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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江海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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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江海闊

“淳郡王,恪靖公主送過來的兩個人,說是在造船方面頗有幾分造詣。”

“四姐回來了?”一堆繁覆的圖紙中,身著郡王服的男子擡起頭來,眼下的青黑叫人平添幾分憔悴,可這一身即使疲憊也依然挺拔端正的姿態依然賞心悅目。任誰看了都得說一聲不愧是天潢貴胄,果然好儀態好教養。很難有人想到數十年前,這位曾背負著生來不詳的名頭,努力在行走間掩蓋腳上的殘疾。

尤其是每每水上練習時 ,淳郡王在船上如履平地,指揮間談笑風生的自若叫新建立的水師將士們不得不服,從此將“殘疾”二字從腦海中徹底劃去,只留下敬佩。

將官從前是七阿哥的伴讀,眼看著他自治好雙足之後是如何迅速適應,又如何快速成長,定下旁人難及的大志向。心中敬佩猶勝旁人,此刻低著頭,神情愈發恭謹:“恪靖公主上月從廣州靠岸回了大清,如今先回了京城,特地叫手下將這造船師送過來。”

“能被四姐看重,多少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老規矩,先查查他人品與能力,細細考較一番。之後帶到專門的地方去,先不叫他接觸機密事。”

“下官省得。”

如今大清與海外關系日間密切,不乏一些仰慕大清文化的能人投奔。如何排除心懷鬼胎之人又如何人盡其才,早已在探索間形成了一套體系。他們這支水師雖新,需要的人才卻更多,考察愈發嚴密。將官得了吩咐便心中有數,於是先按下此事,又道:“恪靖公主此番早早趕回來,想來是為了太上皇七十大壽。郡王,咱們可用也準備起來?您這幾年光忙著練兵,太妃娘娘可是惦記得緊呢!”

“皇阿瑪七十大壽自然是要回去的。正好也回去看看大哥的研發營有什麽新東西沒有。他們研究的大炮威力是大了不少,就是太笨重了些,路上搬運也困難,放到咱們艦船上更是有許多不匹配的地方。我前年回去與大哥說了,也不知他重視沒有。”

胤祐蹙眉,目光猶不肯從圖紙上收回。

將官勸慰道:“自來軍中總是更重視陸地上的征戰,當初新皇能同意您建立這支新艦隊已是不易,總得一步步推進,怕是急不來。”

“陸上重要,我海上便不重要嗎?”胤祐一拍桌子,雖知道將官說得有理,卻還是忍不住氣惱,“要是等到他國的艦隊打過來再練兵,那怕是什麽都來不及了。”

說起來,胤祐也不是生來就對水師感興趣。

幼年時為足疾所困,胤祐只想著如何能不被旁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如何為母親和自己爭個體面。可山窮水盡處,何嘗不能有柳暗花明時?

時至今日,胤祐依然記得額娘帶著自己去承乾宮的那天,彼時還未入宮的杏娘娘會在檢查自己的“殘缺”時偷偷替他擋住別人的目光,還給他帶來了此生最大的希望。

當年杏娘娘用“刮骨療毒”等典故來解釋的手術,如今在軍中已不算罕見。可胤祐依然記得自己當時特意去了解這個故事,然後跟杏娘娘承諾,他也會成為大英雄。

君子一諾駟馬難追。年幼的胤祐說出這句話時,便是一生的志向。

足疾痊愈後,胤祐酷愛橫刀立馬,只是他年紀尚小,資歷又淺,連跟準格爾的那一戰都沒能去。

不過也慶幸他起步晚,又曾被“不詳”之名拖累,所以在兄弟們鬥得最厲害的時候尚得以明哲保身。後來太子被廢,康熙將兒子們一個個丟去微服訪問民間甚至海外。

胤祐雖赫然在列,卻顯然不是被寄予厚望的那一個。胤祐也曉得,卻依然珍惜這次機會。

在海外的時候,皇阿瑪沒有給他們具體的目標,所以路線也好、計劃也好,都有很大的自主性。

比如九阿哥真的把自己當商人去做生意了,而八阿哥對西方的書籍頗有興趣,帶回來不少文學作品,倒是在文人裏引起些浪潮。

胤祐一開始沒想好要做什麽,只是想到杏娘娘從前給他講過:旁邊有些小國已經被他國侵占。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這一探,便是觸目驚心的侵略史,甚至可以說是血腥殘忍的屠殺史。

堅船利炮,是能轟開國門的。

在大清安逸的時候,外面的大海已經風起雲湧。

其實大清也不是一點都察覺不到。畢竟就連他們出海的船隊,有時候也要受到海盜甚至其他國家的阻攔。有些商人專門招攬護衛,只求在海上謀個平安。

但朝堂上總是頑固的人更多。從前就有人反對出海,一旦有人提出出海遭遇的困難,有些老頑固的第一反應不是解決困難,而是幹脆不要出海好了。

就像胤祐一向佩服的四姐恪靖公主參政受到非議時,酸儒們非但不想著如何推進國家更好,卻只想著把他四姐關回後宅裏去。

不想著解決問題,只想著逃避問題,甚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胤祐自然是憤怒的,又是無力的。他覺得自己像是看見許多新的種子落在大地上,偏偏地裏頭全是沒營養的舊土壤,不知道何時才能真正迎來新生的花。

極難過的時候,他又想到杏娘娘:身為神醫又身為女子,杏娘娘大抵是很早就覺得這片土壤不舒服吧?

雖然大逆不道,可胤祐覺得以杏娘娘的本領,要是世道能允許她自在行醫,怕是早就功成名就了,哪用得著給他那三妻四妾的老爹當妃子?

然而環境再差,也不是放棄的理由。連杏娘娘都能在後宮方寸間一點點帶來改變,胤祐覺得自己既然許下過當英雄的諾言,自然也沒有什麽都不做的道理。

他開始學著朝堂上的手腕,學會即便繞路也要向目標進發。

戴佳一族近些年長進了些。胤祐一位表兄考取功名,如今在朝中也算說得上話,他當年取了富商薛家的女兒,也是極有本事的賢內助,將家中產業搭理得盆滿缽滿。

這些自然不足以支撐胤祐去謀求更高的位置,但讓他拉攏些為自己的想法說話的人總是能夠的。

加上幼年在承乾宮做手術後,胤祐與四阿哥的關系便緊密些。一場出海警醒的不僅是胤祐一個人。可以說每個看了驚濤駭浪的皇子,或多或少都會有改變——或許這也正是皇阿瑪叫他們出去的目的吧。

於是待新皇登基,胤祐終於得以打造一支全新的面向洶湧大海的水師。

想到這,胤祐心中一口郁氣總算吐出:好歹也不算是一事無成。

“梳理下回京後的行程吧。”發洩過的胤祐冷靜下來,“將咱們的成果也寫給皇上看看,若朝堂上再有頑固的借著軍費等事詰難,咱們也不能怕了他們。”

江海遼闊,危險在水面之下。胤祐不知道他所做的能帶來多少改變,但他知道,他至少要去讓改變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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