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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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葉景曜下午醒來時,陳曦正在他身旁翻書。

“新年快樂。”陳曦說著,輕輕吻在他額頭。

“新年快樂。”

葉景曜直起身,拍了拍腦袋,又看向窗外,“我……還是在海上?哥哥,你來找我了?”

“對呀。”陳曦:“你沒回消息,我想見你。”

葉景曜沈默著跟陳曦抱了好一會,才問道:“張川呢?我昨晚真的,好像突然就倒下了,還睡了這麽長時間。”

“他也還在睡覺。”

“搞什麽,”葉景曜嘀咕道,低頭有些心虛的模樣,“哥哥,我找他還有些事,可以嗎?”

陳曦點頭。

葉景曜洗漱完,陳曦緊趕慢趕給他擦了防曬。

他出門後,陳曦戴著墨鏡,走到一處欄桿旁。是那時二人跳舞的地方。

門內。

張川正在抽煙,見到葉景曜笑了笑:“來了。”

“你把我迷暈了?”葉景曜拽起他衣領,將他懟在墻上。

“嗯,這不是怕你不同意嗎?用我的方法。”

張川說,“我答應了你會跟他道歉。你安排陳曦來的那條船,我關註著呢。我也驗證了他對你什麽感覺,不都挺好麽。”

葉景曜皺眉:“什麽感覺?”

“他愛你啊。是真愛。”張川笑。

葉景曜不知說什麽,踢他一腳,力道不重,但聲音很大。

張川只是笑。

“這麽多年。”葉景曜權當撒完氣,點上根煙。

“沒陳曦跟你時間長。”

葉景曜挑眉:“你知道了?”他深深吸口煙霧,“我昨天說得是氣話。只要你和陳曦井水不犯河水,不是不能繼續做朋友。”

張川道:“哪種朋友?酒肉朋友?恐怕你也不會再跟我鬼混了吧。”

“會被要求隨禮的朋友。”

張川楞怔片刻,隨即道:“那還真是榮幸。”

“我做了錯事,但陳曦也讓我出了不少血,我現在也道歉了,就扯平吧……好嗎?”

他伸手。葉景曜沒動。

“陳曦都原諒我了,不信你去問他。”

葉景曜手握成拳,遲疑著跟他碰了碰。

然後,傾身,抱住了他。

“那就好。”葉景曜眼睛蒙上一層霧,只有一瞬,“你知道,我最怕做選擇了。”

張川拍他:“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門關上,葉景曜手背輕擦過眼角。

上午在張川房間攔住陳曦的男人,從角落迎上來:“老板。”

“人都撤了吧。”葉景曜問,“陳曦呢?”

“他去了二層。”

葉景曜想了想,信步下樓,果然在欄桿處瞥見陳曦背影。

“哥哥。”葉景曜快步上前,吻過去。

陳曦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個情意綿綿的吻。

須臾,葉景曜被推開:“餓不餓。”

“不。”他若無其事道,“有情飲水飽嘛。”

陳曦笑:“還結婚嗎?”

“結啊。怎麽不結?”

陳曦臉色稍變,不等他開口,葉景曜便從兜裏拿出一只盒子,打開,戴到陳曦手上。

態度強硬,動作輕柔。

還是三年前那只。難為他還留著。

陳曦有點無話可說:“不該問我意見?我這次沒失憶。”

“不敢問。”

“想好了嗎?”

陳曦看著寬闊無垠的海面。浮動著耀眼的金光。偶有海鷗展翅飛翔。

跟上次來,似乎沒什麽變化。平靜中暗藏著無限力量。

滄海能變成桑田,這是自然規律。

只是凡人有生之年,大概無緣得見。

那麽,不如就稍稍相信下,永恒的存在吧。

“想得不能再好了。”葉景曜說,“做夢都不敢想這麽好。”

陳曦:“你要是再敢……轉頭就找別人,我就……”

其實他“就”不出來。好在葉景曜及時打斷。

“絕不會。我以性命發誓。”

陳曦擰他臉:“誰要你發誓,你家人那邊呢?”

