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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九九番外:九九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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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九九番外:九九歸一

一、

六月,夏天夜晚的居民區總少不了熙攘的煙火氣,一輛小車拉著的火鍋串串小攤周圍散開著一簇一簇鮮紅的塑料小板凳,老式的電風扇立在人群中間,向著四面八方搖著頭送風。

三五成群中,也有相熟的食客向忙碌著的攤主搭話:“老路,你家倆閨女今年也高考了吧?”

“是,這不,馬上報志願了,在家緊張著呢。”

旁邊有人笑著道:“你家緊張什麽,你家倆姑娘那樣貌,直接送去電影學院當明星多好,準能紅!”

老路就呵呵地笑著:“真叫你說準了,我們家歸一報的就是電影學院,這不,合格證已經拿到了,說是高考隨便考考都能上,哎,我也不懂,孩子自己有主意著呢。”

“歸一是老二吧,那她姐姐呢?姐姐沒報電影學院?”

“沒,九九就沒走藝考的路。”

這下就有好事者出來調侃了:“這不行啊,你們這是偏心啊,哪有給妹妹藝考當明星,就不讓姐姐當的,這倆孩子長得可誰也不比誰差。”

這時候老板娘發話了:“哪裏是偏心!歸一從小有主意,她要去考我們就讓她考了;九九不一樣,這孩子膽子小,人也傻乎乎的,比別人缺個心眼子,趟不了娛樂圈那深水。我們啊,就指望著九九安安穩穩的,將來當個老師護士什麽的,我們也能幫襯著些”

說話間兩個女孩子到了攤子邊,剛剛高考結束沒幾天,其中一個已經燙了頭發,穿著時髦的T恤短裙,另一個還披著校服外套,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卻一眼能認出來誰是歸一,誰是九九。

當然,就算不看穿著打扮,也很好分辨。悶聲不響直接挽起袖子幫爸爸洗碗拿餐具的那個是九九,像一只小燕子一樣嘰嘰喳喳和食客們聊起來,到處端盤子點單的就是歸一。

有人偏要逗內向的九九說話,點名問她問題:“九九啊,高考感覺怎麽樣,能不能考個一本?”

九九低著頭,看看媽媽,又看看妹妹,眼見兩人都忙著,顧不上幫她發言,這才不得不小聲回答:“不知道。”

“哎,那你爸媽讓你妹妹去考電影學院當明星,不讓你去,你不氣嗎?”

路九九哪裏不知道這是在故意逗她,正是因為知道,清秀的小臉才更是漲得通紅,聲音更小了些:“我,我當不了明星的。”

“大叔,又挑撥我跟我姐姐的關系啊,省省吧,我們姐妹倆從來不吵架!”

路歸一這時笑著攬上了路九九的肩膀,俏生生地笑著向問話的人一吐舌頭。

這個動作她做起來格外可愛,大家都是一陣笑,也就自然放過了路九九。

路九九立刻一縮肩膀逃到後面,幫媽媽遞串串,一副逃過一劫的樣子。

媽媽有時候也責怪她:“怕什麽,都是街坊鄰居,跟你開個玩笑,你大大方方跟他們說話不就行了?”

路九九只是搖頭,她不敢。

媽媽就嘆氣:“你啊。”

過了會又問:“我找人給你選的那幾個志願,你看了嗎,有沒有想學的專業?”

“看了。”

“我看那個護理就挺好,你這個性子,也不指望你做什麽大事,將來就在我們門口那個醫院上班,媽能在那給你找到熟人照顧你,你看呢?”

“我聽你們的。”

“那你自己喜不喜歡這個專業呢?”

“我沒關系的,都可以。”

後來到了大學畢業的時候,路九九再會想起四年前,媽媽問她的這個問題,心裏隱約有了答案。

應該是不喜歡的吧,不然招聘會那麽多醫院,她怎麽就在一家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游戲公司前停下了呢。

難道只因為招聘的那位年輕姐姐長相溫柔,令她安心嗎?

