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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曜呢?”

陳曦立即問道,偏著頭往裏看。

“睡覺呢。”張川吐出口眼圈,回頭走。

陳曦跟過去,門被緩緩關上。

“讓我見景曜。”

張川扔煙盒到桌上:“你是景曜誰?他爸都不管用得著你多管閑事?”

“我要見景曜。”

張川靠在沙發,翹起只腿,雙眼一瞇:“只會這句話?景曜昨天累了,讓他多睡會吧。”

陳曦面無表情,自己上前打開房門,被人攔住。

“我那事,是你幹的吧?”

張川語氣很平,“挺有意思,我幾乎沒查個底朝天,怎麽都沒想到是你。”

陳曦不置可否:“我要見景曜。”

張川緩緩起身,走到陳曦跟前,掰起他下巴。

眼裏似是淋漓的恨意,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陳曦毫不猶豫打掉:“景曜在哪。”

張川不以為意,轉身撣撣煙灰:“景曜真的在睡,先別吵他了。”

他頓了頓,擺手。房間人皆走出。

“你不知道吧,我第一次見你,是大一時,在計院門口那條林蔭小道上,那條路一到秋天,樹葉就黃得很好看。你抱著幾本書,黑得很顯眼,從一片綠樹底下穿過。走得很快。當時我正跟景曜一起。連我都知道你是那個討人嫌,景曜卻連看都沒看你一眼。”

“我很奇怪,又很痛快。”

“大二會所那次算是初相識,我是真惡心你。”

即便話裏是這種內容,張川神色依然不為所動,異常淡漠。

“就你這種人,怎麽還能癡心妄想接近景曜呢。怎麽能夠呢。”

陳曦沒任何想聽張川回憶往事的心思,可這時張川在這,景曜該是無事的。

聽他這些話,竟笑了笑。

張川盯著他唇角的笑容,“畢業那會,我喊景曜出來玩,他總說有事。直到8月,我才看見你,跟他牽著手。我更惡心了。景曜是不挑,也沒必要這麽自甘下賤。”

“接著你報覆我,我灰頭土臉地出國,你肯定很爽吧。別說我,景曜那時應該也不知道。”

陳曦單手插兜。

“你竟然還是離開了他。國外這幾年,景曜總去找你,跟在你屁股後邊,你很得意吧。但你呢,回報給他的又是什麽?他甚至因為你自c。”

“實話說,要不是景曜動不動出現你身邊,我絕不會讓你日子那麽自在。我有一百萬種方法讓你痛不欲生。”

陳曦很驚訝。

他屬實不知過去兩年,葉經常來找他,更別說還有張川的人跟著他。

對此毫無察覺。

自c?

葉景曜答應過他的,不會再這樣。

這段時間皮膚也很光滑,沒有任何痕跡。

回顧分開那幾個月,難道景曜是因為自己,才這樣?這可能嗎?

那個時候,他在景曜那裏的分量,就已經如此重了嗎?

此時,他心中的疑惑驚懼幾可用震撼形容。

陳曦不得不承認,或許,景曜遠比他想的,喜歡得更深。

“原本這麽過著,也算相安無事,你為什麽又來招惹景曜?當初不是你非甩了他。如果不是我因為這事懷疑到你頭上,然後細查,估計誰也想不到,你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坑了景曜一回。”

“有時你的行為真讓我費解,”張川狠狠吸口煙,“你到底對景曜是什麽感情?不愛他,討厭他糾纏,那你已經如願了,幹嘛回來?再坑他一次?要說愛他,這種愛法我真是聞所未聞,你倒真能狠下心來。”

陳曦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你覺得,我不配,那麽,誰配?你,還是誰?”

張川說了這麽多,中心主題,還是三年前海上的想法:陳曦配不上。

張川抽煙的手滯住,沈默。

陳曦:“我知道,我沒出現之前,是你在陪伴他,陪他放縱享樂。可他應該約束,而非放任。他不是真開心。”

張川冷笑道:“他跟我在一起再不開心,也沒你跟你半年就讓他自c強。”

陳曦沈吟:“你不告訴他,是怕跟他,沒法再做朋友,是嗎?”

張川:“沒法做朋友?說起來還得多感謝你。三年前景曜過完生日,跟我關系就大不如前,恐怕你沒少吹枕邊風吧。”

陳曦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

那時他跟景曜才認識多久,張川又是多少年的朋友。

他再怎麽樣,也不可能自戀到認為景曜會因為自己模糊的態度,就疏遠張川。

“怎麽,你這時候裝無辜?”

