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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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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賭

陳曦淡淡道:“他現在沒伴侶,也沒打算結婚。”

這簡直不是陳曦能說出的話,鄭寧想都沒想便反駁:“現在沒有不代表將來沒有啊,他能丟下你一次去結那破婚,肯定就能丟下你第二次。這種人還能相信嗎?”

“我明白的。”

陳曦單手翻打雞蛋,望了望窗外,低下頭,“起碼,他現在沒有。”

鄭寧還要再說什麽,葉景曜橫.插到兩人中間,挑了顆草莓塞嘴裏。

他應該是剛洗完臉,睫毛上水珠輕顫,自動屏蔽掉鄭寧目光,語氣輕松:“昨晚我切得,房裏這麽熱,幸好沒壞。今天天氣不錯,前些日子一直下雪,就咱們跟前那棵樹,都被壓彎了。這麽大雪,來時飛機沒晚點吧,鄭總?”

“承蒙葉總關心,來得很順利。”

鄭寧皮笑肉不笑看回去,“年前優正似乎還有個大項目在忙吧,聽他們說在優正工作的朋友忙得腳不沾地,葉總倒是好興致,經常欣賞風景。”

陳曦擡臉,神色困惑:“最近很忙?那就先忙吧。”

葉景曜面無表情地朝鄭寧投去一瞥,隨即彎著眼,“年底就是忙些有的沒的,都等著過年呢。很快就結束了。”

陳曦還是不放心:“遠程工作,比較麻煩,你不如先回去。”

他低頭切菜,還在說,“大家都在忙,你不在,這不太好。”

葉景曜恨恨看鄭寧一眼。鄭寧挑眉。

他們都了解陳曦。

陳曦是不可能耽誤工作的,更不會耽誤別人工作。

以往軟磨硬泡都沒什麽用。不用說現在,他連軟磨硬泡的資格都沒有。

葉景曜再無退讓的餘地,點頭答應。

“我大概,一周就回去。”

陳曦冷不丁說道,他擰開煤氣竈開關,“好了,你們出去等吧。”

葉景曜穿過長廊,到客廳,沒丁點猶豫,拎著鄭寧領口,一拳揮到他臉邊。

鄭寧擡臂擋住,低聲道:“別在這發瘋,給陳曦聽見,你真的不用再來了。”

葉景曜搓了把臉,呼出口氣,冷靜下來。

“別在這裝了成嗎,”鄭寧冷眼旁觀,不屑道,“真這麽舍不得,早幹嘛去了。知道自己要結婚,陳曦不樂意,還硬留在身邊,害他被車撞,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你但凡還要點臉,就應該明白,真正想陳曦好,就離他遠點!別再來招惹他。你給不了他想要的,再這麽無謂地糾纏,只會更痛苦!”

葉景曜沈默地聽著,此時方才張口:“我給不了他想要的?他想要什麽,你就知道?你就能給?”

鄭寧垂目:“至少比你多。”

葉景曜沒什麽情緒:“三年前我跟陳曦分開那陣,很多人來跟我說,一輩子很長,人都是見異思遷的,沒有誰非誰不可。以往,沒人比我更明白這點。”

“我真正跟陳曦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只有一年。我也在問自己,就一定是陳曦嗎。為什麽就得是陳曦。”

他看向鄭寧:“你沒這麽問過自己嗎?”

葉景曜並不期待鄭寧的回答:“這幾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在想念陳曦。你以為只有你去國外找他嗎?從機場到陳曦學校再到他公寓那段路,我不比你陌生。”

“你為什麽敢穿得這麽少來這裏?”

葉景曜忽而笑了,是那種自嘲地笑,“因為你沒在大雪裏挨過凍。多少次,我站在樓下,看著你不回頭地進公寓。房裏的燈光是那種暖黃色,有時搖晃著一夜都不關……”

“別說了!”鄭寧擺手,“都是成年人,你弄這些純粹感動自己。”

“嗯。對。”

葉景曜說,“有一次,零下二十度的天,車門被凍得差點打不開。陳曦一大早就從公寓走出來。你沒在,我跟在他身後。我以為他有什麽急事,結果只是到市場,買了一堆蛤蜊回來。”

“我知道肯定不是陳曦想吃。我真的很嫉妒,我嫉妒陳曦身邊每一個人,他原本只對我好的。可我連跟他說句話都不能。”

鄭寧冷冷道:“我知道你愛陳曦離不開陳曦了,那又怎樣?又不止你是這樣。說一千道一萬,你跟陳曦在一起,你家人能同意?還是又扯個結婚證,制造個掩人耳目的幌子?”

