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高二的周立還說不出這種話。他只是在包廂裏一直坐著，坐了整晚，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的視線偶爾換個落點。

這群半大的孩子在包廂了群魔亂舞了幾個小時，一直到午夜鐘聲響起後才戀戀不舍的散了。

少男少女的聲音湊在一起朝氣的過分。

團支書早就被酒熏紅了臉，但仍撐著精神，揣著顆老媽子心安排著，細細叮囑各個方向的男孩務必要將女同學全都安全送到家——雖然他也沒法保證這些男孩子還能走出直線。

“周立，我記得你和程故家在一個小區吧？”見周立點頭，支書同學大手一揮，“行，那你送她吧。她今天喝了不少呢，你得確保她進家門。”

周立說：“好。”

北京的天氣很奇怪的，沒有春天，秋天或許只有一周，漫長的冬夏將這座城市的時間一分為二。所以當時雖然已經是十一月，但女孩的棒球外套本來是足夠禦寒的。

不過那是在與鬧騰了整晚的包廂對比之前。

還沒走多遠，程故就小聲地打了個噴嚏。

然後她肩頭一沈，男生還帶著餘溫的外套罩在她身上，手也被對方牽著，發燙。

周立這個人可真矛盾，程故想。

明明看起來冷淡的要命，偏偏體溫偏高，暖和的像個可愛的小火爐。

“你呀，打算什麽時候才告訴大家？”程故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手腕，她喜歡這裏，皮肉在腕骨上輕輕的覆了一層，脈動清晰，跳動的時候很性感。

周立倒吸一口氣。

他想抽出手，卻又舍不得女孩柔軟的指腹，她指尖帶電。

“你想什麽時候說，就什麽時候說。”男孩雖極力克制，但仍有幾分緊張從聲線裏漏了出來。

路燈把影子拉的又細又長，把周立的眼睛攪成了一汪春水，即便隔著鏡片，也徹底迷住了程故。

暖黃的光，長身玉立的男友，略有褶皺的襯衫，還有撲面而來的酒意。

程故笑了。

她一手拽著男孩的領帶，一手取下他的眼鏡。

周立慌張的樣子與程故帶著酒意的吻一同來的猛烈而迅速。

她是一只兇狠但青澀的小獸，毫無章法的研磨著他的唇，從唇珠到唇角，再伴隨著舔舐慢慢地含住唇珠，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還有水聲。程故雖然帶著一股子橫沖直撞的莽勁，但這與周立的節節敗退和潰不成軍和在一起，嵌的恰到好處。

男孩全身僵住。

程故在這時收了手，轉而緊緊攥住他胸前的襯衫。女孩仰頭極力朝他靠近的樣子簡直迷人的無可救藥，周立下意識的握緊了她。

過了會，程故微喘著氣拉開了距離，眼角含著水光。

說出來的話都帶著讓人心馳神往的浪漫，“我呀，我現在就想告訴他們。”

“都聽你的。”

說這話的周立的領帶早被甩到了肩頭，襯衫更是變成了一團糟，他的眼鏡還勾在程故的手指上，下把上甚至留有女孩剛剛新鮮制作的咬痕。他笑著說。

他一笑，程故就看見了春花燦爛。

那是他們的初吻，也是程故第一次看見他的慌亂，和致命的性感。

————

“你呢，和你的房東先生進行到哪一步了？”

陸箏偷瞄了眼正在專心直播的沈翊軒，不由自主地半捂著嘴悄聲回答，“就，就一起打游戲的程度。”

程故百思不得其解，這同處一屋怎麽還能沒動靜，“那不是毫無進展？你怎麽這麽慫啊？”

“也不是啦。”陸箏小聲地給自己辯解，“我還混到他房管群裏去了。”

“就這？”程故不買賬。

陸慫箏內心的小人委屈巴巴，“我也沒辦法啊。”

程故對她這副小可憐樣完全沒有抵抗力，立刻毫無底線的開始哄她，“好啦，你已經做得很棒啦！你快回來了吧，那要抓緊最後這幾天才行，不要讓自己後悔哦。”

也不知道陸箏有沒有聽進去她的語重心長。

“陸箏？”

女孩被嚇了一大跳，手一抖就摁掉了視頻。回過神的她態度良好，立刻給程故認罪，“他叫我，晚點聊。”

沈翊軒也不想打擾她的視頻聊天，但是家裏來電話絕對是意外。父母都知道他的固定直播時間，向來不會在這時給他電話的。

“我需要接個電話，可能要一會。你能先幫我和彈幕聊會天嗎，隨便說些什麽都行。”

