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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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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死

在等候室準備直接拿走那塊靈石,蕭無落擡手毀了角落的八個攝像頭。

被警告後淡淡指了指江松言:“他賠。”

乖乖跟著經理去賠錢,等江松言再回來門前又多了一名服務生打扮的人。

把卡塞回兜裏,歸南書開門邀請他:“別在外面看啊進去看視野更清晰,你光聽能聽出個鳥。”

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裏捧著的東西往上擡了擡漠然道:“我來送拍品。”

江松言一楞,看著他有點眼熟,但沒想起來。

關上門才問:“你一個人來送?”

然後眼前一黑,昏了。

蕭無落第一時間接住江松言,把人抱起來安置在沙發上:“小玄,他不是壞人。”

把靈石放在桌上,謝槐玄低頭拿出另一幅畫:“我知道。”

歸南書撐著扶手起身,餘光瞥見浮訟和計時雨都躺在沙發上雙眼緊閉,隨手把毯子蓋在浮訟身上:“是雲上仙君的東西?”

完全展開,卻只是一副昆侖雪景圖。

只看了一眼,蕭無落就轉過頭不再搭理:“昆侖雪景圖是昆侖山初代掌門仙逝前靈魂附著的物品,初代掌門死後這副畫收入他的大半仙力和魂魄金丹,促使它可通陰陽接秘境。”

很長一段時間裏,這件法寶都在他手上,沒人比他更了解,幹脆解釋一下:“也就是說可以進入畫軸找到死人的魂魄和剛好路過休息的神獸。”

歸南書看著畫卷,思索:“不是,我們修的真是一條路嗎?”

一幅畫通陰陽,要不是蕭無落說的歸南書只會覺得那個人在扯淡。

擡手勾起三根手指,指尖伸出三根金色絲線繞在昏睡的幾人身上,蕭無落扒開窗腳尖輕敲地面,數道陣法憑空出現:“這裏不行,換個地方。”

他們站在一只巨大的綠孔雀身上,也沒有任何人擡頭圍觀。

他們自己研究的隱形符跟這個比起來,不對跟這個根本比不了。

歸南書虛心求教:“哥,你收了我吧哥!看了你的境界我才知道自己之前引以為傲的東西跟鬧著玩一樣!你帶上我我的拜師儀式也不會遜色的哥!”

謝槐玄拎起他的衣領,往後拉語調依然毫無起伏:“抱歉,你的師傅是我。”

蕭無落攤手聳肩:“我除了法什麽都修但小玄只專註劍法藥三道,剛好能在不弄死你的前提下好好訓練你。”

歸南書:“……”

“展示一下?”

謝槐玄點頭,算是答應了。

看著天邊日落斜陽照高樓,蕭無落笑著問他:“知道他施法在哪了嗎?”

歸南書沈默,實在不敢把那句什麽時候施的法術問出口。

浮訟都睡醒了,歸南書還在看天看地看孔雀,但最後也能看出什麽。

沒明白他在幹什麽,幹脆拿起手機準備看看消息,然後看著上面的時間又看了看外面的暮色,神色不變:“不管這是樅陽還是蒼雲,都不該七點半還有日落。”

謝槐玄點頭,一柄劍直沖雲霄頂裂雲層:“遮天換日,可隨意更改場景時間。”

天邊的霞光支離破粹,落入凡塵。

歸南書甚至有些麻木地想:喲,掉天空碎片了。

從窗口跳到外面,歸南書腳下生蓮捏訣召出數以百計的鳳凰擊碎天幕。

浮訟緊隨其後踏著花,手心翻轉出一個塤漫天花瓣形成一個保護罩。

符紙沖破夜色擊碎鳳凰沒碰到的小型碎片,計時雨捏著符紙看罪魁禍首:“這樣會嚇到人哎。”

看著窗戶外的兩人,謝槐玄若有所思:“只是一些零碎的靈力罷了。”並沒有出手的意思,反而在觀察三人能不能把這些清理幹凈。

歸南書回來都是浮訟扶著的,大有一種隨時斷氣的美感。

半死不活的樣子把蕭無落都驚到了:“他是開光期修士?”