總之,不管是什麽原因,路九九都無比感謝那一天自己的選擇。因為能夠入職風洞,能夠認識謝橙心,在她的生命裏,絕對是幸運得不得了的大事了。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兩年,都已經足以改變她曾經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未來。

二、

路九九出高鐵站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路邊停靠著的那輛五菱小面包,爸爸靠在車邊抽煙,身上裹著件和車一樣有些年頭的黑色棉襖,一切都和上一次回家時沒什麽區別。

聽見箱子在水泥地上拖動的聲音,路爸爸立刻擡頭,把煙叼在齒間,騰出雙手來接過女兒手上的箱子。

“我給你和媽買了新羽絨服,在箱子裏。”

路九九坐在副駕駛上,第一句就說。

路爸爸對著窗外最後吸了兩口煙,這才系上安全帶準備發動車子,嘴上道:“買那做什麽,浪費錢。”

雖然知道父親只是嘴上不承認,心裏一定是樂開了花,路九九還是認真地反駁道:“怎麽是浪費錢呢,你們都好幾年沒有買過新衣服了,再說,現在我也有存款了。”

路爸爸就不說話了,面包車啟動時發出規律的雜音,路九九習慣性抓住了座位邊的扶手,仿佛又回到了中學時期。

這輛面包車是路九九和路歸一初中時候買的,為了在擺攤賣火鍋串串的時候方便進貨,也偶爾會在兩個女兒早上快要遲到的時候送她們上學。現在也好多年了,行駛在馬路上的時候,破舊得和車流格格不入。

路九九想著,等再掙了錢,下一步計劃就是給家裏把車也換了。

路歸一今天有場拍攝,雖然不是電視劇,只是短視頻網站出品的小短劇,但她還是很敬業地在將近零度的天氣裏穿上了單薄的小裙子,一直到她的戲份結束,才哆哆嗦嗦被裹進羽絨服裏。

粉絲數量上來之後,女老板顏菲給她配了個小助理,路歸一從助理手裏接過手機,想著姐姐這個時候估計已經下高鐵了。

“到家了嗎?”

“還沒,在路上,爸來接我。”

“行,那我就放心了。”

路九九有些無奈,不管是路歸一,還是父母,好像都把她當成很容易被騙的小孩子,坐個車自己回家都要擔心。

本來說到這路歸一已經打算掛掉電話了,但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她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姐,你為什麽要辭職?”

路九九看了眼駕駛座上的爸爸,他除了在她接電話時問了句“問問歸一過年回不回家”,之後就一直看著前方專心開車,似乎對自己和妹妹的聊天毫不關註。

但她還是謹慎地道:“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想回老家創業開店。”

路歸一笑了一下:“拉倒,我才不信呢。”

這才結束了通話。

為什麽要辭職。

明明一畢業就找到了讓人羨慕的工作,工資比同齡人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免費的員工宿舍地段好設施齊全,身邊的同事都對她很友善,上司也英俊年輕好說話。不管哪一項單拿出來,都是求不得的好事。

但越是這樣,路九九自己知道,她就越不能繼續心安理得地留下了。

決定辭職,其實很簡單,因為路九九終於慢慢發現,商晏並不需要兩個助理。

等到父女倆進家門的時候,路媽媽正好將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路九九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愛吃的糖醋帶魚。

她放下行李,先上去抱了抱媽媽,軟軟糯糯喊了句:“媽,我回來了。”

“我手上都是油,全蹭你衣服上了。”路媽媽支著戴著護袖的胳膊,語氣嫌棄的樣子,但還是閉上眼跟女兒蹭了蹭臉。

“洗手吃飯。”

