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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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哥哥？”
葉景曜：“不喜歡我再去拿別的。還是哪裏不舒服？”
陳曦搖頭，放下那盒草莓蛋糕：“我想，休息會。”
葉景曜小心而嫻熟地扶陳曦上床。
他再過幾天就能拆線。
受傷的這段日子，連護工都沒請，都是葉景曜不假人手地照顧他。
晚上陳曦又吃得很少。
葉景曜不顧陳曦阻攔，叫了醫生過來，檢查完說是沒什麽大礙。
關燈後躺在床上，陳曦偏著頭，和葉景曜深深親吻。
陳曦悶聲：“想你。”
葉景曜不覺發笑：“不行呀哥哥，你再忍忍吧。你腿不能碰到，我們什麽都沒法做。”
陳曦默默翻身，朝向葉景曜，拉著他的手按住自己，又去尋葉的。
葉景曜驚恐道：“哥哥先不要……”
他一個激靈，說完跑下床。浴室傳來水聲。
葉景曜擦著頭發出來：“哥哥你剛是在叫我嗎？沒聽清。”
“沒有。”
“好吧，可能是我聽錯了。”
葉景曜坐到床邊，“我剛……剛沒碰到你腿吧？”
“沒。”陳曦：“洗完，就睡吧。一起。”
葉景曜心動但遲疑：“你的腿……”
他睡覺不太老實，這些天都沒跟陳曦睡一張床。
醫生說過快好了，但以防萬一，沒什麽錯處。
“沒事的。”陳曦：“不要緊。”
葉景曜趁吹頭發的功夫，天人交戰片刻，還是乖乖躺上去，蹭了蹭陳曦頭發。
“好想你啊哥哥。”
“每天見，還會想？”
“可我們又沒有每天抱在一起睡覺。”
葉景曜：“希望你的腿快點好吧。你沒好之前，可千萬不能再這樣了。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
陳曦笑：“知道了。”
他揉葉景曜頭發。
葉景曜本想等陳曦睡著之後再走。
可等了許久，陳曦似乎都沒有沈睡的跡象，反倒是他先熬不住，睡了過去。
等到他醒來時，陳曦若有所感，也睜開眼睛。
葉景曜確認自己沒有亂滾碰到陳曦後，放松下來。
他瞧陳曦眼裏紅血絲很多，眼底烏青明顯。昨夜休息得並不好。
“哥哥，這才七點多，你再睡會吧。”
“嗯，我待會，想出去，走走。”
葉景曜面色為難：“可我待會有事。”
“我自己，可以。”陳曦：“只在，這周圍，轉轉。”
沈吟半晌，葉景曜方道：“好，哥哥你現在腿還沒好，一個人太不安全了，我讓人跟著你。”
陳曦點頭。
他沒讓葉景曜所謂“同事”推，時走時停，不知怎麽就來到了小區外，一個噴泉廣場上。
確認葉景曜不在附近，陳曦摘下戒指，端詳片刻。
左手手腕的傷痕仍很顯目。
陳曦出神，只聽“嘣”一聲，戒指掉落在地上。
葉景曜開車回來的路上，再次收到熟悉的電話。
按捺住煩躁的心情，接起來。
對面問他是否真的決定了。
“對。我剛說過，再說最後一遍。”
葉景曜轉耳機，“婚我不結了，你那些錢愛留給誰留給誰，我不要了。”
“我知道你有存款，可去年借你朋友一筆錢周轉後，剩下那些錢，能支撐你多長時間？”
葉父：“一旦你任性的資本沒了，你身邊那孩子，他還能跟你走下去嗎。又能跟你走多久。”
葉景曜冷笑：“錢的事不用你擔心。當初你問都沒問我，就指揮你手底下的人開他支票時，沒想過有今天是嗎。”
“你年輕，怎麽玩怎麽鬧我是管不了的。但不能太越線。婚期隨你推遲，但決不能取消。這是我的底線。”
“那你怎麽就沒考慮過我的底線？！我說了多少次，我沒他活不下去，你聽進去一次過嗎？”
葉父並不急躁，徐徐道：“你現在才23歲，經歷的事太少，一時迷了心竅再正常不過。我給你任性的機會，隨你怎麽試。”