提前把三人電話靜音,剛落地不過一分鐘問責電話就不斷打到歸南書浮訟以及計時雨三人的手機上。

見沒人接電話,計時雨只能拿著手機借口去廁所。

江松言能看出來,但另外兩人不知道這跟自己有什麽關系,順嘴問:“那些掉下來的東西會壓到人嗎?”

“不會。”蕭無落看了計時雨一眼,沒太在意接住散落的星星點點的靈力,捏出一塊新的景色:“碰到東西就會碎,雪一樣。”

拋棄剛剛捏好的東西,掉在手上瞬間粉碎,銀色的粉塵隨風飄揚,對歸南書也沒造成任何困擾。

但天掉下來,著實嚇人。

計時雨回來時面如菜色,不難看出確實被狠狠說教一番。

坐在沙發上踢了江松言一腳,計時雨皮笑肉不笑:“你小子,不會沒給他看吧。”

江松言把剛才在拍賣場拍到的玉佩連著盒子扔給計時雨:“消消氣。”

單手接住計時雨不打算跟他客氣:“你倒真舍得。”

修士不可能百無禁忌,有一本專門的法律法規用以限制修士不會幹涉普通人的正常生活,並且有特殊部門可以迅速找到嫌疑人並抓捕。

覺得是三人所做,最大的原因還是除了他們無人達到這種境界。

這件事確實沒幹涉到其他人的正常生活,但同樣違規。

被管理局教育幾句回家接罰單就好。

候機廳,歸南書看了江松言片刻站起身:“我去上個廁所。”路過江松言身邊時順手拍了一下他的頭。

“我也去。”江松言站起身,把剛剝好的荔枝塞進蕭無落嘴裏。

廁所隔間裏,兩人周圍一層屏障擋著,歸南書壓著江松言的頭:“你他媽是不是沒給蕭無落和謝槐玄登記修仙者身份?”

剛剛三人的手機都在響,但蕭無落和謝槐玄根本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江松言解釋:“謝槐玄現在的身份證都是假的,白鹿說要等結束後才能讓他回歸社會。”

就是謝槐玄情有所原,但蕭無落已經高調生活四年了:“那蕭無落呢?他有什麽理由?”

江松言舉手做投降狀:“給他登記的話會出事吧,我還是覺得瞞著好。”

憑空出現一個至少清靈期的修仙者確實會讓世人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但是。

歸南書咬牙切齒:“這他娘的是犯罪。”按開手機把上面的字放大到江松言面前:“一個沒被錄入系統的頂級修士,跟一個會自己跑的炸彈有什麽區別?”

這東西,江松言看過很多次,他垂下眼睫頂嘴:“炸彈是一次性的。”

“我去你媽的。”

歸南書被氣笑了,警告他:“回去立刻去管理局認罪,就憑蕭無落的身份也沒人敢為難你,你別傻逼到繼續給自己上難度了。”

但凡江松言藏的是一個管理局認為無法判斷的修士,江伝都得在她主力出資的管理局裏看著自己的親哥被斃了。

被罵一通,江松言回去的時候都安靜不少。

看著趴在蕭無落懷裏肩膀微微顫抖的人,歸南書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哦,這家夥淚失禁來著。

浮訟撐著臉吃了塊黃桃,輕笑:“怎麽,在廁所被人輕薄了?”

漫不經心地拍他的背,蕭無落語帶調侃:“不必在意,他碰到點小事都能哭。”

趴在他身上的人渾身一顫,江松言聲音又悶又低但在場沒有一個聽不到的:“你什麽意思。”

這人,還很容易炸毛。

歸南書揚眉,倒在浮訟身上:“親愛的,我餓了。”

拉起歸南書往餐廳走,浮訟回頭看了一眼蕭無落,雖然並不是很緊張地把人死死抱住,但幾人也從頭到尾沒聽到江松言的哭聲同樣更不會看到他的臉。

身邊的歸南書緩步走著,氣息均勻,浮訟抓住他的手往兜裏揣:“想吃什麽?”