路九九自然地拿了全家人的碗筷,在桌上擺好,又給父母先盛了飯,這才坐下給自己夾了一塊帶魚,熟練地用筷子挑出整齊一排刺,和著米飯一起送入口,幸福之情溢於言表。

她大學畢業後搬去跟謝橙心一起住,橙心姐做飯也很好吃,尤其是一道粉蒸肉,幾乎是可以和糖醋帶魚媲美的家常大菜。那時候商晏也經常來,雖然他不怎麽說話,但三個人一起吃飯的日子總是很溫馨。

可惜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謝橙心辭職離開,一起吃飯的小團體也就自然而然散夥了。

路九九在一個人住的前兩個月裏,每天只能吃食堂,食堂雖然也不能算差吧,就是每道菜都沒有家常的感覺。好不容易在外賣上找到一家合口味的私房菜,又貴得令人咋舌,路九九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摸索著學習做飯的,到現在已經能炒一些簡單的菜了。

“爸,下次也教我做糖醋帶魚吧。”

路爸爸還沒說話,媽媽在旁邊先開口了,卻不是回答,而是問她:“你那個工作,真的沒可能了?”

路九九咽下嘴裏的食物,這才露出無奈的表情:“是啊,沒辦法,現在競爭壓力大,留下的都是名校的,我學歷低跟不上了。”

她不能跟父母說自己是主動辭職的,否則一定會挨罵,於是找路歸一串通了口風,只說是被人家裁員裁掉了。

路媽媽就唉聲嘆氣起來:“你當時要是多考點分就好了。”

路九九順從地陪著笑,吃飯的動作明顯小了不少,沒有之前每一口都享受的興致了。

路爸爸也責備妻子在女兒剛回來的時候就給她壓力,此時板著臉出聲:“行了行了,現在說這個有什麽意義?”

“我這不是可惜嗎,好不容易在大城市找了個好工作,工資高又體面,怎麽說沒就沒了呢,唉。”媽媽一發起愁來就沒完沒了,“我就說,當時還不如安安穩穩找個醫院當護士,專業對口,至少比現在穩定吧。哎,九九,要不你這次回來還是去當護士吧,我明兒幫你問問咱家親戚在醫院有沒有認識的人。”

路九九搖頭:“媽,我已經想好了,我要開店的。”

“你懂什麽開店,你情商低,人也不靈活,出去了都不知道跟人打交道,你怎麽開店?”媽媽絮絮叨叨著,“我就在懷疑,你被人開除,是不是因為你天天在單位裏扭扭捏捏的不敢跟人說話,人家覺得你好欺負啊?”

路九九低頭扒飯。

每次這個時候,她都不想再說話了。她和妹妹都習慣媽媽總是這樣,而且甚至不是有意在貶低女兒,而是從內心裏真的覺得她們就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拿不出手,所以憂心忡忡。如果是脾氣沒這麽好的路歸一在場,這個時候已經摔筷子頂嘴了。

如果是以前的路九九,這個時候已經眼淚汪汪,忍氣吞聲地和著飯咽下去了。

但現在的路九九,只是在媽媽的抱怨與責備聲中,加快速度吃完了飯。

“媽。”她放下筷子,語氣平和地說,“沒關系的,歸一現在出名了,能掙很多錢,就算我失敗了,你們至少還有一個有出息的女兒。”

話雖這麽說,路九九卻沒覺得自己會失敗。

她在家休息了一下午,晚上就約了人出去看店。

前兩年某品牌火鍋流行,堂兄辭職做了加盟商,結果前段時候那個牌子爆出了衛生問題等各種黑料,加盟店紛紛倒閉關店,但堂兄那家店的房租還有大半年,位置也是人流量很大的商業街。

路九九在堂兄朋友圈裏看到轉租的消息,當即就聯系了他,經過一段時間的商談,堂兄以很低的價格轉租給了路九九,包括店裏的一些基礎設施,這樣她只需要重新裝修一番,就能開成一家新店。