“但不能看你將牌桌掀了。你認識他才多久？且不論他對你是何種想法，你為了他，要離開生活二十幾年的故土，離開我們這些家人，放棄這麽多年積累起來的經驗人脈，你捫心自問，值得嗎？為表決心，甚至要與我撇清關系。”
“你那些存款原本都是拿來投資的吧。你一直想獨立創業，我許諾給你機會，現在正是你放手一搏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麽？親手扼殺自己的夢想？白白浪費前期那些心血？”
葉父：“你正在興頭上，我說的這些話，你未必能聽進去一句。我原以為你大事上頭腦是很清醒的，你且聽聽你的話，誰離開誰活不下去？他死了，你就跟著自.殺不成？還是你……了，你讓那孩子也一並跟你去？”
葉景曜按喇叭，嗓音沙啞：“……你以為我想這樣？我試過很多次了，我就是離不開他啊。爸，你真心愛過我媽……什麽人嗎，我真的不在乎他性別還是別的什麽，一想到他，我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燒得我快瘋了。”
“過年時銘叔就說我好得差不多了。都是因為跟他。你猜怎麽，年後我跟他分開那段時間，我一度只能靠自c才能像個正常人。我初期都不會這樣的。”
“自c？為什麽沒人告訴我？”
葉父波瀾不驚的語氣出現一絲裂痕，他按住鬢角：“我們必須好好談談。”
“不用。”葉景曜：“他在我身邊，我就沒事。”
葉父緩緩吐出口氣：“也許你比我想的愛得深，可你又能拿什麽保證，這段感情能叫你放棄傳統婚姻，且不會見異思遷。並非我存心質疑，實是你與那孩子認識時間太短，年輕時定下山盟海誓是很輕易的，可守約卻是難如登天。你不會不清楚這點。”
“還有，你也明白，我們這種家庭婚姻大多有名無實。你為何非得執意選這條路？”
葉景曜垂眼：“總之，我心意已決。幾天後我會帶他拜訪您，然後離開。這樁婚姻我一定會放棄，以後也不會再繼續。”
“實話說，你問我的很多問題，我心中沒有答案。我只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再碰見這麽一個人了。他在我心中比你以為的很多事，都重要得多。”
“沒遇到他之前，我以為我沒法愛人。跟他相處中，我發現我只是不敢愛。
我從他對我的種種行為中，推出我也在盡心對他好。我可以跟人建立親密關系。我以為他是需要幫助的那個，我在幫他，受益的，卻是我自己。”
葉父默然，半晌方道：“這很好。那麽，如你所說，他必然同等愛你。”
葉景曜頓住：“我到家了。”
葉父卻似沒聽到：“我想，或許因他給你的愛，讓你反而能夠脫離出他的愛。可能你已經意識到這點。我認為，你現在離開他，不僅不會‘活不下去’，還會獲得一番新天地。”
葉景曜不答，只是掛了電話。
未開進小區，便在門口見到陳曦同兩陌生男子說笑。
葉景曜將車停到路邊，急匆匆下車去找陳曦。
陳曦許久沒見葉景曜穿粉T，有些恍然。
葉景曜推著陳曦往家走。
他忍住，沒問剛才兩男人是誰。
至家，陳曦忽道：“你讓我，走吧。”
葉景曜頓時手足無措，說了些完全沒過頭腦的話，便借口為陳曦買飯到廚房去了。
他必須冷靜。
一下午仍是無話。他拗不過陳曦，只得將手機還給他。
葉景曜心底反倒松口氣，總比陳曦一直強調“放他走”強得多。
晚上吃飯，陳曦沒那麽冷淡，不時給葉景曜夾菜。
葉受寵若驚，卻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他暫時無法跟陳曦坦白自己的決定，陳曦一定會認為他太失考慮不成熟，或許會更想離開他。
難道經過這些日子，陳曦已經有所動搖了？
