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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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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鄭寧知道陳曦有個男室友,不敢走,收拾完桌子,便在客廳和衣睡下。

十二點多,他剛關上燈,門響了。鄭寧以為是室友,沒動。

誰料來人連衣服都沒脫,扔掉鞋,馬不停蹄地進陳曦臥室:“哥哥!”

鄭寧:……

應該是跟他打完電話,就過來了。

他輕嘆口氣,跟過去,手搭在門把,光從門縫照出來。

他們在接吻。

葉景曜冒著涼氣,蹲在床邊,衣服貼著地。

跟陳曦臉挨著臉,吻得很溫存。

陳曦還在睡,似在回應,回應得很不走心。可顯然知道不是“錯了”的那種。

鄭寧忍了又忍,還是頭頂黑線,揪著葉景曜衣領,將他揪了出去。

“陳曦睡了。”鄭寧沒好氣。

葉景曜打量他。

鄭寧瞪回去:“看屁?怎麽,沒看到陳曦赤身裸.體躺我懷裏,你很失望?”

葉景曜笑了,是會心的展顏一笑:“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不然哥哥不可能放心跟你喝酒的。”

鄭寧心道,小白臉就這麽一笑,陳曦又那麽心軟,很難不原諒他。

“就你這趕往現場速度,不像知道我是什麽人的樣子。”

“怕有意外。”

葉景曜洗完澡,往陳曦房間路上,被鄭寧拉住:“你幹嘛。”

“睡覺。”

“你別鬧陳曦。”

葉景曜打個哈欠,“我很累了,躺下就能睡著。”

“那正好,沙發睡吧。”

“……為什麽?”

鄭寧:“我不放心你。”

葉景曜面無表情看著他,又看向門內。

他深呼吸,關上房門,窩到沙發。

片刻,鄭寧目視前方:“你電話裏,說得是真的?就是喜歡跟陳曦睡覺?”

葉景曜裹在羽絨服裏,聲音很悶,卻透出點笑意:“嚇唬你的。”

“那你情急之下,還能想到這種新穎的‘嚇’法,不得不說,很別出心裁,還很符合你本性。”

“我喜歡陳曦。我愛他。”葉景曜說,“我喜歡跟他在一起做任何事。當然包括這種事。”

鄭寧怎麽可能信:“說反了吧。”

葉景曜不答。

“我還奇怪,當時大學你跟陳曦完全不認識,怎麽剛畢業一年就愛得要死要活了。”

鄭寧:“我從沒陳曦那聽過你名字。剛畢業那年,陳曦只跟我說他有了交往對象,我怎麽也沒想到是你。我以為你們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葉景曜聳肩:“你們倒是很早就有了交集。還是我牽的線。”

鄭寧嗤笑:“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我跟陳曦那一年裏,他也沒提過你名字。他不太愛說事情。”

“是,他不說,你就不知道。你不讓他跟外人接觸,看他很嚴,覺得這就是喜歡他的表現?背地裏不會還為你這種‘恩賜’沾沾自喜吧?”

“你自以為是的喜歡他,用最簡便最省事的‘喜歡人’的方法,那麽自我,其實根本就沒用心了解過他。當然,用心了解這事,對你這種少爺來說,可能有點超過了。你最喜歡那種簡單粗暴自己能爽到的事兒。別說,要不是這樣,你這輩子可能都不會‘高看’陳曦一眼吧。”

“你但凡上點心,不會不知道他大四就申到了U大碩。不會不知道他有我這些朋友。不會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什麽。可你什麽都不知道。最後被坑,真就是你咎由自取。”

葉景曜一言不發。鄭寧知道自己說多了,但還在說。

“如果陳曦同意回你身邊,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不然……”

鄭寧拎起衣服:“別覺得是你放低身段求來的。你不會看不出來吧,陳曦一個人會過得更好。如果他不松口,你絕對不會再有機會了。”

“我明白的。這幾年,多謝你照顧陳曦。”

鄭寧只是輕笑:“他哪需要我照顧。哪個不是他照顧。”

