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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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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青川大學所在的省份就在齊揚省隔壁,尤望很早就聽過研究所和其他各省高校有共同合作項目,鼓勵青年人投入到天文事業中來,其中研究所和青川大學交流更深入。

物理競賽決賽的場地經常更換,但青川大學的物理是重點學科,物競再怎麽變也繞不開這個名字。

尤望還在想研究所的哪個叔叔阿姨會來給他們頒獎,結果提前在報告大廳外的衛生間撞見了。

兩團人影。

其中一個是蔣方旬蔣叔叔。

另一個看著眼生,不像是搞科研的,一身西裝革履,頭發齊齊往後梳露出光潔的額頭,因為近視的緣故,還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所有人都目的明確直奔大廳,走廊上只開著地射燈,光線昏暗暧昧。

在無人發覺的角落,那人把蔣方旬抵在洗手臺和墻壁的夾角,雙腿狠狠別住他的,拉著領口深深長長地細嗅一口,“蔣方旬,終於肯從那片破山裏出來了?”

平日裏衣冠整潔,雅正和煦的蔣方旬此時亂了頭發,聲線卻依舊鎮定平穩:“我是來給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決賽頒獎的,還要參加學術講座。”

言外之意他來是為了工作。

“呵,蔣教授為了幾個剛入門,不懂天體物理的小孩出山了,真是罕見。”男人語調波瀾不驚,沒有動作展現得這般狂放不羈,“你在來之前,不知道這屆物競有我投資嗎?”

他一邊說,一邊不緊不慢地幫蔣方旬系上領帶。

兩人貼得極近,從遠處看過來似是已經親上了。

“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會來。”蔣方旬擡眸,任由面前的男人壓住自己,嘴裏說著不近人情的話,“為了工作……”

“蔣方旬,一會兒頒獎你不會想讓我在臺上吻你吧。”

“祝修承!”

瘋了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這是一個什麽場合,祝修承不清楚嗎?

尤望來得不合時宜,萬幸的是沒有發出聲響。

但耐不住有路過豬隊友喊他:“尤望,你站那幹嘛呢,頒獎快開始了。”

同學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巧能引起走廊輕微的回聲,尤望被點到名字嚇了一跳,那邊也登時沒了聲音。

尤望尷尬地讓同學先走,他一會兒就來。

不是故意聽墻角,但被抓到現成的了,比故意偷聽還讓人頭疼。

過了好一會兒,衛生間的方向再次有動靜響起,卻是對他說的:“小望,你先進去等頒獎,其他的以後說。”

“啊……”尤望從躲藏的拐角出來,有些不知所措,他該如何面對蔣叔叔和這個……男人。

尤望不知道他是誰,他有瞬間的沖動想要沖上去拉開兩人,避免他們口舌之爭轉變為互毆互搏,可越聽越不對,他們話裏的內容已經超越一般尺度了。

不刻意營造但無時無刻存在的劍拔弩張,動作在略微調整變動時,就會擠靠得更親密,氣氛轉而變得纏綿悱惻起來。

“好的,蔣叔叔,有事你叫我。”

僵硬地轉身回報告廳的時候,尤望恍然間記起自己還沒上廁所,但顯然已經不合適去了,他忍著放水的沖動,屏蔽某方面的感覺,另外的感官卻變得敏感起來。

比如耳朵。

那邊仍有細微的說話聲傳來:“這個就是尤望?”

“……”

“蔣二和你都極度寶貝維護的人,長得不像從山裏長大的孩子,別的與眾不同暫時看不出來……蔣方旬,你個騙子,你要是逃那就逃得再遠一點,第一次看到你身邊帶這個小孩,你知道我是什麽感受嗎?”

小時候的尤望比同齡人要矮小一大截,尤望和蔣方旬站一起被偷拍的照片角度又刁鉆,乍一眼還挺像沒幾歲的小娃娃。

他以為蔣方旬到了安鈞之後結婚生子了,為此心神大傷,灌了幾天幾夜的酒,突然某一天意識到蔣方旬再怎麽混蛋也不至於改喜歡女人,讓助理繼續搜集蔣方旬的信息,才知道小孩的來歷。

“別煩我,我得進去了。”

被叫祝修承的男人把蔣方旬剛系上的領帶解開,見他沒反應,又不厭其煩地慢悠悠系上,在他耳邊癡癡低喃:“蔣方旬,講座結束後,來見我。”

-

昨天成績已經查到,各個校團體都已經知道自己的成績,頒獎並不是一件多麽振奮人心的一件事,最關鍵的是給他們頒獎的是書本上記載的名人蔣方旬。

關註物理懂航空航天的很少有人不知道蔣方旬。

他本科就讀京都大學,在校期間就以第一署名寫出多篇專業論文,在國內及國外很多具有權威性的雜志上刊登,時至今日,蔣教授已經成為航天領域的著名學者,航天器的多次成功著陸地外行星都有他的卓越貢獻。