葉景曜就知道，就算陳曦不喜歡自己，卻同樣不舍得離開自己。
陳曦願意為了他放棄堅守的原則，葉景曜心道，自己應該對他很重要。
晚上，葉景曜給陳曦擦完身體，自己洗完澡，便擁著陳曦睡覺。
“哥哥，等你腿好了，我會帶你……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你想去哪玩我們就去哪玩。”
“我要好好學做飯，做了才知道你每天真的很辛苦。”
葉景曜刻意忽略掉陳曦的沈默，只是一直絮絮低語。
“你很好。”陳曦終於開口，“我不想，你跟我，在一起，很小心。”
恢覆記憶後，陳曦回想起這段日子葉景曜的所作所為，說不心疼是假的。
往日那個趾高氣揚的葉景曜到哪裏去了。
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面前這個三思言辭、總是看他臉色、如履薄冰的模樣。
兩人相處模式何時變成這樣？
（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怎麽跟？回不去了。
陳曦最不忍心的，就是看到葉景曜小心翼翼的局促舉止。
他以為這一年來的陪伴，會讓葉景曜快樂一些。
可到頭來，事情還是向著相反的方向狂奔。
錯了。一開始就錯了。
既然不能留在他身邊，長痛不如短痛，不如及時抽身。
葉景曜楞了楞，觀察陳曦臉色：“我，我沒有。”
“那張紙，你，還沒看？”
“沒有必要啊。”葉景曜眼睛裏是一晃而過的慌張，隨即笑起來，“你又不會離開我，那些道別什麽的，我用不著看的。”
陳曦緩慢地嘆出口氣，手碰上葉景曜臉頰：“睡吧。晚安。”
葉景曜抓住陳曦的手，感受他指尖傳遞來的溫度。
這種熱意令他踏實。
“嗯。好夢。”
葉景曜輕輕吻在陳曦指腹：“晚安。”
次日早晨，葉景曜被電話鈴聲吵醒。
身側空著，他先叫了幾聲陳曦，見陳曦拄著拐杖從衛生間走出來，這才接聽電話。
對面嗓音顫抖，“買的那支股崩了，今天剛開盤已經全部賠掉了。”
葉景曜剛睡醒，似是沒聽懂。
他不明所以地眨眼，起身去扶陳曦，捏了捏鼻骨，方才出聲：“怎麽會？這根本不可能。”
“哥哥你還要做什麽嗎？”
葉景曜忙問。可陳曦沒回答。
門鈴忽然響起來，葉景曜直覺不對，看了一眼陳曦，沈默地下樓。
來人一頭卷發，白色背心，肌肉線條明朗。正朝他微微笑著。
雖在笑，這笑容卻讓葉景曜深覺不適。
他盯著男人的臉，莫名熟悉，卻又說不出所以然。
“鄭寧。”
來人對此見怪不怪地伸出手，“葉同學，我是你和……”
他似乎故意頓在這裏，“陳曦的大學同學。還記得我嗎？”
提到陳曦，葉景曜雙眸方才有了幾分波瀾。
他沒伸手，只是接過鄭寧遞來的名片，瞥見“寧佳會計事務所”這一行字便放進口袋。
“什麽事？”
電話那頭還在說什麽，葉景曜仍是篤定地回答：“這很困難……”
“也沒有那麽困難。”
鄭寧單手插兜，嘴角那抹笑依舊刺眼，“我是來接陳曦的。”
葉景曜挑眉，發出一聲輕笑：“你說誰？我們根本不認識你。”
陳曦一瘸一拐地下樓梯，葉景曜將手機揣兜裏，忙過去扶：“哥哥，你怎麽下來了？”
“我要走。”
“什麽？”葉景曜沒聽清似的：“你要幹什麽？”
鄭寧替陳曦回答：“葉總，陳曦要離開。”
葉景曜看向不請自來的鄭寧，冷聲道：“關你什麽事？你怎麽進來的？”
陳曦低頭：“我會，跟他走。”
鄭寧歉意中分明帶了些掩飾不住的得意，若不是礙於陳曦在這，葉景曜早就一拳揮過去。
陳曦手背到脖頸後側，打開卡扣，動作熟稔得像是已經做了千百次。
“還你。”
“還我？”
這一早上發生的事太多，葉景曜眼花繚亂，措手不及。
“不，哥哥，這是你的。我不要。”
