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鄭寧番外

關燈
鄭寧番外

鄭寧最近看陳曦很不順眼。

他們大二,在學各種眼花繚亂的專業課,還有原先報的考證班,每天忙到幾乎喘不過氣。

他還好,至少還在健身,忙裏偷閑擠出來的時間。

大多數男生都是回到宿舍,鞋都不脫,就開始打游戲。

可陳曦好像不太一樣。

一節課都不缺,上完課,還有空去做各種兼職,都是很晚才回來。

鄭寧跟陳曦是隔壁宿舍,但沒說過話。

很正常,班裏男生,很少會有人跟陳曦主動說話。

先不說軍訓時葉景曜那事,本就搞得沒什麽好印象;

再者,就他們這行,將來都是口若懸河的“精英”,連話都說不利索,基本就廢了;

最後,陳曦經常需要打工,這也是有目共睹的。

不說沒什麽“利益交換”的可能,小心不被他沾上,就很不錯了。

同樣的年紀,陳曦怎麽有那麽多精力?也不耽誤學習。

而且冬天來了,陽光沒那麽強烈,照理說都會白一些,可陳曦依然黑得很自我。

鄭寧想不通。

最主要的是,某次宿舍夜談,他聽室友語氣很酸地提起,說祝文跟陳曦走得很近。

盡管口頭不說,可眾人皆是心照不宣,祝文是專業女神般的存在。

漂亮、聰明、溫和、踏實,不說人人都能喜歡,至少都很有好感。

另一位室友附和:“我也看見了,陳曦經常借問題的由頭騷.擾她。祝文那種人,怎麽可能好意思拒絕別人。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問問題,還是借題發揮。”

“我感覺那種人有點心理畸形,說話不行,上不得臺面,就想追個女神證明自己。女神還偏偏就吃這套。”

“可能也是可憐他吧。連話都說不利索,活到現在,挺不容易的。”

這學期他們課實在太多了,差不多每天都是滿課。

打這以後,鄭寧就發現,陳曦的確跟祝文關系不錯。

很多個課間,兩人都會笑著說話。

這天,陳曦又是踩點而來。

鄭寧說肚子疼,為方便上廁所,沒跟室友一起,坐到沒人的後排。

陳曦一坐下,鄭寧那幾個室友,便往旁邊移動座位。

陳曦就在他前面。

鄭寧看著他後腦勺。

陳曦不時擡頭、低頭,很認真地做筆記。

課間。鄭寧看見祝文主動轉過臉,打趣陳曦發型。

陳曦沒多言,只是拿出題目請教她。問得很仔細,似乎從中受益匪淺。

後兩節課鄭寧完全不知道老師講了什麽。

他肚子原先並不疼,現在倒是開始頭疼了。

下課鈴聲響了。許是還有事要忙,陳曦爭分奪秒地學習和消化新知識。

十分鐘後,他才收起筆,裝書包。

鄭寧借口上廁所,讓室友先走,這時見陳曦即將離開,鬼使神差地攔住他。

“鄭……”

陳曦竟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鄭寧內心又羞又惱,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陳曦卻還要走,鄭寧腦子頓時成了擺設,只是遵循本能堵他。

便聽陳曦很無奈地問他什麽事。

好像自己帶給他什麽困擾似的。

鄭寧心道,我只想跟你說句話而已,連句話也聽不完?就這麽著急?就你的時間是時間?

他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將那天室友在宿舍說的話轉述而出,大意就是說他不配跟祝文說話雲雲。

