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場訓練賽一時半會還開不了，四人打算先隨便匹幾把，可這種1200分的新手局讓他們來打，不免有虐菜的嫌疑，便是贏了也覺得索然無味。

結果他們仨都開始和彈幕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去了。

陸箏起了小心思，把耳機接在手機上去看隔壁這人的直播。她跟著直播間的節奏發了好一會彈幕，自我感覺還挺好。

“訓練賽還得等會，咱們先做點什麽呢？”

“要不給你們講個鬼故事吧。”

和陸箏一樣，直播間裏沒人料到還能有這種轉折，聊天框裏鋪天蓋地的全是長串的問號。

她還沒來及打字控訴呢，身旁這位就已經開始了，“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阿糖在我的直播間裏發彈幕，還以為我不知道。”

恩？？？

陸箏猛地一擡頭。

看見沈翊軒朝她眨眼，“我閉麥說的，這也被你聽到了呀。”

其實他早就看到了。

沈翊軒畢竟打了這麽多年游戲，對這種被餘光掃過的邊角信息的處理很熟，旁邊這位可能以為他一直播就兩耳不聞窗外事了，連背身操作都沒有，光捧著手機發彈幕了。

挺可愛。

不過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沈先生！”陸箏哪知道他在想什麽，臉砰的一下都紅透了，只能小聲地發出抗議。

男主播很懂見好就收，重新打開了麥克風，“我想想還是不講了，免得你們捧著自己脆弱的小心臟瑟瑟發抖。”他才不管觀眾們的回懟，轉頭就給陸箏上了個房東，順便把超管的聯系方式轉給她。

陸箏偷偷地舒了口氣，好在剛剛是用的手機登陸，否則自己什麽一擲千金混跡房管群的行為立刻就會被曝光。

ST戰隊在後面三局的訓練賽中的表現不俗，四人雖然稍有收斂，但血性仍在，總擊殺數一騎絕塵，讓三個直播間的觀眾大呼過癮，一個勁的慫恿他們真去打職業。

陸箏看了半晌，“他們知道C戰隊嗎？”

沈翊軒知道她的意思，搖了搖頭。

然後他就睜圓了眼睛，看著女孩靠近拍了拍自己肩膀，“我們去打平臺的比賽吧，讓他們知道ST戰隊。”

沈翊軒看著言笑晏晏的女孩子，心軟成一灘水。

“好。”

————

仔細想想，十二月這個月份還挺好玩。

雖然是深冬，但街上也不至今像過年前後那麽蕭條；室外溫度經常跌破冰點，可暖氣通了，在家賴著便成了享受；明明是有三十一天的大月，卻因為接連的節日一點也不顯得漫長，節日的氣氛一來，空氣都是甜的。

每天跟著戰隊打幾場訓練賽，寫三四個小時的稿，和房東先生研究怎樣才能把培根土豆泥煎的色澤正好。對了，之前買的豆奶到了，它們已經在早餐時取代了豆漿。

她在獲得超管聯系方式的當晚就拒絕了對方的邀請。沒有隱情，只是覺得自己並不擅長和陌生人聊天。平臺方面對此表示了惋惜，但沒再強求。

“@今天也沒學會彈古箏：差點就要和房東先生當同事了呢。”

這樣的日子過得飛快。

陸箏覺得，肯定又是相對論在偷偷發威。

2017年的最後一天是周日，沈翊軒還要直播。

老貓因為要參加公司的年會沒法打訓練賽，陸箏幹脆給自己放了假，窩在沙發上來回看幾個衛視的跨年晚會。

這些地方臺成天挖空心思打擂臺，晚會的場面一個鋪的比一個大，明星越請越多，舞美更是花了大價錢做，面上的效果看起來還是挺震撼的。

搭著身後不時傳來的男聲，陸箏對這個跨年很滿意。

“寶，你在幹嘛？”

消息來自程故。她在前段時間和陸箏分別後便回了家，現在已經舒舒服服的在家裏賴了一個多禮拜了。

“看跨年呢。你呢，還在家啊？”陸箏打字的時候喜歡發短句，“幹爸幹媽還好吧？”

“好著呢，你媽也挺好，別擔心。”

程故想了想，“你怕是在和你那房東先生一塊看電視吧？”

“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亂說啊！”明知道沈翊軒看不見這條消息，陸箏還是有點心虛，“他現在專心打游戲呢。”

“夠沒情趣的。你有時間接我個電話嗎？”

陸箏到她收到的禮物身上找耳機，順便和直播間的觀眾朋友們打了個招呼——她最近已經很習慣做這種事了。

老觀眾們很淡定，他們現在已經進化了，每天不從紙哥這聽到幾句女聲就渾身不舒坦。

“阿糖好呀。”

“阿糖今晚不打游戲嗎，好日子，來雙排啊。”

大家在沈翊軒的反覆強調下統一了稱呼，都用更為親昵的“阿糖”稱呼她。

“我也很想打啦！但我今天還有點事，所以實在沒辦法呀。”陸箏從男主播的手邊順走了一根棒棒糖，一邊拆著打結的耳機線，“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

