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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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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閑游

風很溫柔,禽鳥之語似近又遠,聽著有幾分不真實,青草和野芳交匯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而陽光穿過林葉縫隙而來,被接納成了光點,碎金一般明亮絢麗,那些碎光落在梧桐葉上、落在湖面上、也落在了白衣男子的肩膀上。

樓羲玄坐在梧桐樹旁,從午睡中醒來,被周圍燦爛的光影擾的微微瞇起了眼睛,有些看不清正向他走來的人。

但他知道那是誰。

他們再熟悉不過。

待適應了光影,年輕男人的一切便都清晰了,他一手提著劍,一手拿著花,面容冷峻,難見什麽表情,身形挺拔,如青松修竹惹眼,颯然英氣都隱在行止之間,卓然不凡人物,令人見之難忘。

乍然一看,青澀早已褪去,整個人都成熟穩健了不少,然在樓羲玄眼中他依舊有少年影子,是獨一無二的小狼。

“羲玄,睡好了嗎?”霍池單膝蹲在樓羲玄跟前,臉上的冰雪化開,露出很溫柔的笑。

“做了一個夢。”樓羲玄接過他手中的花,“醒來都忘了。”

“下山時見到山茶花,開得正好,給你看看。”

樓羲玄看過鮮花,目光還是落在他身上,問道:“結果如何?”

某個劍派的傳人遞了戰帖過來,要向尋心劍挑戰,霍池和樓羲玄一起卸了身上的俗務,正有餘閑,便應了戰。

“收獲頗多,”霍池道,“又見識了一種劍式。”

樓羲玄:“可惜我困倦了,沒有去看。”

霍池道:“我告訴你。”

樓羲玄放下花,一掌打向他肩膀:“來。”

霍池一笑,擡掌接住他的招式。

兩人同時起身,一拳一腳過起招來。

霍池喜歡和樓羲玄打架,也挺喜歡看羲玄打架,因為他覺得無論什麽樣的招式由羲玄使出來都會格外優雅,衣袂飄飄之間是霸道腿功,氣質出塵之人出的是剛硬拳法,打起來便是視覺和武學上的雙重過癮。

當然他們也都曉得掌握手腳上的分寸。

樓羲玄足尖點了一下青石,飄然而起,躍過梧桐枝葉,落在柳樹枝幹上。

霍池緊跟而去,拔劍迎向他手中的柳枝,將方才那位劍客的劍式覆刻出來,而樓羲玄出的恰是霍池最熟悉的歸茫尋心劍式。

劍舞流雲,循風而動。

默契無間,劍氣交融。

是時飛花漫舞,草木為襯,碧湖生光,晚霞滿天,靜靜時光在為他們而流逝。

收劍之時,各自又有了不同的感悟。

樓羲玄丟開柳枝,踏過水面,隨意往草地間躺下。

霍池道:“天要晚了,回去嗎?”

樓羲玄擡腳勾.了下他的腿:“過來。”

霍池從善如流,俯.身過去:“王爺有何指教?”

樓羲玄微微彎起眼睛,眼睛裏的色彩含蓄又瀲灩:“今日天氣不錯,晚間可觀星辰。”

霍池一本正經道:“若是冷了怎麽辦?”

樓羲玄:“這個問題可以交給你來解決嗎?”

“可以。”霍池繼續一本正經道,“我給你熱力。”

樓羲玄笑看著他。

霍池親.了一下他的臉,又道:“星辰不就在你身上?”

樓羲玄的手探到他的背上,用力一拽,咬.住了他的嘴.唇。

於是霍池也不再廢話了,全力展開攻.勢。

他瘋狂時還是像頭野狼,危險而粗.蠻,回回都是犬齒鋒利地撕.扯著獵物,把叢林搏鬥展現的淋漓盡致……當然,一切都是按照樓羲玄的口味來的。

而不論經過多少次,不論有多麽失去理智,一到某些時候還是會耳朵發燙。

……

夜色漸深,湖岸邊只有蟲鳴輕響,和著他們喧囂吵鬧的呼.吸。

霍池道:“羲玄,好喜歡你的聲音。”

這種時候樓羲玄就會壓抑住聲音,只以拳腳與之“搏鬥”。

……

揮汗如雨到最後,便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過招較量。

星辰璀璨在夜空,美景源於自然萬物,也源於身邊心意相通之人,看上一眼便有說不出的滿足。

……

清隱別院裏賞了一個月的景,兩人打算乘船去往尚江,樂堯便給他們安排了一艘船,他自己不去,仍舊留在帝都打理各項產業、料理各種事務,並開玩笑說他只擅長也只喜歡做這些事,他要給瀟灑江湖的王爺和公子做好後方的支持。

