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番外：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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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陸番外：得償所願
作為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商晏與商陸的牽絆，是從商晏七歲時開始的。
那時候商陸剛出生不久，商晏已經能夠自己按時起床吃早餐，提醒管家送他去小學了。商晏對家裏多了一個新成員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他只知道母親不用再辛苦地挺著肚子了，這倒是件好事。
但是總有人會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仗著七歲的小孩什麽也不懂，就有西裝革履的大人故意當著他的面聊起來：“小商總以後可就有危機感嘍。”
“什麽危機感？”
“你想啊，以前商氏全都是小商總的，現在他弟弟出生了，以後商總看重誰還不一定呢。”
商晏稚嫩的臉上面無表情。這些話，也不知是希望他聽懂，還是希望他聽不懂，反正就這麽大大咧咧全進了他的耳中。
等他背著書包回到家裏，路過花園邊曬太陽的嬰兒車，不知怎麽突然想仔細看看這位新成員。他背著手在旁邊煞有介事地看了半天，最終伸出手捏了一下嬰兒白嫩的小臉。
弟弟睜著懵懂天真的眼神好奇地搖晃著手，要抱，商晏放下書包。
然後就摔成了一團，七八歲的小男孩手裏沒有多少力氣，抱到懷裏才知道人類幼崽的分量原來一點也不輕。家裏傭人手忙腳亂去扶，把商陸抱在懷裏細細檢查，媽媽也沖過來看怎麽回事，商晏就用一種不符合年紀的淡定告訴大家：“我護著弟弟的頭了，沒摔傻。”
媽媽哭笑不得：“你自己呢，摔疼了沒？”
商晏拍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塵，酷酷地搖頭：“沒事。”
媽媽正要說什麽，他自己又道：“放心，我不會再自己抱他了。”
商晏說到做到，後來商陸能走路之後，搖搖晃晃沖著他伸手：“哥哥抱。”商晏都沒有抱過他。
商陸也是個從小就倔強的聰明孩子，他很快就認清了自己跟這個哥哥，拿的並不是什麽溫情劇本。
後來商晏上了初中，商陸本來也應該被送去那家雙語國際幼兒園，但在他率領一眾小孩軍團把幼兒園鬧得翻天覆地後，父母妥協了，給他請了家教。
商晏成了熊孩子期商陸的最大受害者，整個家裏，商陸的惡作劇對象只有商晏。
商晏學編程，商陸往他的機械鍵盤裏倒水；商晏彈鋼琴，商陸在他的家庭教師水杯裏加調料；就連吃飯的時候，但凡一眼沒看住，商晏的盤子裏都會多一大坨他不愛吃的菜。
商晏忍無可忍，向父母申請搬出去住，被母親一句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你怕你弟弟啊？”駁回。
從此商晏再也不端著矜持穩重的包袱了，商陸敢惹他，他就揍他。兄弟之間，沒有什麽是打一架不能解決的。
後來商陸去學了跆拳道，商晏沒有，因為商晏十七歲高中畢業就出國了，大學到碩博，再到創業，真正回國定居已經差不多十年之後的事了。
從此家裏只有商陸一個人，沒有人跟他針鋒相對打打鬧鬧，商陸竟然逐漸變成了個不惹事的乖孩子。
這期間，偶爾學校放假，商晏也會回家。因為住的時間很短，他和商陸來不及吵架，還能一起玩玩，看上去也是和諧的。
