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池，靈犀魚，月色皎皎，衛卿再想不出來其他更合適的地方了。

他走在徒弟的左前方，一邊領路一邊說著趣事，這些事情多半是曾經發生在二人之間的。

衛卿本意是想哪怕能喚起青年一丁點記憶也好，可說到後面便連自己都沈醉其中。

“你怎麽帶我來了這裏？”鐘離朔在池邊站定，靜靜望著男人。

衛卿單手背在身後，雖然做足了準備卻還是有些不安。

他捏了下自己的掌心，鼓足勇氣道：“聽說靈犀魚最能測姻緣，所以我想來試試這傳聞是真是假。”

鐘離朔不說話，哪怕男人沒把話挑明他也知道他的意思了。

“你覺得你我二人之間會有‘姻緣’二字？”他淡淡說著，“你莫要忘了雲則不久之後就是我的道侶。”

衛卿話頭一哽，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振作道：“那就測緣分，說不定咱們有別的緣分呢？”

然而對方並沒有接他的話，甚至有要走的意思，衛卿連忙把人拖住，抓著他的手往池子水裏帶。

“道君，我就試試。”

試試……以期那樣的畫面能夠讓你回想起什麽。

衛卿執著地想著，可等兩個人把手伸進池子裏時，那些游來游去的靈犀魚並不為所動。

“看來你我二人無緣無分。”鐘離朔垂眸，不去看男人過分難過的雙眼。

衛卿不相信，明明之前這些魚還……

他猶不死心地抓過青年另一只手，四只手一齊伸進水裏，奈何還是沒有反應。

也許是他們二人在池子邊待得太久，很快惹來路過這邊的天道宗弟子的註意力。

人都是喜好八卦的，眼下看到他們敬愛有加、姿容無雙的鐘道君居然和一個面目平庸的男人處在一起就夠驚訝了，偏生這兩人還拉拉扯扯的。

“這男人是誰啊，太不要臉了吧。”

“喲，還在靈犀池裏測姻緣吶，誰不知道鐘師叔是雲小師叔的啊。”

“哈哈，我瞧他就不知道，你看現在多尷尬，這可一條靈犀魚都沒游過去呢。”

窸窸窣窣的嘲笑聲不大，可衛卿就是能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裏，他側頭看徒弟只能看到他不動聲色的側顏。

忽而，青年站起身來，這一下子也嚇到了那些圍觀熱鬧的弟子，他們紛紛噤了聲。

這個時候圍觀人群自後頭分出一條道來，一身月牙色長袍的男人走來。

衛卿這才知道原來青年起身只是為了迎接他的未來道侶而已。

虧他還以為……

“我說怎麽沒在華陽峰上找到你，原來在這兒。”雲則唇角勾笑，光風霽月之姿。

他看了眼衛卿，又看了眼他沒入水中有些無措的手指頭，笑容更大。

“這是在玩什麽花樣？”他側頭看對他笑得隱隱溫和的青年，“測姻緣？我怎麽不知道這裏還能測姻緣？”

這話剛說完就有十分熱情的圍觀弟子悄麽麽給他科普，聽完後雲則只是一笑。

“原來這麽有意思，離朔不如我們試一下？”他問的真誠懇切，笑容美好，是讓人萬萬拒絕不得的那種。

鐘離朔自然也不會拒絕。

於是衛卿眼睜睜看著兩個人十指交握深入水中，在他們指尖剛剛沒入水裏的剎那就有無數的靈犀魚湧了上來。

雲則滿意地笑了，臉上還帶著點紅暈，像是害羞似的，只有一直盯著他看的衛卿發現他眼裏紅光一閃。

這家夥絕對搞鬼了啊!

衛卿無比肯定，奈何那些圍觀弟子可不這麽想，他們只當鐘、雲師叔二人緣分天定，於是大肆誇讚了一番，還把一些恭喜二人結成道侶的祝福語說了出來。

衛卿聽得心裏不舒服，都快要氣炸了，這種被人圍觀嘲笑的感覺並不好過，但和徒弟對他的冷漠比起來又微不足道。

當晚衛卿沒有去打擾徒弟，他現在得好好考慮下該怎麽辦。

靈犀池、靈犀魚這樣的名場面都被攪和掉了，那現在他能咋辦？

還沒等他想出個周全辦法來，當天夜裏倒黴的衛道長就被人給擄走了。

沒有靈力和修為的日子就是這麽悲催。

鑒於被擄次數不少，衛卿已經完全不擔心了，他知道是誰下的手。

果然，在差不多天擦亮的時候有人打開了柴房的門，門口的禁制也隨之解開。

衛卿沒有被蒙住眼，因此逆著光他瞧見了雲則那張驚為天人的面容。

不過此刻這張臉上是沒什麽表情的。

雲則走到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唇角微微下撇。

衛卿擡起頭反盯著他，氣勢絲毫不落下成。

“難道你想死？”突的，雲則道。

衛卿嗤笑一聲不說話，眼尾微微上揚，十足的蔑視之姿，倒給這張平凡的臉添了幾分麗色。

“看來讓你活你都不願意了……”雲則低低笑著，把男人扯了起來，“也是，衛道君怎麽願意跟最低賤不過的下人般活著呢？”