“你以為我這幾年在幹什麽?”

葉景曜眼睛逐漸染上光采,“他們遲早會同意。”

“說得比唱得好聽。”鄭寧道,“跟蹤這事你都做出來了,不會不知道有個外國佬很喜歡陳曦吧?想得倒挺美,先看陳曦還願不願意要你吧。睡一覺而已,什麽也代表不了。”

葉景曜不語。

這時陳曦端菜出來,二人忙上前幫忙,凝滯氣氛一掃而空。

晚上,陳曦一刻不停,送葉景曜坐上回S市的飛機,叮囑他回去好好工作。

鄭寧說自己無事,便留在B市過幾天。

他住在酒店,每晚過來找陳曦,期間只是有意無意勸阻。

並非只是私欲作祟,實是鄭寧真心認為,葉景曜絕不是良人,任由他跟陳曦發展下去,痛苦必會更深。

這幾年,鄭寧一直在陳曦身邊。

陳曦的諸多表現,他自然都看在眼裏。

第一年時,陳曦是很消沈的,這時好不容易有放下的趨勢,葉景曜偏又湊上來。

毫無疑問,及時止損,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無論他怎麽說,陳曦皆很沈默,極少就這事回應什麽。

離過年還有幾天,即將離開B市的前一晚,陳曦跟鄭寧喝了些酒。

上次買的啤酒白酒都見了底,陳曦沒再買,跟鄭寧喝起了葉景曜沒喝完的紅酒。

葉景曜沒在,陳曦喝得頗有些肆無忌憚。

飯還沒吃完,陳曦臉紅彤彤的,先倒在桌上。

鄭寧正喋喋不休,陳曦卻消失在他視線中。

他過去拍陳曦,沒有反應,無奈地笑了笑,便架他回床上。

鄭寧歪著身子,陳曦還沒躺倒,眼都沒睜,竟將手放在他腰間,很輕地摩挲。

鄭寧先前沒有過類似經驗,被陳曦這麽一摸,渾身只是忽冷忽熱。

陳曦指尖像有什麽魔力。

他捉住陳曦手腕,想拿開,卻怎麽都無法動作。

這種折磨沒持續多久。

陳曦手垂下去,癟癟嘴,似乎在嘟囔“小混蛋、真能忍”什麽的。

鄭寧穿著純色休閑打底衫,在室內原本正適宜,此刻卻熱得他喘不過氣。

他松衣領,見陳曦嘴微微張著,似泛著水光。

鄭寧伸手,摸了摸陳曦的臉。

幾乎是同時,陳曦腿下意識勾上他的腰。

鄭寧從沒見過那麽靈活的兩條長腿,無孔不入似的,纏得人無法走開一步。

天哪。

鄭寧臉燒了起來,他真沒想到陳曦在床上是這樣的。

怪不得……怪不得葉景曜那種人……

鄭寧打了自己一巴掌,欲起身,被陳曦拉回,嘴唇湊上來。

鄭寧呆呆地張開嘴巴,隨即,陳曦便皺眉:“錯了。不是。”

他的腿放下,嘴巴亦緊閉,似睡了過去。

平白被戲弄半天的鄭寧,口幹舌燥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他懵懵地逃到客廳喝水,便聽陳曦手機在響。

一看聯系人,他那沸騰著的五臟六腑,登時涼了半截。鄭寧沒接。

他洗臉,呆坐在餐桌前。

頃刻,他自己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給鄭寧嚇了好一跳。

S市陌生號碼。

“餵——”

“你現在跟陳曦在一起嗎?我打他電話沒接。”

“在。”鄭寧有一下沒一下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陳曦喝醉睡著了。”

葉景曜頓時倒抽一口氣,他自然知道陳曦喝醉了有多不省人事。

“你把電話給陳曦——”

“陳曦既然敢在我眼前喝醉,就是默認對我很放心。你操哪門子心?”

