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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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晏司臣做了個夢。夢裏有個臟兮兮的小孩兒站在甲板上,身量才到他膝蓋。那小孩兒仰著頭,黑黝黝的一雙眼穿過三兩人群,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大概是從他一身奢靡的行頭中看出他是個有錢人。

晏司臣知道,游輪上常有蒙混上來的乞丐。畫面一轉,他蹲在小孩兒面前,在小孩兒破破爛爛的衣服上摸索著能放錢的口袋,卻意外從小孩兒的衣領裏扯出一根紅線,晏司臣神色大變,猛地看向小孩兒,而小孩兒呆楞楞地眨巴著眼睛,耳中通訊儀裏傳來宋景寧驚惶的聲音:“船上有炸彈——”晏司臣陡然驚醒。

好半天,眼前都還是那小孩兒懵懂的表情,清晰又深刻地鑿在記憶深處,分明是純凈無害的眼神,卻能讓他魘在夢中泥足深陷。思緒漸漸回籠,襯衣被冷汗浸透,不知是誰把被子給他蓋得這樣嚴實,晏司臣想伸手去掀,意外發覺手中有溫熱觸感。他偏頭去看,霍止趴在床邊,一手握進他掌心,另一手虛攏著兩圈輸液管。

窗外天色已晚,晏司臣沒想到自己睡了這麽久,更沒想到一覺醒來霍止人就來了,他怕吵醒霍止,故而只是小幅度地將被子掀了半邊,動作放得雖輕,奈何事與願違,抑制不住的咳嗽聲接二連三地從喉嚨裏溢了出來。霍止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人還未坐起來,先悶悶問了一聲:“醒了?”

晏司臣抽回手將枕頭立起來,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起身,無奈地看著他,“你怎麽來了?”

霍止揉了揉眼,清醒後也不答他話,反而先站起來去看吊瓶,又伸手去探晏司臣額頭,晏司臣看他面容冷峻,唇線緊抿,啞聲問他這是生得什麽氣,霍止正調著輸液速度,想著快些拔針好哄他吃飯,聞言先是一噎,然後沒好氣地說:“你說呢?消息不回,電話不接,我說的話沒一句放在心上,你怎麽不氣死我?”

這還真怪不得晏司臣。俗話說病來如山倒,就算晏司臣體質再好也招架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小病小災,那時小許一直守著他打針,見他眉頭緊鎖臉色泛白,咳起來簡直稱得上撕心裂肺,小許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只覺六神無主,慌慌張張地給局長打電話問怎麽辦,局長在電話吼得振聾發聵,“還不滾去辦住院!”生怕再耽擱出什麽毛病來。

晏司臣頭昏腦漲,已經到了任人擺布的份兒,小許用他僅存的智商和醫院打了招呼,說晏司臣是從汜江來的人物,用他們局長的面子換來了一間單人病房,扶著晏司臣往病房走時,小許還在念叨他小時候也得過肺炎,可沒難受成這樣,晏司臣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只是他嗓子火燎似的疼,實在是不想說話。

消炎針的藥效發揮得很快,至少能讓晏司臣不再那麽頻繁地咳嗽,藥液中可能有類似安定的成分,小許繳費回來時,晏司臣已經睡著了,小許輕手輕腳地給他掖好被角,離開前見晏司臣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著,消息提示一條接著一條,小許怕有電話打進來將人吵醒,於是自作主張地替他設置成了靜音。

哪裏想得到遠在汜江的霍三少爺因為聯系不上晏司臣差點掀了桌子。

晏司臣不會知道霍止在找不到他的一小時內經歷了什麽,又或者說,某些與他這次出差相關的人莫名其妙地遭遇了什麽,他才看見霍止發給他的若幹條消息,以及二十八個未接來電,護士替他拔了針,囑咐他吃點東西墊胃,晏司臣點頭道謝,目送護士離開病房,然後轉頭看向霍止,態度還算誠懇,甚至可以說是變相服軟,“我睡著了沒看到,讓你擔心了。”

霍止正穿著外套打算出門去給他買吃的,雖說面色不虞,到底不敢再和他置氣。他從汜江開車過來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本就人生地不熟,導航提示的路線還總是出現偏差。臨近澧縣時又全是土路,好在霍止開的是高底盤的切諾基,即使如此,這一路的顛簸也將他的氣急敗壞都消磨殆盡了,畢竟晏司臣只是生病住院,總比他預想中的要令人安心。

霍止問晏司臣想吃什麽,晏司臣垂眼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沒什麽胃口。”又問,“你晚飯吃了麽?”他才看了時間,已經快八點,霍止大概是抽不出空去吃飯,晏司臣這樣想著,看著他道:“我吃什麽都行,你隨便買點你喜歡的。”

霍止答應下來,正準備要走,病房的門忽然被人敲開,兩人扭頭看去,小許一手扒著門框,一手提著保溫飯盒,半邊身子探進來,先是看見坐在病床上的晏司臣,神情有些雀躍,只是撞上霍止不溫不火的視線,小許渾身一僵,默默打了個寒顫。他是打心底裏怵這個男人。

要說兩人的第一次見面並不怎麽友好。霍止找醫院找得蒙頭轉向,他聽不懂當地方言,導航顯示的路線是要過橋沒錯,只是那木棧橋如何禁得住切諾基的份量,霍止只好棄車步行,兜兜轉轉才找到醫院大門,彼時小許正坐在長椅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護士叮囑他要記得給晏司臣換吊瓶,晏司臣在睡覺,小許怕打擾他休息,就守在病房外悄無聲息。

這個時間醫院裏人本就不多,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中由遠及近地傳來,小許便擡眼去看,霍止逆光而行,高大身影愈逼近愈令人感到壓迫。直覺告訴他,這男人是來找晏司臣的,小許不由自主地站起來,霍止風塵仆仆,站定在他面前,滿目飛雪藏冰,眼神鋒薄且冷,小許沒由來地緊張,不知是在腦補什麽,霍止連問了兩遍他才回過神,見霍止眉頭皺得更深,小許忙不疊道:“是,晏哥是在這件病房。”他頓了頓,試探性地看著霍止,“請問您是……?”

霍止著急進去看人,沒工夫給這看起來頭腦不太靈光的小孩子做自我介紹,匆匆撂下一句:“我是他男人。”就推門進去了。

關門聲輕到微乎其微,小許像被雷劈了一樣傻在原地,腦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這人雖說面容俊朗,但實在架不住這一身的乖張戾氣,活脫脫是個煞神轉世,晏哥怎麽會喜歡上這一款?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趴在門上透過狹長的玻璃找角度偷窺,只見煞神站在床邊,先是彎下腰將四方被角都掖得嚴嚴實實,又摸了摸晏司臣的手背,然後嘆了口氣,擡手將吊瓶嚴絲合縫地攏進掌心。

他一直維持著這個累人的姿勢,只是眼眉低垂,神色溫柔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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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煩啊廢文怎麽刪除多餘章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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