剛剛洗過手的原因,歸南書的手偏涼,他沒什麽目標:“不知道,你幫我選。”

把人帶到位置上,浮訟選了幾塊黑巧、面包和水果。

這個時間歸南書應該不餓,只是想吃東西。

嘴裏嚼著面包,歸南書看著手機上的信息反扣在桌面上不想搭理。

“這群管理局的,怎麽不明白見好就收這個道理?”浮訟和計時雨都解釋過了,這些人怎麽還一直給自己發消息。

這種消息,是歸南書最討厭接到的,沒有之一。

浮訟拿過手機,清了清嗓子接了又打來的一個電話,一副又拽又懨的語氣不耐煩地敷衍著對方。

對面的歸南書看著他,笑出了兩顆虎牙。

哢擦一聲,浮訟戲謔地晃了晃手機上拍下的歸南書。

挨完罵,浮訟心情頗好地把那張照片發給自己,然後擡眼看縮著腦袋吃面包的歸南書:“想什麽呢?”

撩起眼看了看他,歸南書模仿起剛剛浮訟的神態:“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

浮訟覺得自己學了個十成十,淡笑:“管理局的人都沒聽出來。”

冷哼一聲,歸南書撕掉塊面包堵住浮訟的嘴:“那是他們氣急了沒註意聽,我覺得一點都不像。”

計時雨帶著謝槐玄拿東西,看著謝槐玄依然空空如也的餐盤。

又添上幾塊巧克力,並阻止了謝槐玄繼續吃下去的動作:“選好一起放在餐桌上吃吧,你這麽個吃法也太不好看了。”

走了一圈盤子裏楞是沒留住東西,計時雨真心覺得他可以去參加一個大胃王比賽。

耳邊是江松言壓抑的哭聲,蕭無落低頭問他:“怎麽回事?”

淚眼朦朧地低著頭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江松言完全清楚是自己的錯,但他忍不住。

這位是真的徹頭徹尾的嬌生慣養。

蕭無落自認道德觀高尚,但他從不會覺得江松言錯了:“沒關系,錄入檔案庫而已。”低頭吻在他唇上,低聲安撫:“別擔心。”

蕭無落低著頭看著已經睡著的江松言,眼神分外覆雜。

是即使江松言醒著也看不懂的決絕。

園林裏,歸南書問謝槐玄:“什麽時候可以去畫裏找人?”

手中的靈石閃著奇異的深藍色光芒,謝槐玄聲音淡淡:“等你到開靈期。”

這兩人一個比一個冷,怎麽談上戀愛的?

歸南書被謝槐玄扔進秘境前,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等他出來,都是第二天晚上的事了。

剛出來身上就血流不止,嚇得浮訟臉都白了。

結果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謝槐玄和蕭無落看著他的眼神都怪起來。

謝槐玄只能打亂計劃,先仔細查看了一遍他的身體。

不查不知道,看完謝槐玄點了點頭:“倒是個命大的。”

調理身體再加上修煉需要的時間太久,謝槐玄顯然有些著急。

金色和藍色的絲線纏繞在歸南書的雙手手腕上,謝槐玄把畫遞給蕭無落:“把要找的人的生辰八字和姓名記好。”

之前謝槐玄就說過,歸南書寫在一張紙上背下來了,隨身帶著筆記。

午夜十二點到淩晨五點是陰陽相通的時間,他們每天也只有這麽長時間可以找人。

歸南書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金色的靈力流動著徐徐展開畫卷,以三人為中心把他們圈在其中。

蕭無落腳下用力,躍進畫中。

畫裏是昆侖山景,三人剛進來就被一群人團團圍住,他們和活著的人沒什麽不同。

被壓到昆吾山頂仙臺上,有幾位白發老者坐在這裏嘮嗑。

看到蕭無落眼前一亮,從懷裏拿出一本冊子放在桌子上招呼他:“哎呦,你怎麽還活著啊。”

蕭無落一楞,勾唇淺笑:“我才多大,歸卿恒都活著還輪不到我死。”

第一次來這裏,歸南書本來挺好奇的但看到和昆侖山沒什麽不同就專心看著幾位老者了。

“我們來找人問話。”謝槐玄似乎並不打算跟幾人敘舊,直入主題。

上前一步去拿桌上的冊子,東西卻忽地消失。

謝槐玄神色不動,似乎早有預料:“走了。”轉身踏空而起去了其它山。

蕭無落踩在金線上,低頭叮囑歸南書:“我們去找喚靈簿你在這別亂跑,有事就喊我們。”

幾位老者悠閑地喝著茶,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歸南書:“我看你年輕,外面現在是什麽樣的了?”