好在最後鄭寧還有點意識,記得強調讓陳曦以後離祝文遠點。

可陳曦竟然不同意。

陳曦那麽寡言的人,也能這麽果決。語氣很冷、很生硬。

他以為自己喜歡祝文,還在嘲笑自己不敢表白。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

鄭寧只能用暴力掩飾自己的慌張。

真刀真槍,陳曦肯定會害怕。只要他態度稍微緩和一些,鄭寧一定不會再同他計較的。

可再次令他大跌眼鏡的,是陳曦好像很能打。

明明這麽瘦弱。鄭寧沒辦法,他個上門挑釁的總不能打不過坐以待斃的,這也太丟人了。

不經意間,揮手打到陳曦下巴,鄭寧還未及收手,便聽見驚呼聲。

陳曦透過他,望過去,瞬間變得心不在焉。

是葉景曜。

他們都知道軍訓那事。鄭寧頗覺尷尬。

誰料葉景曜竟出言,說打架導致別人受傷,即使是輕傷巴拉巴拉……

受傷、輕傷……

鄭寧終於清醒過來,一上午他都魂不守舍的。

此時方才意識到究竟做了什麽蠢事——他剛一拳打到了陳曦下巴。

沒控制住力道,不知道打得疼不疼。

葉景曜這麽一說,鄭寧頓覺手足無措。

他其實很想道歉,可陳曦似乎很著急。二人匆匆錯過。

接下來一段日子鄭寧都躲著陳曦。

說是躲也不恰當,畢竟陳曦除了上課,本就不常出現在學校。回到宿舍,就只是睡覺。

某天,室友慌張地在宿舍群裏艾特他,十萬火急似的,說兄弟你怎麽被通報了。

鄭寧打開文件,是他尋釁滋事,故給予留校察看處分的內容。

按理說,這種應該由輔導員先通知,詢問過情況再下定論。可他事先沒聽到任何風聲。

況且,留校察看是很嚴重的處分,不可能不調查就妄自通知。

鄭寧日常生活很單調,除了學習就是健身。想來想去,只有最近跟陳曦打架的事。

陳曦……會舉報他嗎?

鄭寧下意識地否認。

不止是考慮人品問題,陳曦整天忙得不見人影,哪會閑得特地扯皮這種事。

當天,還有葉景曜看見。

難道是葉景曜?可他跟陳曦的事,又與他何幹?

鄭寧正想找輔導員時,卻收到了不知名短信。

發件人說他是葉景曜,先前只是想給個警示,叫鄭寧不要再隨意欺侮別人。

他提取了監控,提交了證據,交給學生會後,就沒再關註。

可怎麽都沒想到學院會處理得這麽嚴重。他會去澄清解釋。

還轉發了陳曦發來的一大段“求情”的話。

鄭寧還有哪裏不明白。

陳曦不僅沒舉報,看見這事,第一時間給他作證開脫。

很快,他這烏龍處分被撤銷。

鄭寧很想請陳曦吃頓飯,可陳曦似乎一直很忙,遂作罷。

大二下學期,陳曦在學校老老實實上課。

這頓飯,鄭寧終是請上。他暗自觀察陳曦神色,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陳曦表面一切如常,可沒了先前那種拼命在燃燒的感覺。

相反好像還走到了對立面,對什麽都興致索然。

他人在這,情緒卻不知道在哪。

不誇張地說,他們這個專業,應該一直是S大最強勁最有前途的學科。

他們專業每個人,都是那場最要命考試中選拔出來的,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身邊人,幾乎都在昂揚前進,一路高歌,為名利追逐吶喊奮鬥。