他們某天在馬場偶遇過一對龍鳳胎，為了都喜歡的一匹矮種馬爭執不休，眼看就要一同哭起來，他們家大人趕到，不由分說教訓大的那個：“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一向事不關己漠然處之的商晏不知道為什麽，非要管這個閑事，仗著少年意氣上前道：“這位女士，我覺得您的教育方法有問題，憑什麽姐姐就該讓著弟弟，只是兩個小孩子的事情，讓他們各憑本事就好，為什麽要由大人作出不公平的裁決？”
商陸在後面認同地點頭，但雖然認同，他也不忘一個勁地拉商晏的衣角，讓他別說了。
商陸確實不覺得家裏的大的就該讓著小的，但是商晏比他大七歲。七歲的差距，以至於在很多競爭中，商陸都毫無勝算。
而隨著年齡的增長，也開始有人故意把話說進了商陸的耳朵裏——“你家兩兄弟，都這麽優秀，以後家產給誰呢？”
商陸才不是沈默隱忍的商晏，就算對方是長輩，他也能當場懟過去：“是啊，還是你家好，錢少，孩子也廢物，不用愁這個。”
然後就是長輩倚老賣老指責商陸不懂禮貌，商陸牙尖嘴利半點虧不吃，商晏就在旁邊淡淡地看著，直到父親作勢要揍商陸，才伸手攔住。
長大之後商陸也確實沒有擔心過這個問題，因為商晏先一步做出了選擇。
他回國創立風洞的那天，父親在書房跟商晏談了很久。
商陸那時候高三，剛跟當時的女朋友在外面約會回來，溜達著進家門，進門就撞見面色難看的父母，指著鼻子就罵他：“又跑去哪裏鬼混了，要高考了對自己還沒有一點規劃，我看你是要氣死我！”
商陸一眼就看見站在一邊好整以暇的商晏，還以為是商晏告了什麽狀，一眼瞪過去立刻就被媽媽敲了一記：“看什麽看，你要是沒點出息都對不起你哥！”
商陸後來才知道為什麽。
但他並沒有特別感動，他在電話裏直截了當地問商晏：“你是本來就想做游戲的吧？把商氏推給我，你就能去做你想做的了。”
商晏懶得理他，掛了電話，拿起桌上的簡歷。
“喊下一位進來面試。”
眼前的女人剛剛大四實習，履歷很漂亮，人也是，一身雪白的襯衫配上長裙，氣質溫柔又幹練，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商總您好，我叫謝橙心，今年二十一歲。”
商晏從簡歷上擡起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微微對旁邊hr點了點頭。
商晏在三十一歲時和謝橙心結婚，婚禮辦得簡簡單單，沒有外人打擾。外面人察言觀色，已經看出未來商氏繼承人選的砝碼偏向的是誰。
結婚之後第一次帶著新媳婦參加的商家家宴，一直被催婚的頑固分子一旦結了婚，壓力就自然轉移到了適婚年紀已到的商陸頭上。
敬酒時商陸被家裏長輩起哄著要說點什麽，他一言不發接過酒杯，喝完杯口往下一倒，就坐下了。商晏這個時候竟然都會幫他打圓場了，說“別勉強Mars，他自由慣了。”
商陸斜了他一眼，本來不想說話，終究還是忍不住，反唇相譏：“誰能有你自由啊，你最自由了。”
除了商晏，沒有人知道商陸心中的火。
親戚朋友已經送走了，新入門的嫂子謝橙心也在商晏房間先睡下了。商陸實在不爽，晚上纏著商晏想跟他練練。
商晏不跟他打，商陸就挑釁地問：“你是不是心裏愧疚？”
商晏沒有猶豫：“是。”
“你知道我喜歡她，你把她搶走，所以你不好意思，是不是？”
這次商晏沒有點頭，他看著商陸，目光平靜：“不是我搶走她，是她從來沒有喜歡上你，Mars，你是知道的吧。”
商陸一拳就打了過去。
商晏敏捷地閃身，用骨頭堅硬的肩膀接下這一拳，商陸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緊接著出下一招，終於如願打了起來。