“裝什麽。”葉景曜說,“你以後還想跟陳曦做朋友,就趕快走。”

鄭寧冷聲:“都是男的,你睡得,我就睡不得?憑什麽你睡完就有希望再續前緣,我睡完就連朋友做不成?少爺,你這話太有失偏頗了吧。”

葉景曜半晌沒說話,鄭寧竟也沒催促,只耐心等著。

“聽著,”葉景曜終於開口,“我查過你,知道你沒戀愛過。除了你,誰也說不清你對陳曦到底是什麽心思。至少你們現在還是名義上的好朋友。”

“但如果你就這麽貿然跟陳曦…發生關系,你……你真的會離不開他的。這種事,陳曦很保守的,他不可能跟你再繼續。你會很痛苦的。真的。”

“開什麽玩笑?”

鄭寧無謂道,“我是沒戀愛過,可不是三歲小孩,這事跟誰不都一樣?陳曦他又不是……的,怎麽可能睡過就離不開他?”

他忍不住嗤笑,“我看是你怕陳曦‘不幹凈’了。拜托啊大哥,這都什麽年代了,有這功夫能不能先照照鏡子,你那麽臟,陳曦嫌棄過你嗎?”

“……因為,我就是這樣。”

葉景曜聲音突然變得很低落:“陳曦跟我,是第一次,嗯,已經很難忘了。你知道我是什麽人。我不介意陳曦怎樣,你不相信,可以試試。”

說完掛斷了。

鄭寧聽了其實很氣憤,他正要質問葉景曜,是想跟陳曦睡覺,才這麽死纏爛打的嗎。

沒想到這人主動結束對話,鄭寧一肚子氣沒處撒,兜兜轉轉回到陳曦房間。

一見到陳曦,鄭寧腦海中,無法自控地回響起葉景曜話裏的暗示。

怎麽可能。

可他腰間,似還留存著陳曦雙腿的溫度,勾得他好像三魂沒了六魄。

鄭寧最初絕不打算做什麽的。他不能辜負陳曦的信任。

真要發生這種事,必須征求過陳曦同意。

沒法否認,葉景曜所說的“不能做朋友”,起了些震懾作用。

鄭寧只是靜靜看著陳曦。他雙臉泛著酒醉的酡紅,呼吸很沈。

須臾,陳曦皺起眉頭:“水……”

鄭寧忙餵給他。

陳曦喝完,睜開眼睛,似乎在看他,又像在看別處。目光很溫柔。

鄭寧莫名心虛起來,下意識換上勸分那套說辭:“葉景曜他承認了,說他只想跟你睡覺而已。幹嘛又跟他那種人混到一塊,平白的自輕自賤。”

他沒想到陳曦打個滾,竟然附和了自己:“是的,我很賤。”

鄭寧:“……”

他敢保證,陳曦一定醉透了。不然不可能這樣回應。

醉酒表現,還真是千奇百怪。

他摸了摸陳曦額發,只是笑:“說的什麽鬼話。我真是想不通,你怎麽會喜歡那種人?他除了長了張小白臉,有什麽好的?還那麽臟,也就你不嫌棄。”

陳曦只是閉著眼,翹起嘴角。

不知聽沒聽到。

鄭寧註視著陳曦的臉,柔聲道:“你忘啦?以前他幹得那都叫什麽事,反正我看他是狗不了吃屎,你就不怕他耐不住寂寞出軌什麽的,給自己惹一身腥。整天不夠煩心的。”

“沒有說他是狗的意思。”

陳曦笑容消失了:“所以,我在賭。”

“賭?賭什麽?賭他能不能為你浪子回頭?可別。贏了討不到好,輸了代價很沈重。”

“賭我自己。”陳曦語氣很淡,卻聽不出醉意,“我輸了。”

鄭寧反應好一會,眼圈紅了,嘴上還是那副若無其事的挑事語調:“就真的非他不可啊?”

房間燈光太晃,陳曦擡起手臂遮住眼,唇微微勾著:“我真賤。我這輩子,算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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