路九九父母之前的數十年一直在擺攤賣火鍋串串,有著自己固定的配方,也吸引了一些穩定的老顧客,雖然開成店難免會面臨成本上升價格水漲船高的問題,但路九九也同樣制定了一系列商業策略,她在摸索中請教了不少人,並不是一時沖動。

唯一不相信她能做到的是父母,最後還是堂兄帶著路九九制定的計劃書,來到路九九家裏勸說二老,並打包票自己也會幫著把關,路家父母才開始將信將疑地跟著女兒的安排開始籌備。

店裏的裝修已經開始了,路九九回來之前堂兄幫忙盯著進度,本來今晚為了表示感謝,她想請堂兄一家出去吃的,但堂兄堅持說路九九好久沒回來,家裏親戚也想要見見她,於是帶她回了家裏。

堂兄的媽媽是路九九的大姑,見到路九九就拉著她的手敘舊,又像小時候一樣照例稱讚著:“九九真是越長越水靈,我當時就說讓你爸媽送你們兩姐妹去當電影明星,準能出名。”

路九九每次聽到這話都很不好意思。小時候是覺得自己內向膽小,肯定不好意思像明星那樣在舞臺上大大方方表演,現在卻是因為已經知道了現實,並不是長得漂亮就一定能當明星的,否則路歸一現在怎麽會這麽辛苦。

大姑進廚房去做飯,路九九跟嫂子打了個招呼,嫂子年紀和她一樣大,只在結婚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時候路九九還在上大學,只覺得是個靦腆的姑娘,穿著婚紗顯得端莊又清秀。

現在嫂子已經懷孕六個月了,看起來氣色還不錯,穿著粉嫩嫩的珊瑚絨家居服,挺著肚子在廚房裏幫著做飯。

路九九哪裏好意思坐著,自告奮勇也跑到廚房裏去打下手,堂哥攔著不讓,說她是客人。被沙發上嗑瓜子的姑父笑著調侃:“九九也會做飯了?這才對嘛,你爸媽老說小孩不需要會做飯,凈瞎扯,又不是男孩子,將來肯定要做飯的。”

堂哥看了路九九一眼,見她臉上明顯是不認同的神色,打圓場道:“嗐,也不一定是要給別人做飯,九九自己在外面工作,肯定要做飯給自己吃的,對吧。”

姑父眉毛一豎,嗓門就粗了起來:“什麽話,現在不做飯她以後結婚能不給婆家做飯嗎,這都是規矩!”

路九九跟姑父其實沒說過幾句話,唯一的印象就是過年的時候他喝點酒特別喜歡拉著小孩們教育,小輩都不願意搭理他,又礙於是長輩不得不禮貌地敷衍著。

此時她本來不打算說什麽反駁的話,但是看到廚房門口,正扶著腰靠墻歇息的嫂子聞言悄無聲息地又走進了廚房,路九九忽然有些忍不住。

她想起以前每次見謝橙心表達態度時的樣子,明明帶著最溫柔無害的微笑,平靜中卻又好像蘊含著讓人不可忽視的力量。

路九九暗自握緊了手掌,盡量勾起一個看上去沒有攻擊性的笑容,學著謝橙心常用的、淡然溫和的語氣,出聲道:“沒事的姑父,我這次去大城市打工,發現他們很多人家裏沒有這樣的規矩,像我們老板家裏,就是兩個人一起做飯的,前陣子老板娘工作忙,老板做飯還多一些呢。”

姑父瞪起了眼睛,還沒說出話,端著菜上桌的大姑已經笑著拆他的臺了:“別理他,他倆個大男人就是懶還找借口,你姑父還老說他們家規矩是男人進廚房會損財運呢,我看你老板財運怎麽也沒損。”

姑父一拍桌子:“怎麽是我找借口,就是有這樣的老話,不信我去給你找。”

“行了行了,別折騰,過來吃飯吧。”大姑只管打圓場,“九九也快去洗手吧,啊。”

