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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追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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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追鶴

鶴公子被人刺了一刀。

特別點背。

原是萬事已定,給尚江王當牛做馬之後得到了不菲的報酬,該是瀟瀟灑灑自在快活去,他躺在醉歡顏的軟榻上,懷裏抱.著美人,耳朵裏聽著樂曲,正悠哉想著該去哪裏逍遙時,懷裏的小美人冷不丁給了他一刀。

痛的要死了。

鶴影侍衛連忙沖進來把人制住。

他捂著肚子上的傷口喊人去找大夫,小美人沖著他大喊:“爛.人!薄情.鬼!負心漢!你去死!”

一道道罵聲聽著特別新奇,鶴公子自認風流,但你情我願的事,開心了在一起,沒感覺了就好聚好散,每一個情.人他都給足了補償,怎麽還會落一個“負心漢”的名聲呢?況且美人你是誰?

鶴公子冒著冷汗,仔細看了看。

小美人不停地掙紮,憤怒道:“你不認得我了?!你說過會永遠喜歡我的!”

“永遠”這種詞對於追鶴樓主人來說實在是新鮮,他從來不求長遠,只求肆意快活。

鶴公子覺得他有些熟悉,應該是以前招惹過的某個美人,但看了半天還是沒認出來是誰,唉,算他倒黴。

他揮了揮手。

小美人咆哮著被人弄出去了。

手下來問:“公子,怎麽處置?”

“怎麽處置?放了啊,”鶴公子邊嘶氣邊道,“好歹是跟過我的人,我就當他是跟我玩情.趣了,送的遠遠的,別再讓我看見就行了。”

“是。”

大夫過來瞧過,傷口在一個較為特殊的位置,差點傷到某個臟器。

一番診治,沒有性命之憂,就是要好生修養,好長一段時間都得安生著。

等到傷終於養好時,鶴公子發現了一個很不妙的狀況……他堂堂一個風.流人物,突然雄.風不振了!

也不是完全不行,就是對著新鮮美人沒什麽感覺了。

這可是天大的事,後半輩子他還怎麽逍遙?!

既然在上面不行,那就找來幾個精.壯男子……還是沒感覺,看一眼都沒興趣。

完了!!

鶴公子心塞至極,曲也不聽了,舞也不看了,蹲在他那豪華畫舫裏默默惆悵。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他去找了霍公子。

此時的霍公子剛卸了內外三軍指揮使的事務,擔當可以距寧王最近的覆羽衛統領一職,他著手重整覆羽衛,要把這承載著他覆雜情感的機構給改頭換面,整天都很忙碌,還要順便教小皇帝劍術,有點空閑都去尋寧王溫存了,根本沒時間搭理他。

風與鶴臉皮厚的能糊墻,死乞白賴非要纏著他,趁他吃飯的功夫訴了一通苦。

霍池聽完給了他兩個字:“報應。”

“有沒有點人性!”

霍池又補了一句:“大快人心。”

“這朋友沒法做了!”風與鶴顫抖著手,指著他,“這些年來我掏心掏肺地幫你……”

霍池道:“毒醫醫術無雙,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搭線?”

“你果然知恩圖報!”風與鶴連忙改了口,道,“毒醫在北境霍家軍中,這事江湖上還沒什麽消息,但抵不住我手段高明,可他這人聽說特別古怪,恐怕不會給我醫,你跟他認識,這件事咱們心知肚明,幫幫我,求他給我看一看。”

霍池道:“我幫你寫封信問問,他幫不幫你我不能保證。”

“這就行了!”風與鶴激動萬分地站起來,要給他行禮道謝,餘光裏發覺一個人影走近,他連忙後退了三步,跟霍池隔開距離。

寧王一身家常衣袍走過來,霍池關心道:“睡好了嗎?”

大雍百廢待興,作為攝政王,樓羲玄這陣子極為忙碌,昨天看折子看到很晚才睡下。

霍池很是心疼:“廚房正熱著湯。”

“不急。”樓羲玄拿出一樣東西,“方才有封信送過來,你的。”

這種時候風與鶴就該告辭了。

霍池接過來看了看:“紀歡寫的。”

風與鶴一頓。

霍池當著樓羲玄的面把信打開,道:“他離開了乾明王府,打算來大雍游玩一番。”

樓羲玄:“可惜你沒有閑暇,不能陪他玩。”

有閑暇霍池也不會撇下樓羲玄陪別人去玩。

霍池道:“他只是跟我說一聲。”

風與鶴在旁邊插嘴:“他什麽時候過來?我代你們招待吧,作為剛剛那件事的答謝。”

霍池:“隨你。”

……

撇下一切,遠離權爭利鬥,只一人一騎行走江湖,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

霍公子在北川國鬧出那麽大的風波,作為把他接到北川去的人,紀歡混不下去了,趁此機會他真誠地問了問自己的內心……孤道劍果然一直都是他的向往。

所以他決定到處去走一走看一看,體悟世間百態,去弄明白自己為什麽始終領悟不了劍法真訣。

一定要無情嗎?