傭人們已經習以為常，一直等到兩個人分出勝負各自氣喘籲籲坐下休息，才端上了茶水和飲料。
商陸不顧嘴邊破了皮的一塊傷，張揚地笑著，拿過一罐可樂單手打開，邊道：“最近沒鍛煉？這麽弱。”
商晏淡淡笑了笑，沒說話。
他只是在盡量避開能看得見的地方被留下淤青，否則回去謝橙心看見了會擔心。
兩個人都是最放松的狀態，木地板被擦得幹幹凈凈，商陸索性就地往後一躺。
商晏也躺下了，問他：“接下來怎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
“教授給我發過郵件，說你很優秀，有我當年的風範……”
商晏留學時候的導師，現在也成了商陸的老師，商陸是在申請上入學之後才告訴導師這件事的，教授一提起商晏就讚不絕口，說是他的得意門生。當然，為了避免商晏太得意，商陸是不會跟他說的。
“誇自己就誇自己，不用帶上我。”商陸自然知道商晏不是這個意思，但他不懟他不舒服，“而且，就成就來說，我會比你更優秀。”
商晏輕哼，又問：“聽時枝說，你在國外交了女朋友。”
商陸無所謂地勾勾唇角：“嗯，怎麽了。”
“是哪裏人？”
“不重要，現在的女朋友而已。”商陸道，“你放心，我跟你不一樣，我會權衡利弊，和應該的人結婚。”
商晏微皺了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怎麽辦呢？”商陸提高了聲音，又開始不爽了，“我們這樣的家庭，不是人人都能像你這麽任性的。”
商晏就不說話了。
商陸說他愧疚，他確實愧疚，但不是因為商陸也喜歡謝橙心。
而是因為，商陸也喜歡自由，但他不想讓。
眼看一段漫長的沈默，還是商陸再次開了口，不情不願地問：“餵，她是不是懷孕了？”
“嗯？”商晏一楞，反應過來他在說誰，有些無奈，但還是回答道，“沒有，不會。”
“你這是什麽態度？”商陸不滿，“我看她晚上胃口不是很好，而且這麽早就睡了，你能不能多關心關心啊。”
他倒是關心。
商晏忍住想要翻白眼的沖動，畢竟關於這件事，他又要再對不起商陸一次了——於是好聲好氣開口道：“我正想跟你說，我跟她商量過了，我們不打算要孩子。”
商陸倒是沒想過還可以這樣，他楞了片刻，有些遲疑地問：“為什麽，是你不想要，還是她？”
“是我們倆。本身我倆工作就都很忙，家裏的狗都沒有時間陪它玩，如果是孩子也這麽缺乏父母的陪伴，肯定不行。還有就是謝橙心是疤痕性體質，她母親當年破腹產的疤痕就一直有覆發癌變的風險，我不想讓她也經歷這些。”
而且，對現在的商晏來說，兩個人的日子剛剛好，他不願意有個人來打擾他和謝橙心的生活。
在商陸面前，商晏很少說這麽多話，尤其又聽說謝橙心身體不好，商陸立刻就點頭認同：“那既然你們考慮好了，不生就不生吧。”
商晏：“嗯。”
商陸停了一會，察覺到了不對勁：“等等，這種事跟我說是什麽意思，還有，咱媽能同意你們丁克嗎？”
“不同意啊。”商晏意有所指道，“不是還有你嗎？”
商陸目瞪口呆了一會，突然大怒：“商晏你xx！這個責任也要壓在我身上嗎？！”
商晏優雅地起身，理了理衣服，在商陸的大罵中走了出去。
和弟弟的交流十分愉快，接下來，就可以安心回去陪謝橙心過二人世界了。
商陸自己在房間裏，喝完了最後一點可樂，然後他把易拉罐捏出清脆的聲音，一個漂亮的三分，投進了樓下花園的垃圾箱裏。
然後他回了房間，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論文還沒寫完，郵箱裏的任務也亟需處理，父親之前發來了一些讓他學習處理的資料，他還正在思考。