若說對這些沒興趣,報考時大概就不會作此選擇。

是,陳曦是先天所限,可只能算有心無力,不能算作“異類”。

可是現在,陳曦眼裏那似有若無的倦怠與黯然,不是假的。

鄭寧愈發搞不懂他。

是很後來,某次鄭寧受邀到陳曦家吃飯時,才知道陳父去世的事。

陳曦總很忙,一月也不定能約出來見一次面。

這種淡如水的交情,對陳曦來說很新奇,亦很奇妙。

回過頭,他其實不太明白,明明他跟鄭寧,誰也沒主動說要做朋友。

他平日裏還得實習、考證、看盤……各種事多如牛毛,起初並沒想法和心力維持這段關系。

可不知不覺間,隨著時光流逝,二人已經成了很好的朋友。

鄭寧知道陳曦一直在研究期貨。

他對這東西沒大有興趣,可陳曦偶爾會跟他推薦和分析,他跟著買了幾支。無一例外都賺了錢。

盡管不了解這方面,怎麽說都是在行業內摸爬滾打了這幾年。

他對數字極其敏感,心底清楚,這絕對不僅僅是一句運氣就能解釋的。

或許,陳曦已很有身家。

不過,陳曦不說,鄭寧也從沒問過。

相處間,他還逐漸了解到陳曦不打算結婚的信念,很是堅定。

沒有老婆、沒有孩子,陳曦朋友不太多,平時不愛出去。

他想,他們兩人也許能像這樣,做很久的朋友。

快畢業那陣,鄭寧接手家裏的事務所。

正巧遇到一些資金周轉上的困難,跟陳曦無意間提起。

次日,就收到了陳曦轉來的幾百萬。

陳曦說,他這是投資。希望盡快見到收益。

鄭寧還能說什麽。可他沒話說,不代表陳曦沒話說。

陳曦似乎很困擾,可明顯不準備讓旁人出主意,只是輕描淡寫跟鄭寧提起他最近有了交往對象,估計接下來會更忙。可能沒辦法經常出來赴約。不過,應該也就一兩個月。

鄭寧相當震撼。

他清楚,陳曦先前沒有任何喜歡或暧昧過的人,突然就有了交往對象,簡直莫名其妙。

還有,聽陳曦話音,這次交往就是玩玩而已,連結束期限都心中有數。別人還好,陳曦卻是最不可能“玩玩而已”的人。

鄭寧下決心好好調查一番。

他跟了陳曦幾次,每次進小區就不見蹤影。那是個高檔小區,鄭寧進不去。

而且每次都是他單獨出門,無人同行。

鄭寧迷惑得很,說得好聽這是地下戀愛,說得不好聽這是搞什麽秘密會晤呢,就這麽見不得人嗎。

可惜他沒那麽多時間探究真相。

盡管從小耳濡目染,又實習了很長時間,可當事務所的擔子真正移到肩上時,還是難以想象的重。

鄭寧同樣忙起來。

陳曦不會騙人,反正就兩個月。

到期時,鄭寧隨意提起,果然分手。

他怕戳到傷疤,更不好問對方是誰。

鄭寧真正知道那人就是葉景曜,還是九月陳曦告訴他放棄了去U大時。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怎麽可能?

他知道陳曦很喜歡念書,為此準備很長時間,現在萬事俱備,怎麽可能說不去就不去。

陳曦從不是任性的人。

更好笑的,對方還是葉景曜。

誰不知道葉景曜是什麽德性?陳曦怎麽會跟他攪和到一起。

況且,鄭寧清楚,葉那個人,只會挑漂亮說話好聽的睡。總之都跟陳曦天差地別。

在追問下,陳曦才緩緩解釋,是因為葉景曜幾次有恩於他,而自己無以為報。

什麽恩情還得以身相抵?

葉景曜想睡什麽人不行,非得睡陳曦?