張川道,“你是真能沈得住氣,你就不好奇昨晚發生了什麽?景曜沒回你消息吧。”

陳曦眨眼:“就算真有什麽,景曜不是自願,就無所謂。你不會害他,他安全,就沒關系。”

“你倒是看得開。他查出了三年前我要對你做什麽,特地過來,要求我跟你道歉,順便跟我絕交。這半年來他三番五次來找我,都是因為你的事。”

張川說著說著竟笑了,眼睛水光。隱有

“我三年級轉校認識他,十多年朋友。跟你這三年比,不值一提,你們中間甚至還分開了兩年。憑什麽。我真後悔上次在這游艇上沒能成功,不過想想又很慶幸。不然恐怕那時候,他就要跟我絕交了。”

陳曦:“你給他下了藥?”

他心道,就這頻率,這種管.制藥品,還是要加強管.制力度。

“本來想用給你那種藥,想想算了。”

張川道,“我是挺想看他意亂情迷那樣子的。可我跟他撞了,我在下面,我不肯。他在下面,我還不舍得。”

“我跟景曜不一樣,他好像隨便什麽人都能睡。怎麽睡下去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最後都是他吃虧。我對那事沒什麽興趣,基本只睡他睡過的。”

陳曦輕輕皺起眉。

“我抱著他睡了一夜,很舒服,也很累。”

張川說,“我真的很累了。”

“我十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景曜時,很吃驚。”

“我沒見過真人長得像那麽洋娃娃的。我真覺得他比洋娃娃還漂亮,像動畫片裏走出來的。”

“他告訴我他叫葉景曜,曜字很難寫。送了我一塊淺藍色橡皮,很軟,上面印著白色的字。還跟我講了個故事,最後一片樹葉什麽的,說有人跟他講過,所以他覺得姓葉,沒那麽討厭。”

張川笑了笑,他走到窗邊,打開窗戶,背對著陳曦。

低聲道:“昨天景曜那麽說,最後那片樹葉,也被刮跑了。”

海風灌進來,他嗓音聽不出喜怒,變得很遙遠。

“你愛他嗎?”

陳曦下意識警惕起來,他沒回答,悄無聲息地靠近張川。

張川吐出口煙,煙頭被輕盈地一擲,拐個弧線,掉在海裏。

“對不起。”

張川似也不需要答案。聲音很淡,風吹起他碎發。

繼而翻身,輕輕一躍。

三層,十幾米的高度。

“張川!”

幾乎是電光火石間,陳曦夠住了張川衣角。繼而抓住他胳膊。

游艇房間窗戶很小,只站得下陳曦一個人。

陳曦兩只手緊緊抓著張川胳膊。

人該有求生本能,可張川最初的詫異過去,只是不住扒開陳曦手。

陳曦:“景曜他,說得是氣話。有話好好說。”

“我以為你很恨我。”張川說,“我這樣,你不開心嗎。放手吧。”

“我不開心,景曜更不會。”

陳曦有點使不上力來,臉憋得通紅,“樹葉的故事,是我講的。我跟景曜認識,不止十年。”

張川瞳孔微微一縮:“怎麽可能?”

“上來,我跟你說。”

“算了,”張川又掰開陳曦手指,“算了,你們怎麽樣,都跟我沒關系了。松手吧。”

“不行!”

陳曦越來越吃力。張川一個成年男人,體重本就不容小覷,還得應付他添亂。

“想想你家人,他們會很難過。”

張川:“可是我活不下去了。活著我更難過。你救我,是在害我。”

陳曦不覺淚下:“我救你,是為了景曜。你死了,他會痛苦,一輩子。你永遠是景曜,好朋友,明白嗎?你該知道景曜,他受不了的。”

張川鼻子很紅,眼睛也很紅,聲音很遠:“……我輸了,心服口服。幫我告訴景曜,下輩子,再跟他做朋友。”

陳曦實在無法支撐,眼見張川的手分離得愈發迅速,在即將下墜那一瞬間。

當機立斷,跳窗,拿出懷裏的刀卡在窗戶縫中。

他一只手卡著刀,一只手仍拽著張川。

二人以白色船體為背景板,像無所依的海草,搖搖欲墜飄拂著。

樓上開起了派對,音樂聲震耳欲聾,呼救不會有結果。

陳曦心砰砰直跳:“你拉著我呢,不怕死掉之後,景曜還恨你,就繼續。”

張川往下看一眼:“可已經這樣了,必死無疑了吧。”

陳曦竟笑了:“不知道。我不會游泳。”

“我很喜歡G城。以前是因為,我爸爸喜歡這。後來是因為,我跟景曜在這,有很多回憶。”

“我那時坑他,一是為了離開,不然他不放我。二是像你現在,害怕……被他輕易忘掉。”

張川猛然看向他。

“不止你,我也自覺,和他不般配。”

陳曦還是在笑,手卻漸漸地無法支持:“但是,沒辦法啊……”

“放開我吧。你還能上去。”張川見他不支。

話音剛落,門被一腳踢開。

“陳曦!”秦遠喊道。

陳曦長長呼出一口氣:“終於來了。”

張川不由得瞪大眼,被許多人齊力用繩子拉回房間、接觸到地面時,才意識到:

陳曦又在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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