罷了，看在已經自由了這麽多年的份上，看在商晏拱手奉上的整個江山的份上，他也該開始擔起責任了。
想想是十幾年前倒是有過一件小事，當時的兩個人都沒有放在心上。
在商晏和商陸十五歲的時候，母親其實問過他們一個問題。
“如果家裏有一塊蛋糕，你和哥哥/弟弟，應該給誰？”
——不可以分成兩半嗎？
“不可以，如果分成兩半，蛋糕就會變小，小了，就不那麽穩固了。”
當時的商陸聽到這笑了起來：“媽，你當我是小孩子嗎，還打這種比方。”
“別打岔，聽懂了最好，你就說你的想法。”
商陸聳肩：“那肯定是給表現好的一個啊。”
“怎麽算表現好呢？”
“要不直接給我吧。”十五歲的商陸昂著腦袋，笑得自信，“不管現在怎麽樣，反正未來我會比商晏好。”
媽媽認真地看著他：“那，你得到了，就得承擔責任，以後商家的榮光盛衰都在你肩上，你的愛好，你的時間，甚至你的婚姻，可能都要為家族做出犧牲，你有準備嗎？”
“有！”
商陸回答得又快又堅定，商母不得不露出懷疑的眼神，下一刻果然聽他說：“婚姻什麽的倒無所謂，就是時間愛好這方面——哎，那既然我未來這麽苦逼了，現在可不得玩夠本嗎！媽正好我明天跟人露營，晚上不回來了啊。”
“你這孩子！”
後來商陸也打聽過，再往前推七年，十五歲的商晏是怎麽回答的呢。但沒有人告訴他，於是他就自然而然地以為，商晏大概也是和他大差不差的答案。
直到後來，接手過商氏的商陸才知道真正的答案。
“如果家裏有一塊蛋糕，你和弟弟，應該給誰？”
商晏幾乎沒有猶豫：“給弟弟。”
“你不想要嗎？”
“想，所以我並不是在謙讓。”商晏的聲音是天生的冷傲，“你知道我口味很挑，我想要的蛋糕，會自己做出來。”
“就算你自己可以，肯定不如這一個大，你不會覺得落差嗎？”
“但一定是最合我口味的。”
商晏從不讓著商陸，不管是以前，還是那個時候。
而那個時候的商陸，說出“婚姻什麽的無所謂”的商陸，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愛上一個人。
所以最終，也算各自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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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商陸剛出生不久，商晏已經能夠自己按時起床吃早餐，提醒管家送他去小學了。商晏對家裏多了一個新成員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他只知道母親不用再辛苦地挺著肚子了，這倒是件好事。
但是總有人會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仗著七歲的小孩什麽也不懂，就有西裝革履的大人故意當著他的面聊起來：“小商總以後可就有危機感嘍。”
“什麽危機感？”
“你想啊，以前商氏全都是小商總的，現在他弟弟出生了，以後商總看重誰還不一定呢。”
商晏稚嫩的臉上面無表情。這些話，也不知是希望他聽懂，還是希望他聽不懂，反正就這麽大大咧咧全進了他的耳中。
等他背著書包回到家裏，路過花園邊曬太陽的嬰兒車，不知怎麽突然想仔細看看這位新成員。他背著手在旁邊煞有介事地看了半天，最終伸出手捏了一下嬰兒白嫩的小臉。
弟弟睜著懵懂天真的眼神好奇地搖晃著手，要抱，商晏放下書包。
然後就摔成了一團，七八歲的小男孩手裏沒有多少力氣，抱到懷裏才知道人類幼崽的分量原來一點也不輕。家裏傭人手忙腳亂去扶，把商陸抱在懷裏細細檢查，媽媽也沖過來看怎麽回事，商晏就用一種不符合年紀的淡定告訴大家：“我護著弟弟的頭了，沒摔傻。”