那麽究竟要如何才算是無情?

北川境內過了數月,他突然想起來在雍地時看到的風物,有些懷念,便給霍公子寫了一封信,告訴他自己要去大雍。

霍公子表示很忙,沒空搭理他,想玩自己去玩。

紀歡了解他的脾性,沒有介意,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他策馬南下,路過雍都,經過了風景醉人的毓州,正要從毓州轉道去尚江東噙府,在江岸渡口遇到了一個人。

鶴公子一身松散衣袍,敞.著胸.口醉臥柳樹下,眉角眼梢皆是風.流顏色,笑看著他道:“既來了毓州,不登追鶴樓還有什麽意趣?”

紀歡道:“怕了你了,誰知道會不會再被你給戲耍,我躲都來不及。”

風與鶴道:“如此膽怯?”

紀歡:“我最怕應付你這樣的人。”

風與鶴勾了勾嘴角,起身搖搖晃晃走向他:“別那麽扭捏,想玩,我陪你。”

紀歡看了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路都走不穩,要我送你回去嗎?”

“好啊。”

紀歡把佩劍綁在背上,騰出雙手,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風與鶴有些稀奇,骨子裏古板沈悶的人竟然也有這麽知趣的時候?不過他醉意正濃,懶得想那麽多,便很愜意的倚在人家懷裏,抱.住了人家的脖子。

紀歡稍頓了一下,沒有像之前面對鶴公子時那麽嫌棄,抱著將他送回了追鶴樓。

鶴公子沒說空話,他說要陪紀歡游玩,便推拒了所有瑣事,帶紀歡見識追鶴鑒寶,又帶著他領略山川風光,所有紀歡不了解的風物,他都能帶紀歡去感受。

畢竟是對自己有要求的名劍傳人,在到處游玩賞樂的同時紀歡也沒忘了修劍。

他還是不適應大雍的夏,每每練劍之時都要打著赤膊才舒坦。

窗邊軟榻上鋪著涼席,風與鶴斜躺在上面,口中飲著葡萄美酒,眼睛賞著男人的身.體。

不知道是毒醫醫術高明,還是舞劍時的紀歡格外有魅力,鶴公子久違的有了“興”致盎然的感覺。

在紀歡收了劍過來向他討酒喝的時候,他道:“孤道無情,若想無情得先有情才行,不知情滋味又怎麽明白如何絕情呢?”

紀歡道:“你比我更了解孤道劍嗎?”

風與鶴一心想把人家拐到床.上去,胡編亂造道:“這是我縱觀古往今來諸多大劍客的生平得出的結論,你覺得我不如你通透?”

紀歡沒說話,似在思考。

風與鶴向他舉了下杯盞:“來。”

紀歡猶豫了一下,俯身去喝那杯酒,酒的味道還沒有細品,柔.軟的嘴.唇便貼了上來。

一吻結束,風與鶴調.笑道:“還要猶豫嗎?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紀歡把他壓.到了涼榻上。

鶴公子很是爽.快了一把,郁悶了那麽長時間,終於又可以逍遙了。

有一就有二。

紀歡武功不錯,腦子也活,但在某些事上卻實在青澀,被鶴公子引著,逐漸有了沈迷其中的意思,連劍都快要忘記了。

不務正業。

風與鶴感.受著正賣力馳.騁的男人,心滿意足,完全沒有教壞良家子弟的羞愧。

當然他們也不只做這種事,鶴公子游戲人間,活得肆意暢快,招待朋友有招待朋友的游玩之法,對待情.人也有對待情.人的游玩之法,換著法的來,可以讓紀歡禁了二十多年的欲全都釋放了,只要紀歡上了一回道,風與鶴便能保證他再也固守不了寂寞。

他們吃飯、喝酒、游湖、聽曲、賭.錢、看戲,相處起來愈加親近,短短數日,在外人眼中已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愛侶了。