離開的時候,堂哥陪著嫂子一起出去散步,正好送送路九九。

路九九和嫂子挽著手,胳膊偶爾會碰到她隆起的肚子,又是好奇又是不敢動,於是每一個動作都極盡小心翼翼,倒是嫂子看出來了,笑著問她:“要不要摸摸。”

路九九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去,只覺得奇妙。

堂哥就笑說:“喜歡嗎,趕明兒早點找個對象,自己也生一個。”

路九九搖搖頭,她覺得生命被孕育這件事十分神奇,但現在她有更想要去做的事情,如果結婚生孩子,可能會耽誤很多不必要的時間。

謝橙心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在她辭職,公司沸沸揚揚傳言她去為商家生孩子的那段時間,路九九聯系過她,她就是這樣說的。

現在路九九倒是第一次體會到了同樣的心境。

“就送到這吧,我騎車回去。”

路九九在小區門口的一片共享單車停靠點停下,把嫂子的手交到堂哥手裏。

堂哥點頭:“那你路上小心。”

“九九。”嫂子忽然叫住她,路九九回頭,只見嫂子猶豫了一下,撫著肚子道,“等我生完,也去你店裏幫忙吧,你給我安排個活。”

堂哥道:“媽不是說你在家帶孩子就行了嗎?”

嫂子不看他,只看著路九九。

路九九一點頭:“好啊。”

三、

再見到謝橙心,已經是兩年之後了,這期間兩個人還一直保持著聯系,但真正見面卻因為兩個人都工作繁忙而一拖再拖。

不久前謝橙心的研究生畢業,在朋友圈發了畢業照,路九九點開來看,最中間那張照片上謝橙心穿著碩士生的深藍色學位服,在圖書館面前回頭微笑,鏡頭前舉著相機的男人伸出一只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兩只手上的一對婚戒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光。

嗯,雖然某人的臉沒有出鏡,但還是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路九九笑了起來,點了個讚。

小城市沒有飛機場,路九九把車停在了高鐵站外最顯眼的地方,好讓謝橙心一出來就能看見她。

也沒有等太久,很快高鐵站就湧出了一波人。路九九一眼就看見了她,一身淺駝色長款風衣,裏面是優雅的白襯衫和卡其色百褶長裙,溫柔的半披發,連卷曲的弧度都讓人賞心悅目。

路九九下車幫她一起把箱子搬進後備箱,靠近時聞到謝橙心身上熟悉的香味,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然後她張開雙臂,輕輕擁抱了一下路九九:“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路九九閉上眼睛,依賴地在她肩上貼了貼。

大路串串的總店開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裏,現在這個點門口排了長長的隊伍等位,好在路九九早有安排,留下了一間包廂。

兩個人剛坐下,就有服務生送上了熱騰騰的紅糖糍粑和小酥肉,然後就是接連不斷端上的鍋底和串串。

謝橙心嘗了嘗,稱讚道:“和我之前去成都出差吃到的一樣好吃。”

路九九眼睛亮亮的,見她喜歡才高高興興道:“是吧,我們請了那邊的廚師,還從川渝那邊的老店買來了配方。”

說實話,謝橙心還是第一次到現場見到路九九開的店,她一直以為單純內向的路九九可能不適合做餐飲業,但現在看來,她成長了不少,做得超乎意料的好。

兩個人聊了一會近況,謝橙心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不太情願地接起來:“餵,什麽事?”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謝橙心硬邦邦地回:“不說這個,我忙著呢。”

路九九好奇地歪歪腦袋,果然謝橙心掛掉電話,解釋了一句:“是商晏。”

那就明白了。

“你們又吵架了?”