這個問題,歸南書一時答不上來片刻後拿出手機:“這是手機,現在人手一個幹什麽事都用得到。”

把手機解鎖解除密碼把浮訟拉進黑名單後歸南書就把它交給幾位老者盡情發揮了。

歸南書背著手默默退後,腳尖轉動轉身往外走。

腰後被抵著一個冰冷的圓柱形物品,歸南書瞬間頭皮發麻,即使他聯想到的東西應該不會在這裏出現。

“別亂跑,聽不懂?”

之前歸南書覺得這個世界其實很多人都挺溫暖的,至少聲音像浮訟那樣的應該占少數。

但自從遇到蕭無落,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身後的男人聲音冷漠淡然,妖冶地長相卻與之不符,身量纖細修長地手指撫過槍身:“回去坐著。”

他手裏真是把槍。

歸南書:“……”這裏有點危險了,我先跑三步。

其實,歸南書只是有點好奇,但不足以支撐他去跟槍比劃比劃。

歸南書落座,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面無表情吃下一顆藥丸,歸南書才清楚認識到自己是在陰曹地府。

等謝槐玄和蕭無落帶著本子回來,歸南書都快被莫名其妙出現的人嚇死了。

各種刁鉆角度裏都能鉆出人,歸南書擡頭能看到樹上掛著血淋淋的人頭果實。

差點背過氣去。

金線時紅時黑,蕭無落扯著線到持槍男人面前,笑得瘆人:“讓你幫個忙這麽難?”

男人移開目光,始終沒有第二種表情:“活著不就夠了。”

蕭無落詭異地平靜下來,看了男人一眼:“你這副樣子,陳舟行死的冤。”

揭傷口的回合,蕭無落勝了。

靈魂會入輪回道,所以即使他們要找的人很多。

用血寫了下生辰八字姓名後召喚靈魂,卻沒找到魂。

歸南書只能放棄這位,又放棄一位。

直到最後,只有一只被從輪回隊伍裏拉出來的魂,照片上的他年輕,貌美,很像歸南書。

靈魂狀態的他,被砍斷雙手雙腳身上穿著洛麗塔,眼睛被挖出換上兩顆美麗的紅寶石,露出的肌膚上大大小小的寶石被嵌入他的身體。

歸南書看向他的眼神躲閃,即使他雙眼被毀根本看不到歸南書。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歸南書站起身的腳步都有些踉蹌。

他又問:“你會幫我覆仇對嗎?”

記憶恍惚一瞬,少年的話和很久之前歸南書救下的一個女生重疊。

當時的歸南書幫不了她,現在卻可以給他可以準確的答覆:“我會把他交給法律。”

他安安靜靜地坐著,看姿勢生前或許是一個靦腆的人:“那如果,你做不到呢?他害了那麽多人,如果不是死刑呢?你又能做什麽。”

紅寶石下流出血淚,少年聲嘶力竭地吶喊:“為什麽!你是他的弟弟!你為什麽不能殺了他!你為什麽不能救我們!!!”他猛地暴起,死死掐住歸南書的脖頸:“為什麽!為什麽我要長這樣一張臉!!為什麽你要長這樣一張臉!!!”

窒息感促使歸南書幾近暈厥,他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歸南書忘了,這樣一張臉即使是為了侮辱少年,歸清淮都會在少年耳邊無數次念起他的名字。

浮訟垂眼,抱住有些狼狽的歸南書。

這些年他抱過歸南書無數次,他確實太容易覺得累了。

其實浮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例行工作一樣問:“怎麽了?”

人一旦有了牽掛,總會想茍且偷生幾年。

如果歸南書在幾年前見到了那個少年,他可以和少年說的一樣拉著歸清淮一起死。

但他在計劃的第一步見到了和從前不同的浮訟。

歸南書收攏雙臂,力氣大到浮訟疼得皺眉。

歸南書現在不想死,該下地獄的是歸清淮不是他。

就像蕭無落把少年拉開後說的話:“那時他不過剛找到希望,你憑什麽覺得他應該抱著一腔孤勇去自殺。”

說到底,他們是親人。

之前歸南書只是想離開,並不想讓歸清淮死。

就算他自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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