打完招呼的她朝房東先生擺擺手，又縮回了沙發上。

“你怎麽啦？”

“他回來了！”從文字到語音，陸箏這才感受到程故的慌張。她敢保證，程故從小到大用這麽強烈的語氣說話的次數不超過十回。

所以她馬上意識到了這個代詞背後的人物。

“周立？這不還沒過年啊，他怎麽就回家了？”

程故焦慮地撥弄著床頭的手工，“他之前被公司調到了歐洲，然後那邊放聖誕節的長假，他就回來了。我還是素顏出門撞見他的！嚇得我灑了一整份的豆汁！”

陸箏對豆汁深惡痛絕，“不也就你喜歡喝豆汁，還總給家裏買。幹媽跟我說了好幾次了，嫌都嫌死了。”

“現在的重點不是豆汁把！”

電話那頭的人栽進枕頭裏，一回想今天這個魔幻的早晨就頭暈目眩。

她是在今早八點多的時候被老媽提著耳朵拽起了床，對方還無情地勒令她在九點前買回早餐。

於是睡眼惺忪的程小可憐在刷牙洗臉後，直接在睡裙外裹了件能包住整個小腿肚的羽絨服，再把帽子一戴，藏起亂糟糟的長發，最後蹬了雙雪地靴，成功的在半分鐘內把自己整成了球形物體。

暖暖和和的出了門。

早餐店的張大爺對她這副模樣適應得很好，還樂呵呵的和她打招呼，“這不程故嗎，什麽時候回來的？有段時間沒見了呢。”“也就這兩天的事，我在外面的時候可想死您這手藝了，您今兒個可得給我多乘點。”

大爺實在，還送了份鹵煮。

結果程故的兩手都掛滿了東西，偏偏她還想騰個地看手機，站在攤位前左右倒騰了半天也不得發，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然後一擡頭，就是驚天霹靂。

周立站在單元樓門口，神色莫名的看著她。

這是程故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優秀的視力，竟然眨眼間就看清了對方圍巾的紋路——她當時在這圍巾上耗了兩個月，記得再清楚不過。

兩個人的視線只交匯了短短一瞬，程故迅速收回目光，形貌狼狽的埋頭朝家裏走。

在與那人錯身的時候，她沒忍住，用發著抖的聲音打了又輕又快的招呼，“好久不見。”然後不等對方回答，快步上了樓。

“程故，你就買我倆的早餐還能灑一半的？”

面對快要爆炸的老媽，程故低著頭站門口，一聲不吭。

和晚上的這個對著手機絮絮叨叨的人完全不一樣。

“你說我是不是腦子有病？我當時把自己裹的真的臉都看不見，他說不定壓根就沒認出來，我還傻逼似的湊上去打招呼。”

“沒有啦。”陸箏好聲好氣的安慰她，“你不是說還對視了一眼嗎，他應該是認出你了，你問個好就是出於禮貌嘛。”

程故把枕頭蒙在自己臉上，甕聲甕氣的，“我今早到底在偷什麽懶啊……偷懶偷出事了啊朋友！”

自己在這點上要是學了周立的十分之一都好。

他就絕對不會犯下這種錯誤。

周立向來嚴謹自律。程故認識他十年了，甚至期間還有幾年是在談戀愛，卻都只見過兩三次他衣冠不整的模樣，還全和她的突襲。

第一次看見他這種樣子，還是在他們高二那年。

當時是上學期的期中考試結束，班長組織了一波，於是一大夥人浩浩蕩蕩了去了KTV。

幾個班幹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點了兩箱啤酒，一口氣讓侍應生開了半桌。那個年紀的孩子會喝什麽酒，一個個靠在沙發上，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

想裝酷的男孩子湊成一團，豪情萬丈的打算舉著酒瓶對吹；女孩嬌些，打量著啤酒杯裏的泡沫，最後也只輕輕一抿。明明只是蜻蜓點水般涉足了麥芽的香氣，卻足以讓高二的他們獲得隱秘的快感。

不過周立和程故都不算在大部分人裏。

前者滴酒未沾，也不唱歌，摘了眼鏡就往角落裏一坐。他當然也和朋友說笑，只是情緒比起同齡人要更內斂，還不至於像他們一樣，興奮地就差跳上沙發翻跟頭了。

程故則豪爽氣更足，陸陸續續的喝了不少，身前沒多會就空了三個瓶。她和一堆面色酡紅的女孩在一塊，隨便聊幾句就笑得花枝亂顫，招了好多男生的眼。

她喝酒的樣子好看。

校服襯衫的開頭兩粒扣子是送的，最普通不過的白色在今晚溢著彩光，色調偏暗，反倒是襯得她精致的鎖骨和沿著漂亮的頸線往上的一張小臉更白了，瀅亮的，配上那雙盈盈的盛著水光的眼睛，勾得人心發慌。

程故在走出校門的那一刻就解開了馬尾，一頭黑發披散在腦後，有幾縷貼著她的臉。啤酒把她的唇潤了色，粉的，看起來就又甜又軟。她的臉頰也是粉的，眼角也是粉的，全身上下，舉手投足，都是粉的。

周立後來說，那晚的程故撩得他頭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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