“是你的。”陳曦：“要說的，在紙上。”
他回身往外。鄭寧攙著他。
葉景曜攥著手心裏的那只長命鎖，吸了吸鼻子。
再擡頭，眼底猩紅一片，他伸手去夠陳曦背影。
“別走。我害怕。”
“夠了！”
葉父不知何時奪門而入，他看著面前這個長大許多也陌生許多的兒子。
生不出任何怒氣。只是滿目蒼涼。
葉景曜沒想到連他父親都來了，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今早，可能是陳曦蓄謀已久。
早就決定離開自己。
陳曦固然走得慢，但還是走出很遠，離他越來越遠，葉景曜想跟上去，被人拖住雙臂。
“爸，爸，爸！不要……不要讓他走。”
“陳曦！哥哥！”
葉景曜掙紮，卻仍是動彈不得，只能大喊，“陳曦！別走！別走……”
可陳曦還是上了車。車門關上，車子發動，逐漸駛遠。
自始至終，陳曦沒有回一次頭。
葉景曜跪下，淚流滿面：“爸，你別攔著我，我求你了，讓我去找他吧！他不會願意走的！”
葉父一揚手，旁邊人扶他站起：“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嗎？他是鐵了心要離開你。昨天下午他就聯系了我助理。”
“不，不可能，你們肯定是搞錯了什麽。”
“你要我讓助理把聊天記錄發給你看嗎？”
葉父瞥仍在狀態外的葉景曜一眼：“我聽說了，你投到市場的錢全沒了。時機很巧。”
“那孩子走之前說什麽紙，他寫了什麽？”
葉父只得如此說，跟周邊人使眼色。於是放開。
葉景曜如夢初醒，無意識地攥了攥泛著涼意的長命鎖，奔跑著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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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哥哥？”
葉景曜：“不喜歡我再去拿別的。還是哪裏不舒服？”
陳曦搖頭，放下那盒草莓蛋糕：“我想，休息會。”
葉景曜小心而嫻熟地扶陳曦上床。
他再過幾天就能拆線。
受傷的這段日子，連護工都沒請，都是葉景曜不假人手地照顧他。
晚上陳曦又吃得很少。
葉景曜不顧陳曦阻攔，叫了醫生過來，檢查完說是沒什麽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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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悶聲：“想你。”
葉景曜不覺發笑：“不行呀哥哥，你再忍忍吧。你腿不能碰到，我們什麽都沒法做。”
陳曦默默翻身，朝向葉景曜，拉著他的手按住自己，又去尋葉的。
葉景曜驚恐道：“哥哥先不要……”
他一個激靈，說完跑下床。浴室傳來水聲。
葉景曜擦著頭發出來：“哥哥你剛是在叫我嗎？沒聽清。”
“沒有。”
“好吧，可能是我聽錯了。”
葉景曜坐到床邊，“我剛……剛沒碰到你腿吧？”
“沒。”陳曦：“洗完，就睡吧。一起。”
葉景曜心動但遲疑：“你的腿……”
他睡覺不太老實，這些天都沒跟陳曦睡一張床。
醫生說過快好了，但以防萬一，沒什麽錯處。
“沒事的。”陳曦：“不要緊。”
葉景曜趁吹頭發的功夫，天人交戰片刻，還是乖乖躺上去，蹭了蹭陳曦頭發。
“好想你啊哥哥。”
“每天見，還會想？”
“可我們又沒有每天抱在一起睡覺。”
