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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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秋意蕭瑟,一場雨足以帶走周身所有的熱氣,雨絲薄霧般蒙在尤望的發上。

頭發有些長了,濕噠噠地垂落著。

“望哥,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蔣遲是從尤望那架航班落地的時間開始算的。他加了物競領隊何宇峰的聯系方式,在他們起飛前特意問過,回來後會給物競班放假,他以為尤望提著行李去哪都不方便應該直接回家,沒想到一等就等了三個多鐘頭。

他的聲音太委屈巴巴了,尤望一顆心揉吧揉吧,酸酸澀澀的,“我去學校找你了。”

學校包車,可以把每一位同學安全送到家,尤望當時沒有多餘的想法,就想回學校上完今天的課,再和蔣遲一起回去。

沒想到就這麽錯過了。

“......哦。”蔣遲明顯被順毛了,但沒完全哄好,“我給望哥的百日菊,望哥......”

“有!擺在床頭了!而且拿回家也打算放在床頭,供起來!”尤望學會了搶答。

“......哦。”

這一聲聽起來差不多了。

雨還在下,寒風一過抖上三抖,兩人身上或多或少被淋濕,特別是蔣遲,簡直渾身透了,碰碰他手背又僵又冰,要盡快暖一暖。

兩人上了樓,尤望去放行李,看到蔣遲立在玄關處沒有進來,又退回幾步問:“小遲怎麽了,站在那幹什麽,進來沙發坐一坐。”

自從和小姑談判失敗尤望入住錦繡豪庭,蔣遲就陪同他添置了很多東西。沙發上新買了兩個米色的棉麻軟墊和一塊棕色毛毯,烏龜缸裏多了一只雄性小龜給之前的那只作伴,拖鞋和茶杯分別入手了一套友情無價款,紙巾盒是買茶杯贈送的,粉色的蕾絲外殼不在尤望審美範圍內,但不用白不用放在茶幾上挺好的......

才過了幾天,蔣遲對他家就陌生了嗎?

“身上在滴水,我就站在這馬上就走。”蔣遲裏面穿了一件毛衣外披一件夾克,此時衣服裏裏外外吸飽了水還沒擰就一直往下滴,水滴連成線,沒一會兒地上濕了一灘。

他的眼圈漾著紅,整個人淒慘得像是從某地逃難來的,尤望哪肯讓他現在走,上手拽住他的手臂把人拖回來,按在餐廳椅子上。

“別動。”

簡短的指令足以讓一個少年安靜坐下。

尤望回身去衛生間拿了條毛巾出來,是當時蔣遲沒有帶走的那條。

一個人坐著,一個人站著。

高度剛好適合尤望給蔣遲擦頭發。

狠狠搓了兩下,聽到蔣遲一聲弱弱的“望哥”以作抗議,尤望動作才放輕柔,“幾天沒見呢就和你望哥我客氣了。滴水就滴水,一個星期沒住了,拖個地搞搞衛生也是正常的,你到底是不願給我添麻煩,還是一會兒有安排急著走?”

蔣遲乖順地享受這一刻尤望給他擦頭發,聞言回道:“要是有事的話,我就不等望哥了。我想著,望哥去青大一個星期,又要聽講座又要參加考試,回江臨還坐了幾小時飛機一定累了,收拾完行李應該立刻去休息。”

“你在也不會打擾我休息。”

況且何宇鋒屬實是一個非常盡職盡責的領隊老師,賽程和講座安排通知得很迅速,其餘生活上的問題和要求都能及時回饋,尤望這幾天下來不僅沒有被累到,反倒比之前備考的時候輕松許多。

“可是……”

“好哇小遲,和你望哥生分了。”尤望把毛巾一推,讓他自己擦,“沒有的話,你今晚就住這吧,我看這天陰沈沈的,一時半會兒刮風下雨停不了。”

蔣遲抱著毛巾,不著痕跡地聞上面沾染的味道。

半推半就下,蔣遲答應留下。

他身上的衣物全濕了,尤望先讓他去沖個熱水澡,自己則去燒開水。出發去青大前廚房的窗沒關上,現在涼風呼呼往屋裏兜,身上又濕又冷,尤望沒來得及反應就大大地打了個噴嚏。

鼻尖泛紅,喉頭微癢。

尤望暗道不好,忙把窗戶和陽臺門關上,回來打開暖風空調。

南方地區沒有暖氣,空調的作用十分局限。

蔣遲洗完出來時,公寓裏溫度已經回升,尤望窩在客廳沙發裏自顧自泡了一杯感冒沖劑,因為還燙著,他先拿來暖手。

空調暖風吹拂下,尤望的臉頰升起兩抹粉色紅暈。

這會兒他沒有太強烈的癥狀,但他每次感冒都是從扁桃體異樣開始的,喝點感冒藥不指望壓下病癥,至少心理是“已經努力抵抗了”。

趁著思路還算清晰,尤望拿了身換洗衣物沖進衛生間打算洗澡,蔣遲看他狀態不對想要幫忙,奈何人羞澀,他被一推二擋地攔在了門外。

而好不容易洗完澡出來躺上床,尤望果不其然發起了高燒。

這會兒他的腦袋迷迷糊糊,雙眼半闔,臥室的燈光解離成無數光點,混雜在模糊的人影周圍,他想問是不是蔣遲在旁邊,嘴裏卻只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可能是前段時間過度勞累,也有可能從青大飛回來天氣驟然變化,回家路上沒有撐傘還淋了些雨,尤望挺少生病,但每次病起來都很突然且來勢洶洶。