一刻鐘後,大門打開又合上,鄭寧再沒回來。

陳曦一早醒來,頭還有點痛,發現自己正依偎在葉景曜懷裏,並被他的手臂勒得喘不過氣。

他揉了揉眼,葉景曜還在,很快樂地吻了吻葉頭發,便下床做早飯。

航班在中午,陳曦行李昨天已收拾好,喊醒沈睡的葉景曜,吃完飯,親了會,便一同回了S市。

途中陳曦問鄭寧什麽時候走,鄭寧說他還有點事,不用等他。

離過年只剩幾天。

優正應該前些天就放假了,但葉景曜不知在忙什麽,成天盯著電腦。

陳曦不想打擾他,只讓他忙完再來。

除夕那晚,陳曦照例包好湯圓。

葉景曜說來找他,他沒同意,說跟家人一起。葉沒多說。

老電視陳曦總也沒換,正播著春晚。

不知是不是長大的緣故,那些觀眾的笑聲,陳曦略略聽著,沒以前那麽開懷。

他正在群裏回覆lulu她們,發紅包時,忽地聽見敲門聲。

原以為是葉景曜,開門卻是林水清。

他臉很紅,興許是喝了酒,興許是被風吹的。

陳曦很驚訝,這個時間,林水清不跟家人在一起,怎麽會來找自己。

若是祝福,手機上發消息就好。何必親自過來。

“有什麽事嗎?”陳曦問。

若非如此,陳曦實在想不通他此時來的目的。

“陳曦哥哥,”林水清抱住他,很委屈似的,“我跟我家裏吵架了。”

陳曦摸他頭,隱有擔憂:“有話,都可以好好說。不要難過。”

他跟葉景曜發了消息,叫林水清家人不要擔心,安靜陪林水清坐著。

片刻,林水清張口:“陳曦哥哥,他們今天都教訓我,說我不能再這麽不務正業,整天在外面……”他停住。

陳曦還以為是什麽事,他笑了笑:“你還小,想玩就玩,不耽誤學業,就可以。”

林水清撲到陳曦懷裏,頭埋在他胸前,委屈地輕哼道:“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不想像表哥……但我真的快瘋了,每天連飯都吃不下。”

陳曦沒想到這麽嚴重:“怎麽回事?要看醫生嗎?”

林水清眼珠有些小貓似的狡黠,亮亮地看著陳曦,“來看你就好了。”

陳曦啞然失笑:“生病,還是要看醫生。”

“嗯,我是得了病。”林水清面不改色道,“相思病。”

陳曦:……

他直覺不對,想夠手機,林水清傾身,吻住了他。

陳曦眼睛瞪得很圓,等到他想起推開時,林水清先自覺放開,還是緊緊摟著陳曦,意猶未盡地看著他。

“陳曦哥哥,你嘴巴真的好甜。”

“謝謝。等等,你先放開我。”陳曦說,“我是你表哥……”

“噗,陳曦哥哥,你真的好可愛啊。我當然知道你跟我表哥的關系,我不是喜歡你,我……”

林水清咬了咬唇,下定決心一般:“我就想跟你睡.一覺。”

陳曦像兜頭挨了個晴天霹靂。

都怪葉景曜那麽亂來,不會讓林水清覺得自己是那種……

陳曦對林水清態度很覆雜。

他自然知道陳父的死不能怪到林水清身上。

那時林年紀還很小,此事絕非他所願。更別提還幫過自己“逃跑”。

可跟他相處,陳曦始終不太自在。

這時聽到如此不加掩飾的求ai之言,頓覺手腳冰涼。

“我沒說假話。我忍了很久,忍得快瘋了。這幾個月都不敢來見你。原本以為好多了,但你一回國,我晚上做夢,都是……”

林水清說不下去,手胡亂揉著陳曦腰,眼神滿是哀求:“陳曦哥哥,求你了。一次就好。你想要什麽,我都盡力幫你。”

陳曦頃刻便站起,和林水清拉開距離,頗覺不可思議:“怎麽會?”

