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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春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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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春將至

“京城那邊,已快是春日了吧。”

探春擱下好不容易對完的一摞賬本,望向窗外下意識發問。

瑟瑟寒風刮在屋外,屋內燒著炕倒不覺著冷。只是隔著去歲新得的玻璃窗子,一日瞥望見白雪皚皚的一片,少不得要覺得冬日漫長。

“大姐姐的生辰已過,咱們上月還特地提前寄了賀禮過去,可不就是要春日了麽。”惜春並不擡頭,依舊繪著一幅海島圖,“古有‘春風不度玉門關’,咱們如今在這邊境,可不也是難得見春風了嗎?”

“是。”探春失笑,“一晃眼,咱們在這邊境也待了十餘年,卻時不時總還是念著過去的時令。”

“誰能不念故土呢?既想著京城,待過陣子雪化了路上方便時,咱們回去一趟就是。說起來自新皇登基,咱們還沒回過京城呢!倒是為了陪新皇的使團,又往鄂國走了一趟。”

終於畫完了最後一朵浪花,波濤拍岸之感躍然紙上。惜春這才滿意點頭,也不急著上色,珍重擱下筆回望姐姐:“聽說太上皇明年計劃著要離京游玩,晴姐姐少不得要跟去的。咱們今年去一趟還能在她離京前再見一面。還有大姐姐……太上皇如今不愛人多,太妃們的日子便輕快許多。新皇更是仁孝,與太上皇商議,讓有子女的太妃們能夠到子女府中頤養天年。大姐姐在宮中蹉跎一生,如今總算走出那紫禁城了,正該去賀賀她!”

如此點評宮闈的話,放在從前自然不是她們繡戶侯門的小姐該說的。可如今莫說邊境沒這許多規矩,便說她們這一生,早已走過了許多“不該”,更見證了許多從前以為的“不可能”。

猶記得那年探春主動去做宮女,其實為的不過是不被家裏拿捏著許了婚事,想要過一過自食其力的日子。最後卻是陰差陽錯,不僅是她,連惜春都跨越千山萬水,遠行去了鄂國。

這一去就是十年,回來了又因著熟悉他國諸事,破例進了設在邊城的研學館,為朝廷對外研究出一份力。

平心而論,做宮女乃至去異國的日子當然算不上好。倒不是說她們這些過過富貴日子的前小姐吃不了苦,而是既然讀過書、明過理,探春也好,惜春也好都不可能真正向異國之人獻上全部忠誠,更不可能背叛故國轉認他鄉。

——不過能做出背叛國家之的人,下場也不會多好就是了。索菲亞在大清數年,又帶著龐大的訪學團在鄂國數年,哪怕皇帝細細篩過人選、做過忠君教育,也不敢保證每一個人都不被財帛動搖。只是相應的,索菲亞能收買,大清自然也能。你來我往地試探算計,結果發現有時候與其繞著彎子去偷、去騙來只言片語,還不如攤開了認真完善合作機制。

當然,兩國之間茲事體大,試探或許都永遠難以停止。只是無論是大清還是鄂國,其實都不大看得上叛國之人:自己人看不起的,敵人同樣看不起。

那麽因著心有故國,鄂國註定是要防著她們的,好在索菲亞很會用人,懂得取人之長處。

既然探春沒辦法被索菲亞徹底收買,那顯然更不會被她在鄂國的政敵收買,於是被派去管理索菲亞一部分的私人產業。探春的管家之才也算得了用武之地,打理到井井有條。而惜春成了索菲亞專用的畫師,畫作在貴族間頗有些名氣,偶爾也會替索菲亞打理些宗教上的事務。

有時候索菲亞出國尋訪,向西方去探索各色國度。她們兩個因為一向用心,也能獲得一席同行之地,在船舶搖晃裏聽見波濤。

這樣的日子固然有疲勞艱難,有磕絆困苦,可是能大大方方發揮自己的才華,實在是從前做夢都不敢奢求的事。猶記得寶玉當年是那樣瞧不起讀書做官之路,殊不知這是多少女子世世代代都沒得到的權力。

更讓探春她們沒想到的是,隨著大清在邊境開設促進兩國合作交流的各種官署,她們在故國也有了用武之地。

甚至就連身為女子的身份,都因為晴玉身邊的白蘇早早有了解決的先例——白蘇以宮中女官身份駐紮邊境行醫,而探春和惜春剛好在離國前也被賜予了女官身份。

這樣的例子雖一時還不能推廣到所有女子身上,但以足夠打開一個小小的窗縫,透出的陽光叫人不顧一切想要抓住。

那便去抓。

趁著大清立意探索他國的東風,憑借對鄂國文化乃至對西方諸國的見識與了解,在這邊境特殊的官署抓住機會,謀得一席之地,也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便如眼前這一面玻璃窗,看似空無一物,其實背後凝結著許許多多的技術成果。是大清借著鄂國這邊從西方諸國弄來的部分技術,又由大清自己的匠人結合先前制眼鏡、制蒸餾器等積攢的經驗,最終自主研發出相對低成本的一套方式,讓邊境小城的官署也能得上一塊。

探春格外愛望著這面窗子,除了窗外清晰的景致,便是因為這窗子裏也凝結著她們的一份心血。

“好。待春日來,咱們就請假回京城看看。”

探春回頭淺笑,回應著惜春剛才的提議。

“京城的玻璃窗外,想來也是更見繁華了。”

惜春頷首,同樣將目光投向窗外即將融化的白雪,只是心中不由得有個念頭:若是他年、他鄉有人望著同樣的玻璃窗,不知是否會和此刻的她們一樣,期盼著同一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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