講完,不合他心意就這下場。他踹了萬明飛,下了點力,人直接被踹地上躺著。

梁東也是沒耐心:“所以你一直插個什麽勁。”

萬明飛是萬平津的小兒子,年齡相仿,許老爺念在萬平津做事踏實的份上,把他小兒子的學費生活費打發了。

都是從小一塊長大,許燚去哪都帶著萬明飛,但他嘴是真的碎。況且,階級這東西,不是大發善心就能跨越的。

人貴在自知之明,可惜萬明飛沒有。

許燚嗓子不算明朗,低沈又緩,但聲音還是有很明顯的不悅:“走了。”

他壓根不給萬明飛講話的機會,踩著夾克離開了會所。梁東臨走前扶了萬明飛一把,他的態度不算傲慢,就是特別不在意。

“萬明飛,首先呢,我們是很尊重萬叔的,其次呢,你又不是你老子,所以擺正位置,該站哪站哪。不該講的別講,咱們還是好兄弟,知道了不?”

光線昏暗,誰看得清萬明飛怨懟的眼神,或者對他們來說,看再清也無所謂。

-

錄制結束,伊樹在演播室審了會兒片子,由於工作性質,她手機總是習慣性地開靜音,片子審完她拿起手機,全是未接電話。

她想了想,走到門外撥回去,“媽,有什麽事兒嗎?”

劉會巧語氣很急躁,埋怨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媽媽的電話楞是當聽不見,昨天給你打你不接,今天我打了這麽多通你還是不接?”

伊樹斂睫,身側有人路過向她問好,她又擡頭彎唇。人走了才冷冷地說:“最近臺裏忙。你就說有什麽事兒吧。”

劉會巧沈聲,似乎這通電話是悄悄打的:“你顧叔的女兒今天不參加晚宴,他缺個伴,你現在回來跟他一塊去。”

“輕水知道嗎?”

劉會巧還真沒想到,她頓了一秒,說:“知道了又怎樣,我是你顧叔的妻子,你也是顧家的女兒,誰去都一樣。”

伊樹輕聲說:“我不想去。”

劉會巧這下不客氣了,“你這死丫頭是不是非要跟媽媽對著幹,我都是為了誰啊,你多來露露臉,對你事業不是有幫助嗎,而且李箐蘭也會來,你不知道她什麽德性是不是,非要媽媽難堪嗎?”

其實拒絕也沒用的,伊樹早該明白,這麽多年她什麽時候硬氣過。她無可奈何地妥協著說:“下次我不會去了。”

這話也就說說,說給自己聽的。

伊樹覺得她是該招人恨的,要不招人恨,她都快認為自己在拍瑪麗蘇偶像劇。

然而真實的故事是,一對母女傍上一位權貴,權貴還有個小女兒,她的繼母想著取而代之,她的繼姐貪圖顧家千金的位置。

她不是灰姑娘,她是灰姑娘的姐姐,那個為了嫁給王子砍掉腳後跟的女人。

顧嚴開派專車接送,恰好這一幕被下班的李箐蘭瞅見,伊樹坐進副駕駛,與她眼神中的輕蔑擦肩而過。

她看不起自己,更看不起趨炎附勢的媽媽。

“有幾個月沒見,很忙嗎?”顧嚴開看著前方,打轉方向盤,關懷地問她。

伊樹笑著搖頭:“沒有,不忙,輕水呢?”

顧嚴開斂了笑,“那丫頭鬧脾氣呢,我讓她跟萬寶集團的二少爺吃飯,她死活不去。還說‘今天的晚宴要是能看見她人,她就死外邊’。這孩子真是叫人不省心。”

“輕水今年讀高二,還在青春期,叛逆很正常。”伊樹說。

“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滿足了。”

伊樹沒有再接話,她在這段路程中,想到了很久之前在書上看見的話,被人愛著長大的孩子永遠都有有恃無恐的底氣,他們要贏的話很容易。

她沒有這樣的底氣,她的底氣只能自給。

到了宴會內場,顧嚴開問伊樹想不想舉牌子玩,他說的舉牌子就是叫價。伊樹好幾年前舉過牌子,還算熟絡。

她今天舉了牌,趕明兒的名媛圈她就是頭版頭條。要扯起來又是一堆破事,她大可不必給自個兒樹敵。

伊樹猶豫的樣子,顧嚴開一下子看懂了:“怕輕水誤會是吧?好好,顧叔不逼你,那你自己好好玩兒。”

伊樹心想這場晚宴是華盛辦的,就是說不出意外,許燚也會出席。那這不是久待的地方,這麽多人,少她一個不會有誰察覺。

顧叔那邊忙起來也不會想到她,幹脆溜走好了,回家吃頓外賣,寫稿子,再然後世界末日都跟她沒有關系。

可她越是這麽想,命運越是不如她意。

伊樹站在宴會左側,象征性地握了杯香檳,她笑容漸漸凝固,果然在對角線看見了*七*七*整*理最不想看見的男人。

不確定許燚看沒看見她,但他一身白西裝,頗有天之驕子的英姿,眉眼之間的桀驁與意氣很難不引人註意。

他旁邊站著李箐蘭,他們說了什麽能說什麽,伊樹大概能猜個七七八八。她感覺挺刺眼的,於是後退兩步離開了內場。

伊樹在衛生間的洗手臺狠狠用涼水沖了把臉,妝花了還能再塗,可有一些機會沒了還能再有嗎。

他們又是在說她這些年如何升職計劃怎樣轉崗,還是講她的媽媽終於成功上位做了人家的後媽。

許燚是恨她的,這一點她不用自欺欺人。伊樹有點心慌,還有點害怕。

她很怕苦心經營的人生被打亂。許燚可以在飯局上那樣下宋紅兵的臉,那他又會怎麽對待一個逃婚的未婚妻?她根本不敢想。

與其猜來猜去,還不如主動試探。其實他們不過只是談了一場戀愛,伊樹擡手擦去臉頰的冷水,從包裏翻出手機翻記錄,撥了過去。

電話震動,許燚摸出手機,沒管李箐蘭有沒有講完,直接離開內場去走廊接聽,他低音餵了聲。

伊樹毫不拖泥帶水:“走廊盡頭有一間房空著,你在那兒等我。”

話講得倒是利落幹脆,許燚嘲諷著說:“你當你還是我老婆呢?”

伊樹下意識握緊手機:“許燚,五年前我也不是你老婆。”

他吊兒郎當,慵懶地倚著墻,不著急地嗯了聲:“你就說咱倆有沒有上過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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