謝橙心不好意思地笑笑。

在路九九視角裏,這一對從認識她到現在一直沒消停過,商晏那個腦回路奇怪的甚至還為了氣謝橙心,拿她當過擋箭牌說什麽未婚妻的事,當時路九九還大學剛畢業涉世未深,差點被嚇死,現在回想起來,只想罵一句有病。

當然謝橙心也沒法向她解釋那個時候商晏喜歡的其實是路九九,折騰的目的也都是認真的,只能繼續讓路九九這麽誤會著。

反正也是商晏自作自受。

“不是說好吵架也不冷戰嗎?”

“誰跟他冷戰,我這是正常的出差。”謝橙心嘴硬,“什麽時候回去就不一定了。”

路九九開車送謝橙心去訂好的賓館,路上還在八卦,過了一會謝橙心忽然反應過來,問她:“你怎麽知道我們說好……”

路九九訕笑。

沒什麽,就是她能看到楊秘書屏蔽商晏的朋友圈罷了——

“不是說好吵架也不冷戰嗎,為什麽我又在這裏陪他無止盡加班!”

“老板娘到底跑哪裏去了,你們演霸總落跑小嬌妻戲碼的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死活!”

“不想活了,但總覺得該死的另有其人【微笑】。”

楊秘書的怨念已經從刷屏的朋友圈裏溢出來了,路九九看著都替他膽戰心驚,生怕他哪條忘記屏蔽商晏了。

本著打工人help打工人的精神,路九九把謝橙心送到住處安置好之後,決定給商晏打個電話。

這還是她辭職之後第一次聯系商晏。

雖然平時經常和謝橙心聯系,但即使是視頻聊天,商晏最多也就是個漠不關心的背景板,似乎並不關心她這個曾經的下屬現在過得怎麽樣。、

路九九找到商晏的微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兩年前,路九九離職時發去的一段很官方的感謝商總照顧這種套話,大概是覺得沒必要,商晏一直沒有回。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男人淡漠的聲音:“餵。”

久遠的回憶被喚醒,路九九習慣性打招呼道:“商總好。”

“什麽事?”

商晏那個音色本身就偏冷,就算是正常說話聽起來也涼颼颼的,尤其是只說幾個字的時候,路九九被凍得齜牙,放棄了跟他多寒暄的念頭,直接說:“橙心姐在我這。”

第二天路九九如約去接謝橙心吃早飯的時候,不出所料就見到了跟著謝橙心一起從房間裏走出來的商晏,他看起來像是直接從公司連夜趕過來的,風衣外套裏面還穿著工作時候的西裝襯衫。

不知道他們昨晚經歷了什麽,不過兩個人都很平靜的樣子,應該也沒有吵起來。

路九九放心下來,迎上去笑瞇瞇地跟兩人打招呼。

商晏對她點點頭,然後握住了謝橙心的手。

謝橙心不太情願的樣子,卻也沒有掙脫,只是微笑著向路九九說:“吃完早飯我們就回去了,下次有時間再聚呀。”

“這麽快就要走嗎?”路九九忽然有些舍不得,她看了一眼商晏,想著早知道再留謝橙心玩一天再找他通風報信,於是小聲問謝橙心:“能不能讓他先回去,實在不行帶上他一起,我們再多玩兩天。”

謝橙心笑了出來,也悄聲道:“恐怕不行,就算沒有他杵在旁邊礙事,我出差的時間也確實比預計多出了兩天,公司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呢。”

商晏冷聲道:“我聽得見。”

兩個女生一起笑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麽,曾經他是上司的時候,在路九九眼中一直是一個高高在上不可褻瀆、有時候還有些面目可憎的形象,但是現在因為謝橙心的關系,他忽然變得好欺負了起來,反而多了幾分親和力。

她送他們離開,看著熟悉的兩個身影並肩走入高鐵站。

男人身形高大,風衣下露出筆直修長的西褲包裹著的腿,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牽著愛人的手,每一步都邁得確定而迅速,而身旁的謝橙心,粉色風衣配著同色系貝雷帽,裙裾和長發隨風翻飛出優美的弧度,與他一步不差地並著肩。