“我爸說,如果三年後我還沒變心,就同意我跟你試試。”

“哦。變了嗎?”

“變了啊。”葉景曜攬住陳曦腰,眼神含情脈脈,讓陳曦瞬間掉一胳膊雞皮疙瘩,“老公。”

“什麽?”

“老公。”葉景曜故作嬌羞地抓著陳曦衣角,“別想賴賬,我早就是你的人……啦。”

可巧這時船猛地一晃,陳曦心情過激,差點沒吐出來。好在沒吃什麽東西。

返回S市,葉景曜送陳曦回家,說先回葉父家中報備,再去找他。

實則是回家取文件。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弄財產贈予合同,大部分動產交付,不動產也進行了登記變更。

借著合作項目,陳曦簽了字,現在公證剛剛完成。

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陳曦原想跟他一起回家,考慮後作罷。

尚未得到允許,冒昧登門打擾,實在很唐突。這還是過年。

可在家根本坐不住,他不知怎麽就到了葉景曜家中。

B市回來這幾天,陳曦還沒來過這,主要原因是葉景曜會來找他。

還有就是,他沒整理好心情,不知該以怎樣的身份和態度,面對這處充滿回憶的房子。

鑰匙一直在陳曦這。

他走上樓,腦袋還蒙蒙的,沈浸在被叫老公的沖擊之中。

雖然本該如此,早該如此,陳曦還是可恥地有種被天上餡餅砸到的感覺。

時已七點,陳曦想先做飯,等葉景曜回來。

只是今天出了太多冷汗,渾身黏膩,便先到浴室洗澡。

房內的一切跟三年前,似乎沒什麽分別。連擺放紙巾的地方,都沒變。

牛奶味的沐浴露安靜地立在架上。

洗完澡,他看見桌面上方的墻壁,掛著一張明信片。

走近,發現是當時在冰島聖誕村時寫下來的。伴著冰島的漂亮景色。

當時他抓耳撓腮不知寫些什麽,葉景曜卻是筆走龍蛇。

歷歷在目一般。恍然已是那麽多年。

明信片上的字漸漸清晰:

“你不知道

給你選一份禮物會那麽艱難

似乎什麽都不合適

為什麽要送黃金給金礦

或水給海洋

我想到的一切

都是像帶著香料去東方

給你我的心臟我的靈魂

無濟於事  (註)

明信片到底了。就寫到這。

陳曦來回看了好幾遍。

轉眼見被子很不平整,便立刻去收拾。這是他向來的習慣。

可被子一掀,陳曦差點沒嚇倒過去。

呼之欲出的恐怖片既視感。

事實上,生活中,除了鏡子和相機,一般沒機會能看到自己的臉。

是以陳曦見到時,是真的驚嚇,沒有丁點作假的成分在。

他深呼吸好幾次,方才緩緩靠近床上那個,與自己相似程度高達百分之九十的“人.偶”。

人.偶頭發有些長了,似乎比陳曦自己的還要順滑。

他上手摸了摸,就像葉景曜的那麽柔軟。

梳得很整齊,打理得很幹凈。

離得近,好像還能聞到牛奶的香味。想來平時是很愛護的。

皮膚很是細膩光滑,沒他那麽黑,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白。

這種感覺實在很奇妙。

陳曦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以這樣的方式,認識和觸摸“自己”。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嘴巴很奇怪。

設計得有些大,並不好看,與面部逼真寫實的風格極其不符。

不過,陳曦轉念,自己本就生得不美,設計師大約已盡了最大努力。

他目光往下,看到平滑的腰身和筆直的雙腿。

雖然很奇妙,但看著赤身裸.體的自己,還是很奇怪。

陳曦想回頭再瞧,剛想蓋上被子,餘光卻看見身《下,難為言說處,似乎很不尋常。

!!!