太過知根知底,有些話反而不好說,霍池便代樓羲玄跟他道謝,並道:“我們也想為你做點什麽。”

樂堯笑道:“聽聞追鶴樓裏剛收了一個檀香木做成的算盤,出自名家之手,我很感興趣,公子如果有心,就把那算盤弄過來給我吧。”

霍池答應下來。

其實樂堯無所謂要什麽東西,只是在回應他們的好意。

出發之前霍池寫了封信給風與鶴,要買他那檀木算盤,順便再讓風與鶴幫他找些稀罕的木雕擺件,羲玄跟他提過,樂堯喜歡這些。

水路行了半個時辰霍池才發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他竟然暈船!

從小到大,竹筏、畫舫他都坐過,這種東流渡江的大船卻是沒有登過的。

從他上船開始樓羲玄就關註著他的狀態,註意到他臉色不對便讓人去煮了專治暈船的藥,等他自己反應過來自己是暈船了,藥剛好送了過來。

霍池從來沒有這麽虛弱的時候,感覺手心都冒冷汗,胸口犯著惡心,吐也吐不出來。

樓羲玄把他扶回房間裏躺下,餵他喝藥。

霍池喝完藥,癱在床上道:“我不行了。”

樓羲玄坐在床頭,讓他枕著自己的腿:“若實在難受,咱們便返回去,換一條路。”

霍池拒絕:“頭一遭體驗,我要適應適應。”

他望向窗口:“沒有這麽看過江上風光。”

樓羲玄把窗子完全打開,濕潤又清爽的風吹進來,霍池感覺好受了許多,但是腦袋還是有點暈沈,樓羲玄便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給他揉著太陽穴:“好一點了嗎”

“舒服多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霍池漸漸有了困意,閉上了眼睛。

樓羲玄拿過旁邊桌子上放的閑書,翻開隨意看著。

剛看了兩頁,霍池的手便尋了過來:“哥哥。”

“何事?”樓羲玄把書放下。

“我還沒有這種狀態跟你……共赴雲.雨過。”

“……”

樓羲玄捏了下他的鼻梁:“別胡鬧。”

“還是在江上。”霍池睜開眼睛,笑得迷迷糊糊的。

跟被人下.了藥一樣。

樓羲玄:“等你神智清醒時再來說這種話。”

“哥哥。”霍池爬起來,趴到他身上,聲音因迷糊而比平常要軟,聽的樓羲玄特別心動,快忍不下去了,霍池又換了稱呼,“師兄,應該會有新奇的體驗,你看看,我有點發燙。”

樓羲玄連忙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溫度很正常。

看來是霍池覺得自己很燙。

不管不行了。

樓羲玄把他翻下去,往榻上一壓:“不會更難受?”

霍池:“反正也是難受,不如做些有趣的事。”

……

樓羲玄笑了一下,抓.住他的一條腿。

指尖輕輕摩挲,道:“有道理。”

霍池受不住這般,無論是他清淡卻撩.人的笑,還是是他輕柔卻又意味深長的舉動。

即便暈乎,他也不是完全被動了,一個鯉魚打挺仰起身,摟.住樓羲玄,帶著人一滾。

有幾分迫不及待的意思。

……

樓羲玄也就不忍了。

他非常貼心非常周到,力度也掌握的剛剛好,力求讓他的小狼得償所願卻又不會太難受。

江上風聲躁人,他們卻沒怎麽聽入耳中。

……

“還暈嗎?”

霍池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趁病發.浪……雖然他之前也做過不少類似的事,可每回還都是會有一點羞.恥感,這種又愛撩又臉皮薄的特性也算是多年不變。

“……好多了。”

樓羲玄還是不放心,觀察著他的臉色,給他揉了揉額頭,又捏了捏他的耳朵。

霍池的確是好多了,大概是暈船藥起了作用,又出了一回汗痛快了一把,精神了不少。

現在就是讓他再來一場他也沒問題。

樓羲玄沒同意,擔心他這股亢奮勁結束之後會更難受,道:“下次留著,或者明天你不再暈了,便由著你來。”

霍池笑了笑,坐起來冷靜了一會兒,又低頭去和他接.吻。

江上風光無限,一路吹著風賞著景,渾身皆是愜意,樓羲玄抱了一架琴過來,隨手撥弄著琴曲。

霍池聽了一陣,好奇地看著他的手指。

樓羲玄道:“想學嗎?”