葉景曜：“希望你的腿快點好吧。你沒好之前，可千萬不能再這樣了。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
陳曦笑：“知道了。”
他揉葉景曜頭發。
葉景曜本想等陳曦睡著之後再走。
可等了許久，陳曦似乎都沒有沈睡的跡象，反倒是他先熬不住，睡了過去。
等到他醒來時，陳曦若有所感，也睜開眼睛。
葉景曜確認自己沒有亂滾碰到陳曦後，放松下來。
他瞧陳曦眼裏紅血絲很多，眼底烏青明顯。昨夜休息得並不好。
“哥哥，這才七點多，你再睡會吧。”
“嗯，我待會，想出去，走走。”
葉景曜面色為難：“可我待會有事。”
“我自己，可以。”陳曦：“只在，這周圍，轉轉。”
沈吟半晌，葉景曜方道：“好，哥哥你現在腿還沒好，一個人太不安全了，我讓人跟著你。”
陳曦點頭。
他沒讓葉景曜所謂“同事”推，時走時停，不知怎麽就來到了小區外，一個噴泉廣場上。
確認葉景曜不在附近，陳曦摘下戒指，端詳片刻。
左手手腕的傷痕仍很顯目。
陳曦出神，只聽“嘣”一聲，戒指掉落在地上。
葉景曜開車回來的路上，再次收到熟悉的電話。
按捺住煩躁的心情，接起來。
對面問他是否真的決定了。
“對。我剛說過，再說最後一遍。”
葉景曜轉耳機，“婚我不結了，你那些錢愛留給誰留給誰，我不要了。”
“我知道你有存款，可去年借你朋友一筆錢周轉後，剩下那些錢，能支撐你多長時間？”
葉父：“一旦你任性的資本沒了，你身邊那孩子，他還能跟你走下去嗎。又能跟你走多久。”
葉景曜冷笑：“錢的事不用你擔心。當初你問都沒問我，就指揮你手底下的人開他支票時，沒想過有今天是嗎。”
“你年輕，怎麽玩怎麽鬧我是管不了的。但不能太越線。婚期隨你推遲，但決不能取消。這是我的底線。”
“那你怎麽就沒考慮過我的底線？！我說了多少次，我沒他活不下去，你聽進去一次過嗎？”
葉父並不急躁，徐徐道：“你現在才23歲，經歷的事太少，一時迷了心竅再正常不過。我給你任性的機會，隨你怎麽試。”
“但不能看你將牌桌掀了。你認識他才多久？且不論他對你是何種想法，你為了他，要離開生活二十幾年的故土，離開我們這些家人，放棄這麽多年積累起來的經驗人脈，你捫心自問，值得嗎？為表決心，甚至要與我撇清關系。”
“你那些存款原本都是拿來投資的吧。你一直想獨立創業，我許諾給你機會，現在正是你放手一搏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麽？親手扼殺自己的夢想？白白浪費前期那些心血？”
葉父：“你正在興頭上，我說的這些話，你未必能聽進去一句。我原以為你大事上頭腦是很清醒的，你且聽聽你的話，誰離開誰活不下去？他死了，你就跟著自.殺不成？還是你……了，你讓那孩子也一並跟你去？”
葉景曜按喇叭，嗓音沙啞：“……你以為我想這樣？我試過很多次了，我就是離不開他啊。爸，你真心愛過我媽……什麽人嗎，我真的不在乎他性別還是別的什麽，一想到他，我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燒得我快瘋了。”
“過年時銘叔就說我好得差不多了。都是因為跟他。你猜怎麽，年後我跟他分開那段時間，我一度只能靠自c才能像個正常人。我初期都不會這樣的。”
“自c？為什麽沒人告訴我？”
葉父波瀾不驚的語氣出現一絲裂痕，他按住鬢角：“我們必須好好談談。”
“不用。”葉景曜：“他在我身邊，我就沒事。”
葉父緩緩吐出口氣：“也許你比我想的愛得深，可你又能拿什麽保證，這段感情能叫你放棄傳統婚姻，且不會見異思遷。並非我存心質疑，實是你與那孩子認識時間太短，年輕時定下山盟海誓是很輕易的，可守約卻是難如登天。你不會不清楚這點。”
