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第31章

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會成為犧牲品,在確認Michael和霍止都不是在開玩笑後,男孩兒起先怒火中燒,連聲質問Michael是什麽意思,而Michael無動於衷。終於在男孩兒的巴掌落下之前,有人出聲喝止。

是周知之。

莫雲燁本來是在津津有味地看熱鬧,結果被周知之突如其來的起身動作嚇了一跳,周知之在這種場合一向只會安靜地扮蘑菇,如此一反常態,令莫雲燁開始反思他們是不是玩得太過了。周知之說:“適可而止吧。”意大利語,專說給外國佬聽的,莫雲燁用力將他拽下去,不容置喙道:“我送你回去。”

從始至終,周知之的目光都沒離開過Michael,霍止若有所思地看在眼裏,冷不防對上Michael飽含深意的視線,他瞇了瞇眼,向前傾身,將半截雪茄煙摁滅在煙灰缸裏。

霍止站起來,滿目興致缺缺,將皺未皺的一雙眉下,淡漠的眼神投向男孩兒單薄的背影。霍止繞到他眼前,修長幹凈的手指挑了挑男孩兒小巧圓潤的下頜尖,意外地沾了一指尖的眼淚,霍止收回手,嗤地笑了聲,“哭什麽?”

男孩兒低眉順眼地垂下頭,不敢造次,霍止漫不經心道:“這麽有骨氣,你說我要給你多少錢一晚,才能不算欺負你?”這是要明碼標價,換了個法子侮辱人,男孩兒一怔,滿腔情緒還未醞釀好,就聽霍止接著說:“十萬一晚,你要是覺得委屈,我也不強求。”

.

周知之跟在莫雲燁身後,聽他數落自己方才不該強出頭,他心不在焉地點頭應著,莫雲燁說了半天,忽然重重嘆氣,“我就不該帶你來,要是讓你姐知道我領你來參加這種局,她非殺了我不可。”

兩人上了車,莫雲燁見周知之神情恍惚,忍不住喊了一聲:“之之?”見他沒反應,又任勞任怨地傾身去替周知之系安全帶,莫雲燁開玩笑道:“還替你三哥心疼那十萬塊呢?”

周知之的聲音很軟很輕,說我不是心疼錢,而是心疼人。眾目睽睽之下,十萬塊換一個人的自尊,莫雲燁沈默著將車子停在人行道前,偏過頭去看他,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聲嘆息,莫雲燁說:“之之,你還是太小了。”

一路上,兩人再無多言。周知之回國後一直住在城南公館的別墅區,他嫌周家老宅人多晃得眼煩,他需要自己的空間來迎合隨時都會被激發出來的靈感。大概藝術家對創作環境的要求都是苛刻的,周吟對此表示理解,也難得大發慈悲,替弟弟在父兄面前擋下一應命令。

莫雲燁將周知之送到別墅門口,周知之在下車前和他說再見,莫雲燁神色覆雜地看著他,鄭重其事地說:“別因為這事疏遠你三哥,他沒有錯。”

周知之木然地點頭,一如他一貫溫馴順承的脾性,莫雲燁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開車走了。周知之站在原地,腦海裏還回蕩著那聲嘆息,卻已經不是莫雲燁的了,而是Michael,說的話也與莫雲燁如出一轍。

——“Joe,你還是太天真了。”

周知之的家布置得很隨性,一樓客廳什麽家具都沒有,只有幾只畫架,顏料和畫筆雜亂無章地扔了一地。畫架上的畫都用白布遮著,Michael曾想去掀,被周知之攔了,說畫好了第一個就給他看,Michael本就是一時興起,聞言不置可否地笑笑,此事再就沒提。

周知之站在環繞的畫架中央,掀開其中一只畫架上的白布,還是一幅半成品,層次分明的溫柔色調,流淌著的底格裏斯河才被勾勒出不久,是上次Michael從他家離開後,周知之靈思泉湧,在他心中的伊甸園上填了幾筆溫柔的河流。

也是那天晚上,周知之問出了心底沈埋已久的疑團:“為什麽讓我去跟蹤那個警官?”問這話時,周知之尚且嵌在Michael懷裏,他仰頭望進Michael深杳的眼,清澈的藍,像靜而遼闊的海,而他是困於其中的孤島,自甘沈溺,無可救藥。

他猜Michael是為了那個警官才到中國來,Michael卻笑著否認,他給周知之的解釋,倒不如說是在給他講故事,只有周知之會選擇全無保留地相信他,為了他第一次動用了周家的人脈勢力,但晏司臣的警察出身使得他的所有信息都被保護得滴水不漏,所以Michael才會提議讓周知之去警局門口碰碰運氣。

“他從來都不會防備像你一樣的小孩子。”Michael半瞇著眼,語氣有所懷念,似是回憶起了往昔,“他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心軟。”

周知之茫然地問:“心軟不好嗎?”

能被人加以利用的軟肋,怎麽會好呢?這東西握在別人手裏,就是殺己的利器。這一番話就算說給周知之聽,他也不會懂,Michael這樣想著,忍不住沈沈地笑了。

他說:“Joe,你還是太天真了。”

.

當晚,霍止照例躲在洗手間給晏司臣打電話,他沒解釋那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只說晚上有應酬,不小心按錯了。晏司臣也不多問,他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像是啞了,霍止問怎麽回事,晏司臣也沒太在意,“回來的路上淋了點雨,可能要感冒吧。”他不過隨口一說,沒想到一語成讖。

第二天晏司臣一起床就覺得頭重腳輕,強撐著洗漱完,拉開窗簾後又被陽光晃了眼睛,晏司臣站不住,頭暈目眩地跌坐回床邊,有點後悔沒聽霍止的話,提前吃點感冒藥以防萬一了。

出門前晏司臣特意量了體溫,一切正常,吃早飯後更是好了不少,到了警局,小許瞧晏司臣臉色不對,起先沒說什麽,後來又聽他開始咳嗽,於是趁著午休,不由分說地將晏司臣拽去了醫務室,值班大夫是個頗為年輕的姑娘,也是量了體溫,詢問過癥狀後篤定地說:“還好,只是著涼引起的低燒。”

小許在一旁問:“怎麽咳嗽得這麽厲害?”

“也是哦,”那姑娘想了想,覺得小許說得有道理,“咳嗽得這麽厲害,要不先掛個水?”

倆人於是看著晏司臣,晏司臣嗓子咳得生疼,不想費力氣多說話,就點了點頭,醫務室只有一個床位,小姑娘給他吊了瓶生理鹽水,晏司臣半倚著墻壁閉目養神,一瓶水還沒吊完,晏司臣反而咳嗽得更厲害,小姑娘明顯有點慌了,猶豫著要不要再給他量體溫,晏司臣這才看出來這小姑娘醫術不精,他自知病情加重,咳成這個樣子,怕不是發燒這麽簡單,幹脆拔了針,打電話給小許問縣醫院在哪兒。

小許才從食堂打了兩份飯菜回來,聽完後飯也不吃了,和局裏說明情況請了半天假,火急火燎地開車給晏司臣送到醫院,這次問診的是個年邁的老醫生,也不知是何出身,先是看了喉嚨,竟然還把了把脈,小許在一旁被唬得五迷三道,這老頭一邊寫問診單一邊說:“小夥子,你這是急性肺炎引起發燒了,先輸液看看怎麽樣,再確定要不要住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