他怎麽能忘了,葉景曜是什麽人!

成天只抱著他這樣的玩偶睡覺,可能嗎?

還有更離譜的。

一想到這幾年來,葉景曜就是這麽對待自己……這樣的人.偶,還有誕生於此處的那些不可描述的視頻,陳曦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哆嗦著手撥電話。

“我現在在你家。”

葉景曜歡天喜地,正想說是不是想我啦,聽見陳曦語氣如此激烈,頗有東窗事發的自覺。

“哥哥,你是不是在臥室,你聽我解釋。”

“行,你解釋。”

葉景曜沒想到陳曦這麽快冷靜下來,可這種事,他有什麽好解釋的。

“我很想你。跟你分開這些天,我沒有一天不想你。”

“想我,還是想g我?”

“……當然是想你。”葉景曜說,“這些事都是附帶的。”

“是嗎?”

陳曦先抽出一枝花,花葉還很鮮亮,沒有任何枯萎的跡象。

再就是那些塑料制品,牽出一串,各種亂七八糟,真是沒眼看。

“嗯。我好愛你的。老公。”

陳曦壓根沒法理解葉景曜那些惡趣味,只是老公這詞一出,還是有些頭腦發昏的飄然。

他心中嘆息:“你……打算怎麽辦?”

“即刻銷毀。”

葉景曜說完就覺不對,再如何,那都是陳曦的模樣,怎麽能被如此粗暴地對待。

陳曦原想權且略過這事,欲打探葉父今天是什麽意思。

見葉如此回答,自然舍不得。這個人.偶做得惟妙惟肖,應該花了不少錢。

可也不可能捐贈給別人。

“你說呢哥哥,我聽你的。”

半晌,陳曦沈吟道:“寶貝,你喜歡我什麽?只喜歡做這事,是嗎?”

“當然不是!”

葉景曜反駁得很大聲,“我願意一直跟你呆在一起,跟你做飯逛超市出去玩,這事和其他事沒差的,不是嗎。我喜歡你,離不開你的。”

這個提問,有點多餘。

無論是因為什麽喜歡上他,最終結果都是兩人已經相愛,何必回過頭來,考慮這些有的沒的。

他搖搖頭,深覺自己也沒比當初的小李好多少。

“那就,送給我吧。”

葉景曜楞怔,嗓音有些不解,不知陳曦作何用處,還是道:“好啊。”

他至今都沒送過陳曦什麽像樣的東西,有的話,也都是些生活必需品。

陳曦物欲很低,很多東西在他認為都是亂買,很沒必要。

何況陳曦早就不缺錢了。

可是陳曦卻在他毫不知情的條件下,創立了一家慈善兒童基金會,專門資助有心理問題的兒童。

基金會名稱,叫小葉子。很可愛。亦很寫實。

那年他生日過去沒多久,就著手創辦了。

聖誕節葉景曜給陳曦送去的那些信,都是那些孩子,寫給陳曦的感謝信。

葉景曜每每想起,都有些心跳加速。

他沒法想象陳曦到底有多愛他。他又該怎麽做,才能不辜負這些愛。

“謝謝。”陳曦笑,“這是另一個我。我很喜歡。”

礙於先天和後天都限制,陳曦對一切情感作品都是絕緣體。

只是學了心理學之後,不得已必須閱讀一些。

讀了也沒用,枯燥的純理論他還能思索個一時片刻,像那些文學作品,則幾乎通通是白讀。

但是,就像那天晚上葉景曜說鹿肉,他聯想到紅樓夢那樣。許多人和事好像沒再那麽浮於表面。

盡管也是因為葉景曜提起,才去認真翻了翻。

此時不免後知後覺,那層隔膜還有,但似乎沒那麽深了。

葉景曜只是微微一笑:“哥哥,看著另一個你,也記住我吧。我馬上到家啦。”

“開車又打電話?”

“現在有司機了。來給我開門嘛。”

“在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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