“還有，你也明白，我們這種家庭婚姻大多有名無實。你為何非得執意選這條路？”
葉景曜垂眼：“總之，我心意已決。幾天後我會帶他拜訪您，然後離開。這樁婚姻我一定會放棄，以後也不會再繼續。”
“實話說，你問我的很多問題，我心中沒有答案。我只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再碰見這麽一個人了。他在我心中比你以為的很多事，都重要得多。”
“沒遇到他之前，我以為我沒法愛人。跟他相處中，我發現我只是不敢愛。
我從他對我的種種行為中，推出我也在盡心對他好。我可以跟人建立親密關系。我以為他是需要幫助的那個，我在幫他，受益的，卻是我自己。”
葉父默然，半晌方道：“這很好。那麽，如你所說，他必然同等愛你。”
葉景曜頓住：“我到家了。”
葉父卻似沒聽到：“我想，或許因他給你的愛，讓你反而能夠脫離出他的愛。可能你已經意識到這點。我認為，你現在離開他，不僅不會‘活不下去’，還會獲得一番新天地。”
葉景曜不答，只是掛了電話。
未開進小區，便在門口見到陳曦同兩陌生男子說笑。
葉景曜將車停到路邊，急匆匆下車去找陳曦。
陳曦許久沒見葉景曜穿粉T，有些恍然。
葉景曜推著陳曦往家走。
他忍住，沒問剛才兩男人是誰。
至家，陳曦忽道：“你讓我，走吧。”
葉景曜頓時手足無措，說了些完全沒過頭腦的話，便借口為陳曦買飯到廚房去了。
他必須冷靜。
一下午仍是無話。他拗不過陳曦，只得將手機還給他。
葉景曜心底反倒松口氣，總比陳曦一直強調“放他走”強得多。
晚上吃飯，陳曦沒那麽冷淡，不時給葉景曜夾菜。
葉受寵若驚，卻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他暫時無法跟陳曦坦白自己的決定，陳曦一定會認為他太失考慮不成熟，或許會更想離開他。
難道經過這些日子，陳曦已經有所動搖了？
葉景曜就知道，就算陳曦不喜歡自己，卻同樣不舍得離開自己。
陳曦願意為了他放棄堅守的原則，葉景曜心道，自己應該對他很重要。
晚上，葉景曜給陳曦擦完身體，自己洗完澡，便擁著陳曦睡覺。
“哥哥，等你腿好了，我會帶你……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你想去哪玩我們就去哪玩。”
“我要好好學做飯，做了才知道你每天真的很辛苦。”
葉景曜刻意忽略掉陳曦的沈默，只是一直絮絮低語。
“你很好。”陳曦終於開口，“我不想，你跟我，在一起，很小心。”
恢覆記憶後，陳曦回想起這段日子葉景曜的所作所為，說不心疼是假的。
往日那個趾高氣揚的葉景曜到哪裏去了。
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面前這個三思言辭、總是看他臉色、如履薄冰的模樣。
兩人相處模式何時變成這樣？
（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怎麽跟？回不去了。
陳曦最不忍心的，就是看到葉景曜小心翼翼的局促舉止。
他以為這一年來的陪伴，會讓葉景曜快樂一些。
可到頭來，事情還是向著相反的方向狂奔。
錯了。一開始就錯了。
既然不能留在他身邊，長痛不如短痛，不如及時抽身。
葉景曜楞了楞，觀察陳曦臉色：“我，我沒有。”
“那張紙，你，還沒看？”
“沒有必要啊。”葉景曜眼睛裏是一晃而過的慌張，隨即笑起來，“你又不會離開我，那些道別什麽的，我用不著看的。”
陳曦緩慢地嘆出口氣，手碰上葉景曜臉頰：“睡吧。晚安。”
葉景曜抓住陳曦的手，感受他指尖傳遞來的溫度。
這種熱意令他踏實。