霍池:“我不通音律。”他就只會聽。

樓羲玄的手離開了琴弦:“來試試。”

霍池便坐了過去:“教我。”

樓羲玄貼著他,先拿著他的手讓他撥了幾下琴弦,又慢慢給他講解。

一個下午過去,霍池勉強能彈半首曲子了,琴技如何先不說,他彈的非常有氣勢,就跟他的字一樣,很有鋒芒。

恰逢日暉西落,天色漸晚,附近的漁民滿載而歸,經過他們的船,漁民高聲唱起漁歌,與霍池的琴聲相和,倒有一種別樣的開闊大氣,聽來令人心懷暢然。

樓羲玄與霍池相視一笑,道:“我喜歡你的曲子。”

霍池道:“那我要下功夫好好學了。”

漁歌已遠,霍池的琴曲到了尾聲,樓羲玄道:“也喜歡你的劍。”

霍池會意,起身拔劍,便在這船上作起劍舞來。

樓羲玄眼睛賞著,指尖奏出一首新曲,與霍池的劍式相配合,時快時慢,時緩時急,琴曲劍意入心,似乎又有了新的領悟。

他跟霍池道:“師門的那把歸茫劍,我想爭取一番了。”

霍池道:“那素師姐肯定也要爭取。”

樓羲玄道:“我的對手正是她。”

晚間吃過飯,兩個人都沒有困意,便坐在甲板上喝酒,難有人比得過霍池的酒量,尚江王也不行,喝到一半他便醉意昏沈地趴到了霍池身上。

霍池給他裹上了披風,抱著他繼續喝酒,星河從頭頂上淌過,江水在腳底下漫流,摯愛之人在懷,又有奇景相伴,美妙滋味一時難言……如果他不是有點暈船就更好了。

夜裏江風甚冷,霍池打算把樓羲玄抱回房間去,剛一起身樓羲玄便醒了:“酒喝完了嗎?”

霍池道:“還有一半。”

樓羲玄:“放我下來。”

霍池沒放:“不困了嗎?睡一覺最好。”

樓羲玄沒說話,伸出兩只手捏住霍池的兩只耳朵,扯了扯。

霍池心道:還是醉著啊。

樓羲玄從前病著時不被允許喝酒,後來可以喝了之後也很克制,他不會讓自己喝醉,霍池其實是第一次見到他醉酒之後的模樣。

很新奇,也很可愛。

扯耳朵還不夠,樓羲玄又把爪子挪到了他臉上,搓一搓,又揉一揉,再捏一捏……估計是把霍池的臉當成了面團,玩個不停。

霍池就由著他玩。

哪知道樓羲玄覺得這樣還不夠,又湊過來舔.了一下他的脖子,輕語道:“我的。”

霍池:“……”

他壓低了聲音溫柔道:“羲玄,你知道我忍性不如你好的。”

樓羲玄抱住他沒再動了。

這是又睡了過去。

霍池把他抱回屋裏,輕吻額頭,道:“我是你的。”

他們的船抵達尚江廣垣府是在一個清晨,天地之間萬事萬物明朗如新,呼吸的空氣都很清新,慕寒若帶著人在江岸等候,他跟霍池一直都不熟,相互只點頭打了個招呼,連客套話都省了,對著樓羲玄倒是有許多話要說,都是公事,尚江五府的情況他恨不得都要尚江王了解的清清楚楚。

樓羲玄道:“寒若,如今你是尚江五府的總督長官,我是閑王。”

慕寒若楞了楞,俯首對他行了一禮。

在他心裏,尚江王永遠都是尚江王。

樓羲玄又同他說了些家常閑話。

慕寒若道:“王爺回到尚江,大家都很高興,等著要來拜見。”

樓羲玄道:“不必如此,我跟霍池回來只想四處看一看,你們如常便可。”

慕寒若道:“一切聽王爺的意思。”

把樓羲玄和霍池送到尚江王府,慕寒若便去忙公務了。

寧王太妃是早就知道霍池的存在的,也聽女兒誇過好幾回,一直也沒見過,今次還是頭一回見到人。

她對兒女之事都已看開,時隔數年,心懷漸漸開朗,心底除了對兒女的歉疚,已經不再執念於往事了。

“也是很不巧,緋兒上個月才回來過,待了半個月,說是要去什麽地方找一種奇花,兩人便又走了。”寧王太妃望著兒子,笑著說起話題,說著說著卻是淚眼婆娑起來,“看到你們都好,我心裏也就好受了。”

“母親。”樓羲玄對她行了一禮。

霍池跟著有樣學樣。

這幾年樓羲玄早已對母親和解,只是母親一直都覺得愧疚,如今短短幾句話說開,凡事都不必再計較了。

寧王太妃先扶兒子,又握住霍池的手,笑道:“真是個俊俏的孩子,一路過來,累了吧?”