“好！”陸箏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忙不疊的應了。

一直到坐在沈翊軒的椅子上的時候，她都還是暈乎乎的。

“那要抓緊最後這幾天才行，不要讓自己後悔哦。”不知道為什麽，她想起了程故剛剛的話。

雖然事出突然，但直播間的大家還是展現出了極高的熱情。畢竟這裏的大部分人都認識她，即便有少數新來的觀眾，也迅速地接收了大家的科普信息。

“阿糖來啦~”

“紙哥呢？”

“我靠情侶代播，這個跨年直播看的值了。”

陸箏輕輕掐了自己一把，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在大腦還沒有完全罷工，勉強回憶起房東先生直播流程的陸箏小聲地練習了幾遍，覺得自己說的還不算磕巴後，才終於打開麥克風和觀眾們問好，“大家晚上好，我是阿糖。”

“紙哥臨時有點急事，換我來陪大家聊會天。”她很緊張，雙手在桌下絞來絞去，“我也不太清楚一般的流程是怎麽樣的，大家就在彈幕裏多多提問吧，我會努力多回答一些的。”

陸箏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僭越，但她短時間也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了，只能默默在心裏祈禱大家捧場，對了，還有超管，千萬要手下留情。要是直播間被封了，陸箏覺得自己大概可以直接收拾行李畏罪潛逃了。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太多餘了。

人是有旺盛好奇心的動物，井噴式的彈幕讓陸箏看花了眼，她不得不通過截圖來逐條確認提問。

“紙哥多高啊？帥不帥？”

“他挺高的，有一米八幾。帥啊，肯定帥，我當然得說帥，不然他一看錄播得生氣吧。”

“紙哥打算什麽時候露臉啊？我都看他手看煩了。”

“這個要看他自己的安排誒，我不太清楚哦。”

“阿糖給攝像頭挪個位置吧，咱們偷偷的，不告訴他。”

“不可以哦~交易失敗！”

“小姐姐露個臉嘛，小姐姐直播嗎，直播間在哪啊？”

“我還是別露臉了，不能嚇壞你們。我沒有直播間哦，大家多多關註紙哥的直播就好啦，記得點點右上角的訂閱哦。”

“你和紙哥是什麽關系啊？到底是不是紙嫂？”

陸箏頓住了，她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不，其實她可以回答的，只需要幹脆的否定這種過於親密的關系，說清楚二人只是住戶和房東，或許還能算是比較投緣的朋友，但絕對不是情侶。

她應該跳過它的，但整個問題好像有了自己的靈魂一樣，霸道的占著她的眼。陸箏無法順利的回答下一個問題。

房東先生出現的時機剛好。

快步走出房間的沈翊軒神色焦急。身上的家居服已經被換下，頭發有點亂，他還背了個包，一看就是要出門的樣子。

他先用眼神安撫了陸箏，然後迅速了接替了女孩的位置和觀眾們請了假，光速下播，關機。

陸箏反應了過來，上前幫他把背包拉鏈拉好，“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情嗎？”

“我姐剛剛發動了，我爸前幾天發燒，今天還沒完全好起來，我姐夫前兩天又臨時被公司叫去出差了，姐夫那邊也就一對老人家，我媽怕他們幾個搞不定，叫我先回去幾天。”沈翊軒隨手摸了個帽子戴上，就當做整理發型了。

“叔叔阿姨在西安嗎？”

“沒，成都。我爸媽前段時間為了照顧我姐也搬過去住了。”沈翊軒看著身高到他肩膀的女孩，眼裏流露出幾分抱歉，可能還有些別的情緒，“這幾天還要辛苦你幫忙看著家裏了，三樓的備份鑰匙在門後，東西你隨便用，有事的話給我電話就行。”

她點著頭，頭發絲都跟著跳，一雙圓眼水汪汪的，裏面盛的一定是舒適的溫水，輕輕蕩了兩下，就把他的心哄穩了。

沈翊軒鎮定情緒，微微彎下腰和她對視，“對不起。”

“哪有什麽對不起啊。證件都帶好了嗎，手機充電器呢？記得帶把傘，還有口罩。”說完全沒有失落是騙人的，但陸箏分得清輕重緩急，“成都沒有暖氣吧，你穿厚點，別把自己搞生病了。”

“好。”

沈翊軒站在門口，躊躇了兩秒。

“我會盡力趕回來的。”

今天是2017年的12月31日，周日，距離陸箏退房離開西安，還剩下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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