媽媽哭笑不得：“你自己呢，摔疼了沒？”
商晏拍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塵，酷酷地搖頭：“沒事。”
媽媽正要說什麽，他自己又道：“放心，我不會再自己抱他了。”
商晏說到做到，後來商陸能走路之後，搖搖晃晃沖著他伸手：“哥哥抱。”商晏都沒有抱過他。
商陸也是個從小就倔強的聰明孩子，他很快就認清了自己跟這個哥哥，拿的並不是什麽溫情劇本。
後來商晏上了初中，商陸本來也應該被送去那家雙語國際幼兒園，但在他率領一眾小孩軍團把幼兒園鬧得翻天覆地後，父母妥協了，給他請了家教。
商晏成了熊孩子期商陸的最大受害者，整個家裏，商陸的惡作劇對象只有商晏。
商晏學編程，商陸往他的機械鍵盤裏倒水；商晏彈鋼琴，商陸在他的家庭教師水杯裏加調料；就連吃飯的時候，但凡一眼沒看住，商晏的盤子裏都會多一大坨他不愛吃的菜。
商晏忍無可忍，向父母申請搬出去住，被母親一句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你怕你弟弟啊？”駁回。
從此商晏再也不端著矜持穩重的包袱了，商陸敢惹他，他就揍他。兄弟之間，沒有什麽是打一架不能解決的。
後來商陸去學了跆拳道，商晏沒有，因為商晏十七歲高中畢業就出國了，大學到碩博，再到創業，真正回國定居已經差不多十年之後的事了。
從此家裏只有商陸一個人，沒有人跟他針鋒相對打打鬧鬧，商陸竟然逐漸變成了個不惹事的乖孩子。
這期間，偶爾學校放假，商晏也會回家。因為住的時間很短，他和商陸來不及吵架，還能一起玩玩，看上去也是和諧的。
他們某天在馬場偶遇過一對龍鳳胎，為了都喜歡的一匹矮種馬爭執不休，眼看就要一同哭起來，他們家大人趕到，不由分說教訓大的那個：“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一向事不關己漠然處之的商晏不知道為什麽，非要管這個閑事，仗著少年意氣上前道：“這位女士，我覺得您的教育方法有問題，憑什麽姐姐就該讓著弟弟，只是兩個小孩子的事情，讓他們各憑本事就好，為什麽要由大人作出不公平的裁決？”
商陸在後面認同地點頭，但雖然認同，他也不忘一個勁地拉商晏的衣角，讓他別說了。
商陸確實不覺得家裏的大的就該讓著小的，但是商晏比他大七歲。七歲的差距，以至於在很多競爭中，商陸都毫無勝算。
而隨著年齡的增長，也開始有人故意把話說進了商陸的耳朵裏——“你家兩兄弟，都這麽優秀，以後家產給誰呢？”
商陸才不是沈默隱忍的商晏，就算對方是長輩，他也能當場懟過去：“是啊，還是你家好，錢少，孩子也廢物，不用愁這個。”
然後就是長輩倚老賣老指責商陸不懂禮貌，商陸牙尖嘴利半點虧不吃，商晏就在旁邊淡淡地看著，直到父親作勢要揍商陸，才伸手攔住。
長大之後商陸也確實沒有擔心過這個問題，因為商晏先一步做出了選擇。
他回國創立風洞的那天，父親在書房跟商晏談了很久。
商陸那時候高三，剛跟當時的女朋友在外面約會回來，溜達著進家門，進門就撞見面色難看的父母，指著鼻子就罵他：“又跑去哪裏鬼混了，要高考了對自己還沒有一點規劃，我看你是要氣死我！”
商陸一眼就看見站在一邊好整以暇的商晏，還以為是商晏告了什麽狀，一眼瞪過去立刻就被媽媽敲了一記：“看什麽看，你要是沒點出息都對不起你哥！”
商陸後來才知道為什麽。
但他並沒有特別感動，他在電話裏直截了當地問商晏：“你是本來就想做游戲的吧？把商氏推給我，你就能去做你想做的了。”
商晏懶得理他，掛了電話，拿起桌上的簡歷。
“喊下一位進來面試。”