不過鶴公子到底是一個風流之人。

他的手下也熟知這一點,沒過幾天,他們為鶴公子找來了新的小美人。

風與鶴懶洋洋欣賞著小美人的臉,美.色在前,身心都舒暢了起來,但若說要再做點什麽,卻一時提不起興致。

他想了想,他的興致現在還都在紀歡身上,再怎麽風.流好.色,對紀某人的新鮮勁都還沒過,看別的人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但是小美人也不能就這麽放開,他吩咐手下:“好生養著。”

話音剛落,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

紀某人不知何時來到了屋門前,正目色沈沈地看著他。

風與鶴對他挑了下眉。

紀歡面無表情,轉身走開。

風與鶴再看向小美人,對手下道:“還是送走吧。”

他追了出去,追著紀歡的背影道:“吃醋了?”

紀歡沒理他。

“你吃醋的時候還挺有趣,我都要覺得你可愛了。”

紀歡轉過身來。

風與鶴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放心吧,我心裏現在容不下別人。”

紀歡一把將他按到墻上。

風與鶴的笑容更大了,卻又壓低了聲音刻意勾.人:“畢竟,我最喜歡你來……我。”

這話倒是心裏話,他的確挺喜歡跟紀歡在一起時的感覺,這人平時挺能嗆人,但是在榻上的時候只會埋頭苦幹,不得章法又很是努力,那股勁兒特別討鶴公子的喜歡。

尤其今天他吃了醋,便格外用力。

風與鶴一邊體味一邊在心裏琢磨:有點離不開他了,得想個辦法多留他一段時間。

而一向不在這種時候說什麽廢話的紀歡卻親.了親他的臉,動.情道:“我愛你。”

風與鶴楞住。

一時不知應該作何反應。

類似的話他聽了很多也說了很多,卻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那麽有感.覺……心尖酥了一下。

當真是陶醉。

清晨,鶴公子舒坦地睜開眼,正要向同.床人討一個吻,才發現身邊空無一人,也聽不到從院子裏傳來的舞劍之聲。

風與鶴坐起來,環顧四周,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到處都不見紀歡的身影,他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沒留下半點痕跡……連鶴公子身上的痕.跡都給收拾幹凈了。

次日風與鶴收到一封信,信上只有三個字:好玩嗎?

風與鶴頓時全都明白了,當初在帝都裏他戲耍過紀歡一回,紀歡便也來戲耍他一回。

回顧這些日子,他才發現他從來沒有看清過這個人眼底的情緒。

他也低估了這個人。

愛意說出口是多麽簡單的一件事。

你風.流花心,我也可以抽身無情。

……孤道無情。

原來紀歡真的聽進去了他的話,先識情然後再絕情。

艹!

風與鶴捏著那封信,狠狠罵出了臟話,他在窗邊坐了很長時間,最後也只是滋味難言地笑了笑。

……

紀歡是一個不太能抵得住誘.惑的人,他長在北川都城,自幼在乾明王府長大,見識過各種各樣紙醉金迷的怪象,便也由此生出了野心,一直都想往上爬,欲.望從來不小,但為了孤道劍,他又一直潔身自好不沾情.愛。

他是很矛盾的。

乾明王府內部鬥的熱火朝天,霍池一來直接把油鍋推翻,使整個乾明王府都沸騰了起來,而他看著那熊熊烈焰,第一次下定了決心。

去追求劍道,只要劍道。

如果不能禁錮所有欲.望,那就放.縱所有欲.望。

風與鶴恰好來到了他面前。

放.縱一場,知世間千種極樂,而後拋棄這些快樂,心境和從前必會不同。

他做到了。

至於說給風與鶴的那句動情的話。

……自然是假。

所謂無情之道,不過就是要在歷經繁華之後固己塵心。

……

武林世代更替,聲名響徹九州的諸多宗師人物近些年或隱退或沈寂,卻另有英傑輩出江湖,光芒璀璨,爍爍生華。

這一年的武林大會設在歸茫山上,各大門派齊聚而來,英雄俠客紛紛奔赴,比往年都更引人矚目。

鶴公子趕去歸茫山湊熱鬧,對近來發生的江湖新鮮事則早已了然於心:

比如,霍池剛剛辭官歸野,諸多劍客便爭相到他跟前要挑戰尋心劍鋒;

比如,歸茫一派內部切磋,約定勝者可得歸茫劍,徹底不理俗務的尚江王得到了歸茫劍;

又比如,夷沆荀墨臨閉關結束,劍法更上一層樓,正磨劍謔謔,準備尋天下劍客過招;