照陳曦看來,這個世界,自然是“正常”男人多。

oliver沒跟他表白前,陳曦以為身邊只有葉景曜這麽一個“異類”。還只是因為兩人經常做那事。

oliver勉強可以歸為日久生情。

那麽沒跟他見過多少次的林水清,又算什麽?

陳曦沒什麽表情,然而世界觀,幾可用崩塌來形容。

林水清見陳曦避讓,心中傷感,強自歡笑道:“是因為你身上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很讓人著迷。”

陳曦第一次聽人這麽形容自己,不由得瞠目結舌。

他仔細回憶,印象中,林水清行為舉止一切正常,不曾有精神錯亂的跡象。

“先冷靜,好嗎。你是喜歡男生,還是……”

陳曦心道,可能被家人刺激到了。

林水清眼底殷紅一片:“我冷靜不了,我不想來麻煩你的。我找過別人,可沒辦法,我對他們沒感覺。咱們試試,就試一次,等做完就好了。我朋友都說,得到了就不會再想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來騷擾你。”

“再這麽下去,我真說不準我會做出什麽事……求你了。你說,你想要什麽。”

陳曦啞口無言。

不要說他現在跟葉景曜在一起,就是單身,他也不可能輕易答應一個陌生人的求ai。

林水清瞧起來很可憐,但再怎麽樣,這種事,對陳曦來說,實在無法接受。

“你既然能答應表哥,為什麽不能答應我?我跟他有什麽分別?”

林水清認清陳曦臉上的拒絕,不知不覺掉下淚來。

陳曦輕輕嘆息:“當然有分別。因為……我喜歡他啊。”

林水清淚還掛在瑩潤的臉龐,他怔怔眨幾下眼,笑了:“別騙我了。你如果喜歡他,當初怎麽會走?”

陳曦正沈吟,林水清擦了擦眼淚,從口袋裏拿出一塊巧克力,掰成兩半,遞給陳曦。

“我知道了,哥哥,今晚是我不對,對不起。請你不要生氣。”

陳曦見林水清先吃了,心不在焉地咬一小口,歉意很濃:“這種情況,還是去醫院吧,好嗎。”

林水清苦笑:“我去過。醫生建議我對癥下藥。我真的沒辦法了。”

陳曦雖轉到心理,但側重於社會方向,對生理醫學以及親密關系方面,涉獵太淺。

林水清這種情形更是聞所未聞,一時無法給出任何有用建議,只好安撫地摸摸他頭。

還要說什麽,頭突然一陣暈眩,林水清接住他:“陳曦哥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就這一次。我保證。”

他再醒來已是十幾分鐘後。

陳曦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又暈過去:“別,起來。你表哥馬上就會來……”

然而,他身上沒一點力氣,根本使不上勁。

“怎麽可能?他現在肯定在家喝酒呢。”

林水清雙頰浮著不正常的紅暈,含混道:“再說了,你早就跟他分手了。跟誰是你的自由。”

……你看我現在是自由的嗎?

陳曦:“我跟他又好了。他來了,看見了,會非常生氣。”

林水清此刻是一句話都聽不進去:“陳曦哥哥,我們有一整晚呢,我會讓你快樂的。這是我最好的新年禮物。”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異動。

“噓。”陳曦按住林水清頭頂,扯過被子蓋住自己,“他來了。躲起來。到衣櫃。”

林水清掠過一瞬的慌張,猶疑起來。

他認為沒必要躲,可自小面對葉景曜又敬又怕的心理,令他躊躇片刻,還是撿起衣服,鉆進衣櫃。

陳曦瞥見林水清纖薄脊背,好笑又無奈。

大過年的,這算什麽事。

衣櫃門剛關上,臥室門便被打開。

陳曦躺著,發梢有點濕,柔柔弱弱的。

葉景曜立即過去攥住陳曦手:“怎麽回事?很難受嗎?水清呢?”

“他走了。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你臉色不太好。”

“吃壞東西了。”

“叫醫生來吧。”

“真沒事。”

陳曦吻住葉景曜,安撫住他的同時,身上亦有了些氣力,便問:“水清他怎麽了?”