眼前的女人剛剛大四實習，履歷很漂亮，人也是，一身雪白的襯衫配上長裙，氣質溫柔又幹練，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商總您好，我叫謝橙心，今年二十一歲。”
商晏從簡歷上擡起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微微對旁邊hr點了點頭。
商晏在三十一歲時和謝橙心結婚，婚禮辦得簡簡單單，沒有外人打擾。外面人察言觀色，已經看出未來商氏繼承人選的砝碼偏向的是誰。
結婚之後第一次帶著新媳婦參加的商家家宴，一直被催婚的頑固分子一旦結了婚，壓力就自然轉移到了適婚年紀已到的商陸頭上。
敬酒時商陸被家裏長輩起哄著要說點什麽，他一言不發接過酒杯，喝完杯口往下一倒，就坐下了。商晏這個時候竟然都會幫他打圓場了，說“別勉強Mars，他自由慣了。”
商陸斜了他一眼，本來不想說話，終究還是忍不住，反唇相譏：“誰能有你自由啊，你最自由了。”
除了商晏，沒有人知道商陸心中的火。
親戚朋友已經送走了，新入門的嫂子謝橙心也在商晏房間先睡下了。商陸實在不爽，晚上纏著商晏想跟他練練。
商晏不跟他打，商陸就挑釁地問：“你是不是心裏愧疚？”
商晏沒有猶豫：“是。”
“你知道我喜歡她，你把她搶走，所以你不好意思，是不是？”
這次商晏沒有點頭，他看著商陸，目光平靜：“不是我搶走她，是她從來沒有喜歡上你，Mars，你是知道的吧。”
商陸一拳就打了過去。
商晏敏捷地閃身，用骨頭堅硬的肩膀接下這一拳，商陸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緊接著出下一招，終於如願打了起來。
傭人們已經習以為常，一直等到兩個人分出勝負各自氣喘籲籲坐下休息，才端上了茶水和飲料。
商陸不顧嘴邊破了皮的一塊傷，張揚地笑著，拿過一罐可樂單手打開，邊道：“最近沒鍛煉？這麽弱。”
商晏淡淡笑了笑，沒說話。
他只是在盡量避開能看得見的地方被留下淤青，否則回去謝橙心看見了會擔心。
兩個人都是最放松的狀態，木地板被擦得幹幹凈凈，商陸索性就地往後一躺。
商晏也躺下了，問他：“接下來怎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
“教授給我發過郵件，說你很優秀，有我當年的風範……”
商晏留學時候的導師，現在也成了商陸的老師，商陸是在申請上入學之後才告訴導師這件事的，教授一提起商晏就讚不絕口，說是他的得意門生。當然，為了避免商晏太得意，商陸是不會跟他說的。
“誇自己就誇自己，不用帶上我。”商陸自然知道商晏不是這個意思，但他不懟他不舒服，“而且，就成就來說，我會比你更優秀。”
商晏輕哼，又問：“聽時枝說，你在國外交了女朋友。”
商陸無所謂地勾勾唇角：“嗯，怎麽了。”
“是哪裏人？”
“不重要，現在的女朋友而已。”商陸道，“你放心，我跟你不一樣，我會權衡利弊，和應該的人結婚。”
商晏微皺了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怎麽辦呢？”商陸提高了聲音，又開始不爽了，“我們這樣的家庭，不是人人都能像你這麽任性的。”
商晏就不說話了。
商陸說他愧疚，他確實愧疚，但不是因為商陸也喜歡謝橙心。
而是因為，商陸也喜歡自由，但他不想讓。
眼看一段漫長的沈默，還是商陸再次開了口，不情不願地問：“餵，她是不是懷孕了？”
“嗯？”商晏一楞，反應過來他在說誰，有些無奈，但還是回答道，“沒有，不會。”
“你這是什麽態度？”商陸不滿，“我看她晚上胃口不是很好，而且這麽早就睡了，你能不能多關心關心啊。”