蔣遲心神不寧地從電視櫃前的抽屜裏翻出了一個小藥箱,裏面只有普通中暑腹瀉的藥和治療外傷的噴霧,尤望之前喝的沖劑現在不適用了。

他跑下樓找最近的藥店買感冒退燒藥,又要了枇杷膏可以溫肺潤喉,再去小店老板娘那買了一把水果糖裝進口袋才回來,手忙腳亂地給尤望餵下藥後,用浸過涼水的毛巾給他物理降溫。

從下午折騰到一點多,尤望平靜下來。

額頭溫度降下來了,也不踢被子了。

看尤望脖子上有捂出的汗,蔣遲先拿毛巾來幫他擦拭了上半.身,掖好被角後,他重新回了趟衛生間洗戰鬥澡。

在蔣遲去洗澡的間隙,尤望醒了。

他是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被觸碰的時候逐漸醒過來的。

有一只大手隔著布,在親密地撫摸他,從脖頸到手臂,再回到鎖骨窩,沿著背部往下,在後腰的地方來回摩挲,接著動作往前,快速擦過平坦的小腹,到胸前再稍稍用力。

潮濕的毛巾帶走汗液,皮膚很快恢覆幹爽的感覺。

只擦上半.身嗎?

房門從外向內被打開,關門的聲音讓尤望猛然徹底驚醒。

他剛剛在想什麽……

洗完澡渾身濕漉漉的蔣遲端了杯熱水進來,他擔心尤望夜半口渴,放在他的床頭好隨時取用,剛把杯子放下,餘光就見尤望閃爍躲避的眼。

屋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僅有的光線卻襯得他的雙眼和寶石一般熠熠生輝。

“望哥,感覺好些了嗎?”蔣遲慶幸尤望開口讓他留下,不然這一晚不知道他怎麽自己一個人過。

“已經不難受了。”

尤望的聲音被侵蝕得沙啞,夾著無力感。他全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但因為睡了幾個小時,現在意識格外清醒,然而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才深夜兩點。

“小遲,上床來。”尤望拍拍床,把自己墊著的兩個枕頭分出去一個,“你困不困,困的話就躺上來睡,不困的話可以陪我聊聊天,就是不要離我太近,小心被傳染。”

風寒感冒一般不傳染,但為蔣遲著想,尤望這麽說更保險。

他的話音落下,蔣遲就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這會兒什麽小姑什麽不合時宜通通拋之腦後,瞻前顧後從來不是蔣遲的風格。

“望哥現在時間還早,你再睡一會兒,一覺睡醒喝我給你煮的小米粥怎麽樣。”

有人同睡一個被窩,尤望下意識地拿額頭蹭了一下蔣遲的肩膀,“睡不著了,你呢?”

“我還不困。”蔣遲往尤望那邊再靠一點,不必讓他伸長脖子過來。

“要不要聊天。”尤望的聲音悶悶的。

蔣遲猶豫,觀察了下尤望的神色確定他不是在強打精神,便說:“聽望哥的。”

他那麽幹脆,尤望反而不知道該怎麽提起,支支吾吾後決定先放下關於蔣叔叔的問題,先說一下自己這一趟去青川大學的收獲。

“我也是第一次參加物理競賽,頭回知道會有那麽多人一起參加,我們這屆有一百六十人上了國一,也就是拿了金牌,再在這一百多人裏取前五十人進國家集訓隊。”

“嗯,望哥厲害。”蔣遲走心地捧場,“集訓什麽時候開始?”

這個問題尤望私下裏問了蔣方旬。

對方是這麽說的:國集要面對的是明年五月的亞洲物理競賽和七月的國際物理競賽,簡稱為亞賽和世賽。雖然時間還早,但一般而言決賽完了之後會很快開啟集訓隊的訓練,時長在一個半月到兩個月之間。今年的話,初賽覆賽和決賽時間都往後挪了,但國集訓練時間依然會卡在年前,不會拖太久。

尤望還沒有接到通知,腦袋發燒混沌算不清楚時間行程,迷糊道:“也許十二月底開始,一直持續到除夕吧。”

除夕。

蔣遲的記憶裏,一直都是擁有尤望的夏天。

他們會吃西瓜,在葡萄架下搖蒲扇乘涼,騎著嗚嗚去山裏尋野溪,不顧衣服褲子濕透也要下水捉魚......

但是現在,他將擁有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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