再比如,已經不管乾明王府事務多年的鹿塵煙將孤道劍正式傳給了他唯一的弟子紀歡……

提到這個名字風與鶴就想罵人,毓州一別數年,雖時時能聽到孤道傳人紀歡的名字,但他倆再也沒有碰過面,這讓他罵人都沒地方罵。

險山高峰隱於雲霧之間,遠遠望去,猶如仙境。

鶴公子風雅地吟了兩句詩,便在歸茫弟子的引路下往後山去。

後山僻靜處建有屋舍三間,門前植著松柏,旁邊有山溪經過,游魚時不時翻滾跳躍,溪間凸起的石頭縫裏還郁郁蔥蔥長著一叢野花,飛蝶聞香而去,自然百態盡在於其中。

松柏下的情景更是令人艷羨,尚江王調著琴弦,霍池弄了一個小火爐,看樣子是在學煎茶,不太熟練,尚江王便輕聲給他指點,神仙眷侶,不外如是。

霍池看到鶴公子,示意他自己找個地方坐下。

風與鶴便坐到溪岸的石頭上,聽尚江王奏了一首琴曲,恰好霍池的茶也煮好,給尚江王品過,又分了他一杯。

“王爺,霍池,”風與鶴捏著茶杯,“我跟你們也有些日子沒見了,沒想到一見就是在武林盛事大場面上。”

霍池接過樓羲玄空了的茶杯,又給他倒了一杯,道:“我們只是閑玩,盛事與我們無關。”

風與鶴:“怎麽?二位不參加武林大會嗎?”

霍池的目光在樓羲玄身上,道:“打架打煩了。”

他們不爭名聲,也不管俗務,幹什麽要去參加武林大會?

……不參加也少不了人跑過來比劍。

後山裏賞一賞山水,順便聽個樂得了。

風與鶴道:“這樣也好,自在隨心。”

溪岸另有腳步聲傳來,一人道:“公子,王爺,你們怎麽藏到這裏來了?讓我好找。”

風與鶴眉毛一挑:“這不是近來聲名大噪的孤道劍傳人嗎?好久不見啊。”

紀歡先同霍池他們打過招呼,這才轉向風與鶴:“鶴公子,好久不見。”

眼神無波,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東西。

果然是劍法有成,道行也深了。

風與鶴哼笑了一聲,當著別人的面,沒有說什麽。

他是恣意灑脫之人,當年那點事本不至於耿耿於懷。

可過去了那麽久,還是很想罵人。

出口卻是:“喝酒,去嗎?”

紀歡正要拒絕,風與鶴又轉向霍池:“你跟王爺一起去喝酒嗎?我在山下鎮子上包了最好的客棧,又從西域貨商那裏得了些美酒。”

霍池怎麽會看不出來他倆之間有問題,懶得管,但為了美酒,他道:“去。”

別人都那麽爽快了,紀歡也不好把推拒說出口。

然後到了山下就發現,霍池和尚江王根本就沒去,屋裏只有他跟風與鶴兩個人。

風與鶴遞來一杯酒:“喝嗎?”

紀歡接過來,臉上有遲疑。

風與鶴微笑:“怕我下.毒?”

紀歡一口幹了。

風與鶴道:“酒裏沒毒,不代表別的地方沒有。”

“什麽?”紀歡才註意到屋子裏有一種很詭秘的香味,還不待他細想,便一頭栽到了桌子上。

“這個方法總算奏效一回。”風與鶴伸了個懶腰,先吩咐人把西域美酒給霍池送到山上去,再叫人把紀歡五花大綁捆起來,一天的氣這才順暢了。

紀歡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屋裏很暗,他渾身動彈不得,一時有點懵。

忽而,他察覺到有人靠近,屋門被推開,那人點亮了燈燭,悠然走了過來,仔細一看,他懷裏還抱著孤道劍。

“……風與鶴?”

“是我。”

“你幹什麽?”

“找你玩啊。”

“放開我!”

“那不可能,”風與鶴笑吟吟地看著他,“你利用我來修你的劍術,我很不高興呢。”

“你想幹什麽?”紀歡皺眉,又問了一遍。

風與鶴把孤道劍放在一旁,湊過去在他耳邊道:“幹.你。”

……

過了幾天,歸茫山上友人齊聚,熟人都在,紀歡心裏憋著火,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還是沒忍住呲了風與鶴一句。

兩個人之間的梁子死灰覆燃,此後回回見到對方都要攻擊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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