他倒是關心。
商晏忍住想要翻白眼的沖動，畢竟關於這件事，他又要再對不起商陸一次了——於是好聲好氣開口道：“我正想跟你說，我跟她商量過了，我們不打算要孩子。”
商陸倒是沒想過還可以這樣，他楞了片刻，有些遲疑地問：“為什麽，是你不想要，還是她？”
“是我們倆。本身我倆工作就都很忙，家裏的狗都沒有時間陪它玩，如果是孩子也這麽缺乏父母的陪伴，肯定不行。還有就是謝橙心是疤痕性體質，她母親當年破腹產的疤痕就一直有覆發癌變的風險，我不想讓她也經歷這些。”
而且，對現在的商晏來說，兩個人的日子剛剛好，他不願意有個人來打擾他和謝橙心的生活。
在商陸面前，商晏很少說這麽多話，尤其又聽說謝橙心身體不好，商陸立刻就點頭認同：“那既然你們考慮好了，不生就不生吧。”
商晏：“嗯。”
商陸停了一會，察覺到了不對勁：“等等，這種事跟我說是什麽意思，還有，咱媽能同意你們丁克嗎？”
“不同意啊。”商晏意有所指道，“不是還有你嗎？”
商陸目瞪口呆了一會，突然大怒：“商晏你xx！這個責任也要壓在我身上嗎？！”
商晏優雅地起身，理了理衣服，在商陸的大罵中走了出去。
和弟弟的交流十分愉快，接下來，就可以安心回去陪謝橙心過二人世界了。
商陸自己在房間裏，喝完了最後一點可樂，然後他把易拉罐捏出清脆的聲音，一個漂亮的三分，投進了樓下花園的垃圾箱裏。
然後他回了房間，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論文還沒寫完，郵箱裏的任務也亟需處理，父親之前發來了一些讓他學習處理的資料，他還正在思考。
罷了，看在已經自由了這麽多年的份上，看在商晏拱手奉上的整個江山的份上，他也該開始擔起責任了。
想想是十幾年前倒是有過一件小事，當時的兩個人都沒有放在心上。
在商晏和商陸十五歲的時候，母親其實問過他們一個問題。
“如果家裏有一塊蛋糕，你和哥哥/弟弟，應該給誰？”
——不可以分成兩半嗎？
“不可以，如果分成兩半，蛋糕就會變小，小了，就不那麽穩固了。”
當時的商陸聽到這笑了起來：“媽，你當我是小孩子嗎，還打這種比方。”
“別打岔，聽懂了最好，你就說你的想法。”
商陸聳肩：“那肯定是給表現好的一個啊。”
“怎麽算表現好呢？”
“要不直接給我吧。”十五歲的商陸昂著腦袋，笑得自信，“不管現在怎麽樣，反正未來我會比商晏好。”
媽媽認真地看著他：“那，你得到了，就得承擔責任，以後商家的榮光盛衰都在你肩上，你的愛好，你的時間，甚至你的婚姻，可能都要為家族做出犧牲，你有準備嗎？”
“有！”
商陸回答得又快又堅定，商母不得不露出懷疑的眼神，下一刻果然聽他說：“婚姻什麽的倒無所謂，就是時間愛好這方面——哎，那既然我未來這麽苦逼了，現在可不得玩夠本嗎！媽正好我明天跟人露營，晚上不回來了啊。”
“你這孩子！”
後來商陸也打聽過，再往前推七年，十五歲的商晏是怎麽回答的呢。但沒有人告訴他，於是他就自然而然地以為，商晏大概也是和他大差不差的答案。
直到後來，接手過商氏的商陸才知道真正的答案。
“如果家裏有一塊蛋糕，你和弟弟，應該給誰？”
商晏幾乎沒有猶豫：“給弟弟。”
“你不想要嗎？”
“想，所以我並不是在謙讓。”商晏的聲音是天生的冷傲，“你知道我口味很挑，我想要的蛋糕，會自己做出來。”
“就算你自己可以，肯定不如這一個大，你不會覺得落差嗎？”
“但一定是最合我口味的。”
商晏從不讓著商陸，不管是以前，還是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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