鄭寧很想找葉景曜理論,立刻被陳曦否定。

陳曦說,葉景曜一定不會讓他呆很長時間。

況且他已提交推遲一年入學的申請,學校很可能會同意,不耽誤事。

這是報答葉景曜的好機會,他不會放棄。否則心中愧疚。

鄭寧直覺哪裏不對,可無法反駁。

陳曦還將一些資料發給鄭寧,鄭寧搭眼一看,即知有人要倒黴。

他只是一個人,整材料的能力雖沒得說,中間過程卻是錯綜覆雜,還是交由事務所更正規。

鄭寧只是擔心,自己處理得不幹凈,陳曦會被人找上門來。

陳曦只讓他放手去做。

元旦時,鄭寧瞧見陳曦和他妹鄭佳都發了朋友圈,都在冰島。

還真是巧。更巧的是,鄭佳發的照片中,還有陳曦。

雖然沒露正臉,鄭寧如何看不出來,那人百分百就是陳曦。

他同樣認出來,跟陳曦相視而笑的人,就是葉景曜。

二人眼神裏的蜜意濃情,任誰都一眼看得出,壓根無法遮掩。

快過年時,鄭寧說事務所放了假,要跟陳曦送幾箱沒發完的幹果過去。

一問,才知道,他跟葉景曜分了手。

鄭寧無法理解,一個月前好成那樣,怎麽會說分手就分手。

問陳曦,陳曦說他也不明白。

只是,葉景曜為人,不知哪時哪刻就膩了,是很正常的。

不是現在,也會是以後。跟陳曦必定長久不了。

分手是挺好的,鄭寧只是擔心陳曦狀態。他看起來不太好。

鄭寧想照顧陳曦幾天,被陳曦趕走,說沒事,只是生了場小病。

好不容易休息幾天,在家好好陪陪家人吧。

他不聽,再來,陳曦連門都不給他開。鄭寧只得老實在家呆著。

元宵那陣,他說家買太多湯圓吃不完,想給陳曦送去,卻得知陳曦現在非洲。

陳曦告訴鄭寧,就是出來游玩散心,風景很美,他很快樂。

鄭寧知道陳曦喜歡出去玩,這時見他發來的消息,字裏行間別有一番恬淡明闊,清楚他這是放下了。

本該如此。

陳曦對身邊人都很好,這沒得說。

可要他這樣的人,愛上別人,是很難的。放手,反倒比較容易。

四月,他聽到葉景曜訂婚的消息,內心實在苦悶又氣憤。

他約陳曦出來,顧左右而言他,見陳曦似乎沒什麽想法,這才按下不表。

不止是陳曦並不介紹葉景曜給他們認識,鄭寧亦絲毫沒有想要結交葉的念頭。

他對葉景曜沒什麽好感。

先前因為軍訓的爛事,害得陳曦被大家嫌棄那麽久,他一直沒事人似的。

這次分手,陳曦顯然沒有預料到,還這麽快就訂婚,鄭寧認為葉景曜太不負責任。

陳曦再次回到葉景曜身邊時,鄭寧不理解,卻有些預料之中的安然。

他沒再勸。

陳曦跟他主動提起,葉景曜自身情況太特殊,具體怎麽特殊他沒法明說。

但等他結婚,自己一定會離開。

勞動節時,陳曦跟鄭寧提起一支期貨,叫他推薦給鄭佳。大家一起賺點零花錢。

那時鄭寧沒想到陳曦已經在為離開作準備。

他去接陳曦那天,天氣特別好。

知道葉景曜不認識自己時,鄭寧竟有些得意,又莫名悲哀。

再看到葉景曜知道陳曦要走那幅要死要活的樣子時,鄭寧快意,卻不免同情。

他很想多罵幾句,可陳曦迫不及待離開,只得跟上。

陳曦恢覆得很快。

他生活總是很規律,或許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

沒到七月,就出了國。

陳曦走後,鄭寧倒跟葉景曜碰見得越來越多。

天知道,陳曦跟葉景曜那一年,二人都沒正式見過面。

鄭寧心想,應該是自己原因,知道陳曦跟他在一起,自己就會避開。

也可能是葉景曜變成了工作狂。

大多數都在工作場合,開會,社交。

有次他到陳曦家,幫寄東西,樓下看見疑似葉景曜身影,一晃而過,沒能確認。

不過,鄭寧應陳曦要求,給他父母掃墓時,是真的見過他,來送花。

他垂著頭,跪在墓前,哭得很真心。

是在懺悔嗎?

人都走了,又有什麽用呢。

在暗處等葉景曜走之後,鄭寧才將花和酒放上已經擺滿東西的墓碑前。

陳曦在外兩年,他攢了很多來回的機票。

為什麽老過去呢?總有人這麽問他。

想拓寬業務領域。他總是這麽回答。

陳曦則是在拓寬“人脈”。

鄭寧眼睜睜看著陳曦交了很多新朋友,話漸漸能說得更多,心底很替他開心。

卻有些沒來由的失落。

這種失落就像雨天,打在窗戶上的雨花。雨中景色朦朧的漂亮。

可窗戶卻花了的那種無可奈何。

他有時得承認,他雖不認同葉景曜,可他的做法,並非一無是處。

陳曦回國,原在鄭寧預料之中。即使只為他父母,他也一定會回來。

何況還有葉景曜。

盡管二人對此閉口不提,可這幾年來,連鄭寧都無法忘記葉景曜那天的悲泣,何況與他朝夕相處的陳曦。

結局早已註定在他無從知曉的時刻。

鄭寧越是關註陳曦,就越是發現自己在他生活中所占的比重,簡直不值一提。

如果說這是一出戲,那麽自己一定是配角。

配角沒什麽不好的,不必剖白心跡,將心思都宣之於幕前。

畢竟,茫茫人海中,能做一個說得上話的朋友,已很難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