“我本意只是讓你平凡安全度此一生，不想取你性命，倒是你……三番四次和我作對。”

衛卿聽完這些話卻突然笑了，他狠狠拂開男人攥著自己衣襟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

“雲上仙話說的比唱的好聽，什麽叫做讓我平凡安全度此一生，你分明想讓我活在嫉恨裏，活在求而不得的痛苦裏看著你和我的人幸福快樂地生活著，這比殺了我還叫我痛苦。”

“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一心只為自己的自私仙人，你為什麽會來到這凡界，還不是仙界容不下你們嗎？”

衛卿輕蔑一笑，既然話都到這份上了他也不介意直接撕破臉皮。

“你覺得你真能只手遮天，真能把這捏造的虛偽世界變成真的，癡心妄想!”

“你不會知道人心、人性這東西有多可怕，又有多讓人琢磨不透，你所想的不過是一場空!”

雲則默默聽著，神色不變，只是在男人說完後突然古怪一笑。

“你所謂的人心、人性當然覆雜，可正因為覆雜才更容易被攻克、掌控。親愛的衛道長，比如你的愛人，現在愛的可是我。”

“我對他很感興趣，等我/日後坐擁凡界，必將賜他半壁江山。他只有和我在一起才能……”

“就因為他身上有你曾經喜歡過的人的一魂二魄？”衛卿突然打斷他的話，面無表情道。

雲則臉上表情一變，看著衛卿，眼中一抹殺機劃過。

“你什麽意思？”

衛卿沒有回答他，只是歪過頭看向他身後：“你還把什麽人帶來了？”

冷靜下來的雲則臉上很快恢覆了笑容，卻是似笑非笑似的。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聰明，所以我不能再容忍你待在他身邊，有人會帶走你，擁有你，你也不要指望那個冒出來的元旌陽能夠幫得到你。”

“事實上，我奈他不得，他也奈何不了我。”

雲則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衛卿禁不住後退一步，以一具無修為的身軀硬扛雲則的威壓還是有些托大了啊。

至於那些猜測……好吧，全是他腦洞大開亂想出來的，感謝某系統給他科普了無數這方面的知識。

不過門外頭的人會是誰呢，而且雲則臨走前還說了那樣的話。

衛卿隱隱有些不安，他後退到墻根處坐下，狠狠呼吸了幾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擡頭就看見逆光裏一個高大人影向他走來。

心猛的提起，衛卿瞇著眼，直到那個人的面容出現。

——茹桑。

起先衛卿並不清楚這人有沒有被篡改記憶，可等對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用那熟悉的眼神看著他時他才確定——茹桑和他一樣，保留著真正的記憶。

然而正因為如此才更叫人細思極恐。

衛卿發現茹桑的腿腳已經好了，而且精神氣特別好，眉目間有種說不出來的意氣風發。

再結合雲則說的那些話，哪怕衛卿再怎麽不願意相信都不得不承認他的這個徒弟……早就叛變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衛卿想質問他，可一開口卻聲音沙啞，比起責備，他更多的還是愧疚。

他當然知道造成這背叛的一點點因由，而追根究底，還是因為他。

茹桑把男人的表情一點點收盡眼裏，一絲一毫都不放過，這樣貪婪而專註且光明正大地看著他師尊的機會他已經覬覦了太久了。

“師父既然猜到了那麽一點點，又為何還要再問我？”

他一手撫上男人的臉頰，盯著這張陌生的臉，眼中劃過一絲不悅。

緊接著衛卿就感到臉上一陣疼痛，很快就過去的那種，然後他的眼前落下一層輕飄飄的薄膜。

茹桑越發癡迷的視線和火熱的輕撫動作讓他明白現在的他已經恢覆了真容。

而對面，這個已經瀕臨瘋狂的青年還在呢喃著。

“既然師父知道，那為什麽不為茹桑做主呢？”他歪頭問著，好似真的十分疑惑。

衛卿閉上眼，不搭話，要說錯，他們倆都錯了。

縱然他對茹桑有愧，可也不會因此而原諒茹桑和敵人勾結的叛行。

如若不是他，恐怕僅憑一個後仙的□□是無法在天道宗布下這麽大一個局的。

“師父為什麽不說話？是心虛了嗎？”茹桑低低笑著，“沒關系的哦，過去的都過去了，茹桑不會怪師父的，只要……”

“只要師父以後乖乖陪著茹桑，做我的道侶，跟我做/愛，給我欺負，一生一世被我囚禁在身邊，那茹桑……”

“就會原諒師父的哦。”

作者有話要說：

衛道長的徒弟都成了病嬌屬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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