“應該沒什麽。”

葉景曜眼神有些躲閃,“我跟他家這幾年都沒什麽聯系,這次一轉告,他爸媽沒多表示。實話說,他來找你,我很意外。”

陳曦略一想,心下了然。

當初葉景曜跟林檸走到訂婚那步,結果這人說取消就取消,想來沒暴揍他一頓,已是寬宏大量。

“好渴。”

葉景曜忙倒水來。陳曦接過。

陳曦:“家裏有事嗎?”

“沒。”葉景曜耳尖流露出一抹紅意,“我爸知道我來找你的。”

陳曦不無詫異,可現下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他拍拍床:“過來躺著。”

葉景曜聽話地躺上去:“哥哥你怎麽沒穿……”

陳曦蓋好被子,立刻打斷他:“你有沒有,對別人身體很……”

他竟不知怎麽表達,片刻,方尷尬道:“很喜歡過?”

葉景曜呆呆地看著陳曦,這答案還真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怎麽想起問這個?”

“研究案例。”此情此景下,陳曦只能說謊,“有x幻想對象,是很正常的。可在不夠了解,嗯,對方的前提下,就很想與其……發生關系,以至影響生活。你什麽看法。”

葉景曜不太確定這會是陳曦研究內容。

可陳曦個人絕不會有這種情況。除非他是那個“別人”。

“我不認為會存在上述可能。對成年人而言,x在當今社會,並不是什麽稀缺資源,幾乎是唾手可得。不考慮時間金錢精力這些沈沒成本,無法與x幻想對象發生關系,轉而追尋其他目標,是很稀松平常的。”

“二人尚未進行過深入交流,吸引力只局限在淺層的r體展開,怎麽看都太單薄太沒說服力,至於因此影響日常生活,更是天方夜譚。簡而言之,很多人對明星或網紅群體抱有x幻想,但不會為睡不到他們而寢食難安。”

“我覺得更合理的解釋,應該是這人為自己見不得人的x沖動,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衣櫃有些響動。陳曦緊張極了。

好在葉景曜繼續說:“可這只是於我而言,只代表一部分人看法。沒法否認,可能確實有哥哥你說的這種情況存在。”

“假如真有,你的想法?”

“割掉,一勞永逸。”

陳曦楞怔幾秒,摟著葉景曜脖子,虛虛地笑:“說認真的。”

“我很認真。”葉景曜也笑,親吻陳曦眼皮,“管不住,不如這樣。”

“那你呢?”陳曦仍在笑。

葉景曜斷然不敢再說“你舍得嗎”這種大逆不道之言,正色道:“我當然不用。這幾年,我都是一個人的,你不信可以去查……”

陳曦害怕被葉景曜模糊了重點,也害怕再聽下去:“說看法。”

“好吧,”葉景曜不敢委屈,“假如對方對他也有這種想法,那再好不過,皆大歡喜。倘若沒有,就走正規渠道,追人或者怎麽樣,讓人同意嘛。”

“沒可能同意,怎麽辦?”

“這可難辦了。”葉景曜攤手,嘴角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沒辦法,得不到才是常態。睡不到個人,日子就沒法過了,我看是太閑了。”

確實。

陳曦適才被林水清驚人發言震住,想得太覆雜太嚴重。

說白了,還是那些事。

一樁心事落下,另一樁又升起來。

葉景曜這番話說得很真心。大概是他真實想法。

倘若有天他在工作或其他地方,另有了一番天地,每天都很充實。

對x的需求降到最低,那麽自己,還有留下的意義嗎?現在似乎已經很低了。

葉景曜水潤的雙眸,漾著柔和的燈光:“其實,這只是r欲,努努力,是很好克服的。再怎麽說,它可替代的空間太大太廣了。真正困難的,是愛.欲。”

陳曦瞬間想起了馬爾庫塞和拉康,但仍對葉景曜的話很好奇:“什麽意思?”

就在這時,葉景曜手機振動。

他似乎不打算接,可見到聯系人的那一剎那,神色稍變,便到客廳去了。

陳曦瞥到有個“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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