與他逐年累積的人氣威望成反比的,是蔣方旬越來越低調不愛出現在人前,只有極少活動才會露面。

這回物競決賽頒獎能夠請到蔣方旬,甚至還附帶一個講座,主辦方的負責人半夜做夢都笑醒了。

每一個被蔣方旬叫到名字上臺拿榮譽證書的同學,滿懷期待和敬仰地與他握手問候,唯有尤望上臺的時候,蔣方旬主動給了他一個擁抱,伸手在少年人的後背拍了拍,平和地說了聲:“小望,恭喜。”

迎著臺下各色的目光,有詫異有驚喜,更多的還是羨慕,尤望接過他國集隊員和國一的證書,在掌聲隆重時深深鞠躬,然後回到臺下屬於自己的位置。

京都大學、青川大學和江臨大學這三所高校的招生老師會直接在場和進入國家集訓隊的成員簽署保送合約。

像尤望陳晉這樣高二的學生,才剛開學就驚喜得到保送,高二還剩下大半年的時間,最早要到明年的九月開學季才能直升大學。

其他所有人都爽快地簽了,只有尤望猶豫再三,決定保留保送名額。

合約有效期兩年,還有時間考慮決定。

到了最後一天返程,蔣方旬到酒店給他們送別,一中和附中的所有人都榮幸他們還有這種特殊待遇,連附中帶隊老師都掐大腿以為見到冒牌的了。何宇峰眾人皆醉我獨醒,知道蔣教授是為了尤望來的。

蔣方旬和在場的人重新認識了一遍後,單獨找了尤望說話。

因為尤望這次物競發揮不錯,成功進入國集保送,照道理接下去的時間尤望可以自行分配,即便不去上課也可以。

蔣方旬並不是說尤望回去讀書是浪費時間的行為,他恰恰相反,認可讚成他慎重思考。

能夠早一年進入大學學習更深入的知識固然可以,但不僅是他,還有研究所的所有叔叔阿姨和看著尤望長大的爺爺奶奶,都希望,尤望能夠有一個完整的讀書時代。

一年的時間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甚至他比周圍同學要大上一歲,但他直接走了保送就說明和其他人拉開了距離,無形中豎起一道屏障,也會失去很多高中時期才能體會到的回憶和感慨。

除了這件事,蔣方旬還想讓尤望回一趟安鈞。他的阿爺阿奶日子照舊,不過從前他沒去到外地那麽久過,這次物競考完了尤望要是能回去一趟,親口把好消息告訴他們。

車票飛機錢不用操心,蔣方旬替他出了。

不知不覺中,尤望獨自一人到江臨已經將近三個月,他時常會和阿爺阿奶打電話,話題逃不開學習和生活,小姑一家。但算一算時間,學期過了大半,他寒假再回去也可以,不必讓蔣叔叔破費。

他和蔣遲還約定了學騎車,請他吃飯出去玩。

蔣方旬自然沒有強求,他只是提議,做決定的還是尤望。蔣方旬離開的時候又受到了同學們的熱切問候,他面上得體從容,從始至終沒有和尤望說起那天在青大報告廳外發生的事。

把一切事項都處理搞定,一中物競團體和附中的化競團體一起坐飛機回江臨。

一中早就收到了他們要返校的消息,校門口處立著的多媒體墻已經在每日無限輪播一中物競團體獲獎的訊息,同時預祝數競發揮出色馬到成功。

有些省份一個省的國集人數也不過兩三人。

一中四個殺進國家集訓隊的成員無疑占有更多篇幅。

版面上,其他三個楊澄橋陳晉和王栩都是拼了好幾年物競的,每一年的戰績都列了出來滿滿當當,唯獨尤望孤零零一條說明:第49屆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金牌,國家集訓隊成員。

簡單的文字左邊,是一張放大了的證件照照片。

是尤望來了江臨後辦學生證補拍的。

藍色背景,少年穿著一中的短袖校服正襟危坐,額上有碎發,兩側耳邊梳剪得很幹凈。他雙眼有神,目視前方,有人和他談笑似的,少年人唇角微微勾起。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證件照,但放得足夠大足夠高,讓每一個進出校門的人都能見到,就顯得格外鄭重。

據說幾天裏被尤望的這張帥照迷暈的小女生能搓好幾桌麻將了。

尤望回到一中,破天荒地生出“回來”的情緒,這次不是初來乍到,不是“開學快樂”,而是“不負重托”。

到了一班,同學們在自習,他和蔣遲的座位都沒有人。

行李箱還在身邊,尤望和胡進康說了一聲後下午和晚上就不來上課了,回趟家先把東西收拾完。

尤望拖著行李箱,輪子在粗糙地面滾動發出巨大噪音。

校運會趕上了近來最好的一波天氣,接著就是一陣陣的雨,溫度也隨之降了又降。此時天落小雨,不大,巷內兩側的梧桐樹還沒入冬葉片就已掉落大半,踩上去有輕微的碎裂聲,像小煙花在耳朵邊炸開。

他沒撐傘,主要是忘了帶。

悶頭走到小區門口時,頭頂籠過一片陰影。

陰影說:“望哥,我等了你三個小時十九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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