“嗯。好夢。”
葉景曜輕輕吻在陳曦指腹：“晚安。”
次日早晨，葉景曜被電話鈴聲吵醒。
身側空著，他先叫了幾聲陳曦，見陳曦拄著拐杖從衛生間走出來，這才接聽電話。
對面嗓音顫抖，“買的那支股崩了，今天剛開盤已經全部賠掉了。”
葉景曜剛睡醒，似是沒聽懂。
他不明所以地眨眼，起身去扶陳曦，捏了捏鼻骨，方才出聲：“怎麽會？這根本不可能。”
“哥哥你還要做什麽嗎？”
葉景曜忙問。可陳曦沒回答。
門鈴忽然響起來，葉景曜直覺不對，看了一眼陳曦，沈默地下樓。
來人一頭卷發，白色背心，肌肉線條明朗。正朝他微微笑著。
雖在笑，這笑容卻讓葉景曜深覺不適。
他盯著男人的臉，莫名熟悉，卻又說不出所以然。
“鄭寧。”
來人對此見怪不怪地伸出手，“葉同學，我是你和……”
他似乎故意頓在這裏，“陳曦的大學同學。還記得我嗎？”
提到陳曦，葉景曜雙眸方才有了幾分波瀾。
他沒伸手，只是接過鄭寧遞來的名片，瞥見“寧佳會計事務所”這一行字便放進口袋。
“什麽事？”
電話那頭還在說什麽，葉景曜仍是篤定地回答：“這很困難……”
“也沒有那麽困難。”
鄭寧單手插兜，嘴角那抹笑依舊刺眼，“我是來接陳曦的。”
葉景曜挑眉，發出一聲輕笑：“你說誰？我們根本不認識你。”
陳曦一瘸一拐地下樓梯，葉景曜將手機揣兜裏，忙過去扶：“哥哥，你怎麽下來了？”
“我要走。”
“什麽？”葉景曜沒聽清似的：“你要幹什麽？”
鄭寧替陳曦回答：“葉總，陳曦要離開。”
葉景曜看向不請自來的鄭寧，冷聲道：“關你什麽事？你怎麽進來的？”
陳曦低頭：“我會，跟他走。”
鄭寧歉意中分明帶了些掩飾不住的得意，若不是礙於陳曦在這，葉景曜早就一拳揮過去。
陳曦手背到脖頸後側，打開卡扣，動作熟稔得像是已經做了千百次。
“還你。”
“還我？”
這一早上發生的事太多，葉景曜眼花繚亂，措手不及。
“不，哥哥，這是你的。我不要。”
“是你的。”陳曦：“要說的，在紙上。”
他回身往外。鄭寧攙著他。
葉景曜攥著手心裏的那只長命鎖，吸了吸鼻子。
再擡頭，眼底猩紅一片，他伸手去夠陳曦背影。
“別走。我害怕。”
“夠了！”
葉父不知何時奪門而入，他看著面前這個長大許多也陌生許多的兒子。
生不出任何怒氣。只是滿目蒼涼。
葉景曜沒想到連他父親都來了，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今早，可能是陳曦蓄謀已久。
早就決定離開自己。
陳曦固然走得慢，但還是走出很遠，離他越來越遠，葉景曜想跟上去，被人拖住雙臂。
“爸，爸，爸！不要……不要讓他走。”
“陳曦！哥哥！”
葉景曜掙紮，卻仍是動彈不得，只能大喊，“陳曦！別走！別走……”
可陳曦還是上了車。車門關上，車子發動，逐漸駛遠。
自始至終，陳曦沒有回一次頭。
葉景曜跪下，淚流滿面：“爸，你別攔著我，我求你了，讓我去找他吧！他不會願意走的！”
葉父一揚手，旁邊人扶他站起：“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嗎？他是鐵了心要離開你。昨天下午他就聯系了我助理。”
“不，不可能，你們肯定是搞錯了什麽。”
“你要我讓助理把聊天記錄發給你看嗎？”
葉父瞥仍在狀態外的葉景曜一眼：“我聽說了，你投到市場的錢全沒了。時機很巧。”
“那孩子走之前說什麽紙，他寫了什麽？”
葉父只得如此說，跟周邊人使眼色。於是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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