路九九出了神,仿佛回到了曾經初入職場的那一年,她也是這樣看著他們的背影,亦步亦趨地努力追趕。

似乎感應到了身後的目光,在走進高鐵站的前一刻,謝橙心回頭,微笑著,向路九九揮了揮手。

四、

大路火鍋串串,門口排隊的人坐滿了小板凳,路九九剛接待完來打卡的網紅,本來要走,卻因為店裏生意火爆不得不留下搭把手。

“姐,我在店裏撿到了這個,不知道是哪位客人掉的。”

路九九聞言走向前臺:“什麽東西?”

“好像是一個手繩?”

前臺小姑娘遞過來一個東西,路九九接過,楞了一下,這是一枚五彩斑斕的吉他撥片,上面穿了一個孔,被用皮筋一樣帶點彈性的繩子串起來墜成了手繩。

腦海中一段深刻埋藏的回憶受到了出發,瘋了一般破土鉆出,狠狠在她心上敲擊著,路九九情不自禁握緊了掌心,好一會才松開。

“放到店裏的失物招領櫃吧,有人來認領就還給她。”

前臺小姑娘答應著,又有些好奇地問:“姐,這是什麽東西啊,貴重嗎?”

“彈吉他用的撥片,不貴,幾塊錢一大把。”

“那為什麽會有人拿這個串成手繩呢,帶著也沒有多好看吧。”小姑娘不解。

“可能她喜歡某個彈吉他的人。”

認領的人出現得很快,店裏剛忙完中午的高峰期,路九九才在前臺坐下歇一會,門口就出現了一位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急匆匆沖進店裏,低頭在地上找著什麽。

他個子很高,五官周正,無論身材還是臉,都是會讓人多看兩眼的類型,店裏的小姑娘激動地互相碰著,提醒對方看帥哥。

路九九抱著欣賞地態度看了一會,意識到了他可能在找的東西,從抽屜裏拿出那個掛墜,徑直走到他面前,問:“這個是你丟的嗎?”

年輕人擡頭一看,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剛要接過,目光掃到路九九臉上,忽然一楞,不確定地道:“那個,你是不是路九九?”

“你是?”

“我們一個高中的!我是你下一屆,你可能不認識我。”男人臉上不知是因為喜悅還是扭捏,微微紅了起來,遲遲不說自己的名字,倒是語無倫次描述了一堆,“你記得嗎,高二運動會上,你們班做志願者,然後我是跑一萬米的,你給我送過水。”

年下,天降,體育生。

這是路九九以前為了逃避加班,在商晏面前定的一個不存在的男友人設。

此時這三個詞不知為什麽在腦海裏跳了出來,路九九覺得自己有點太花癡了,怎麽看見一個男人就浮想聯翩起來。

她掩飾似的舉起手繩,塞到男人手裏:“是重要的東西吧,收好,別再丟了。”

“是很重要的東西。”男人接過,撓了撓頭發,有點臉紅但還是興奮地道,“你記得嗎,你們那一屆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報了一個節目上去,當時用的就是這個撥片,吉他只學了半年,那還是我第一次上臺表演!”

路九九有些意外,也並不記得畢業典禮上有什麽節目,只是看著對面男人幾乎都要翹起來求誇獎的尾巴,不得不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頭:“我想起來了,真不錯。”

隨即又有些慚愧,原來人家是為了紀念自己的演出,看來是她先入為主了,還以為有人和她一樣,把一段不能說的暗戀一廂情願地寄托在這種小物件上呢。

說起來,明明是自己生命裏的第一次演出更有紀念價值才對。

“學姐,我今年考進了市體育局,離你這裏不遠,以後就留在本市工作了。”

路九九腦子還未恢覆正常轉速,憑著本能機械地回答:“是嗎,那挺好的。”

“是啊,特別好。”

男人揚起了嘴角,笑著重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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