霍池搖頭:“不累。”

樓羲玄道:“他暈船,一路都不舒坦。”

“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再好好歇歇,”寧王太妃道,“知道你們今天到,我做了幾樣拿手菜,快都過來。”

霍池看了眼樓羲玄,兩人一起跟著寧王太妃坐下吃飯。

尚江五府風景絕佳,樓羲玄領著霍池去了很多地方,兩人游玩了一圈還是不能把山水風光、百態民情看盡,閑度了一整個夏天,轉眼兩個月已過,聽說歸茫山莊有盛事,他們便啟程往歸茫山去,沒看完的景色可以下次再看,反正他們一定會回來。

今年的武林大會在歸茫山上。

還不曾趕到地方,一路已然試劍無數,尋心劍重啟江湖,自然引得許多人感興趣,來挑戰霍池的都是一方英傑人物,一場場試劍切磋之後雖是收獲頗豐,霍池卻感覺煩了,到了歸茫山上早已沒了觀各路江湖人物鬥武比試爭排行榜的心情。

相比於他,樓羲玄很是清閑,一來是大家顧慮著他的身份,大雍攝政王,就算離開了朝堂,大家一時之間也放不開,不敢像荀墨臨一樣隨便向他挑釁,況且霍池自己無所謂,有人來尋樓羲玄他就會格外戒備,害怕是殺手,他的煞氣嚇退了不少人,二來則是因為歸茫劍相比於尋心劍不算新鮮,歸茫劍派也是人才濟濟,有素嚴和素淩仙在前,沒多少人想起來要去跟尚江王試劍切磋。

找他打架的還是素淩仙等人。

對樓羲玄來說只是觀戰也很有意思了,每一次霍池跟人家打他都看的津津有味,然後兩人再比劃一場。

一路慢悠悠的,試劍切磋,行俠仗義,再加上賞花觀景,他們用去了不少時間,終於在武林大會前夕到了歸茫山,上山拜見了歸茫宗師素印秋之後,兩人便在後山裏找了個地方住下,危山雲霧之間,悠哉尋一些閑趣。

偶爾也會去武林大會上看一看,看江湖英才輩出,看刀客們舒灑豪氣,看劍客們劍斬風雲,除此之外,還有門派之間你恩我仇的大小事,這些事情總是沒有盡頭。

也見到了不少熟人,風與鶴純粹看熱鬧,紀歡已得孤道劍大成,孔蘅所修之驚鴻劍也很是有模有樣了,而據說劍法又上一層樓的荀墨臨則沒有過來,他揚言要尋當世最強的劍客比劍,只是一時還不確定目標,但他的目光卻又隔著數千裏直盯向樓羲玄跟霍池。

兩人對他的挑釁皆無所謂。

故人相逢,總是少不了美酒作伴。

風與鶴拿出了他辛苦弄來的西域美酒,跟霍池道:“東西都給樂大人送過去了,保管讓他滿意。”

霍池道:“謝了。”

風與鶴道:“不是我說你霍池,送什麽東西不好送木雕?你也太土了,你還不如給他找幾個美人……”

霍池轉頭就走,專心為樓羲玄斟酒。

紀歡呲了風與鶴一句:“俗不可耐。”

風與鶴則對他冷笑了一聲。

司空澗正跟樓羲玄說著話,指著孔蘅道:“練劍五六年了,還跟個青菜蘿蔔似的沒什麽長進。”

樓羲玄道:“他的劍術很不錯了。”

孔蘅嘿嘿笑道:“我又不要成什麽大人物,我的武功足夠保護飛星就好了。”

樓羲玄道:“飛星現下如何?”

“年後我們剛開了一個書鋪,生意還行,”孔蘅道,“王爺,什麽時候你跟霍公子去我們那邊看看唄,虬龍山也跟從前不同了。”

司空澗也道:“九嬋念著你倆呢。”

霍池接收到樓羲玄的目光,兩人心有靈犀,道:“好啊。”

西域美酒讓霍池喝了個盡興,樓羲玄又醉了一回,每回醉後他都要跟霍池鬧著玩,只對著他謔謔。

歸茫山上的熱鬧散去,他們也玩了個痛快,便同司空澗孔蘅一起策馬向南而去,打算看一看虬龍山下的風光。

風景四時變化,時時不同,總能尋到樂趣,他們相伴而行,路上便永遠都是自在安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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