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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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漸漸大了, 也會愛鬧騰, 若是與常人一樣, 指定被人當做怪物。安陽不敢顯得太聰明, 將自己裝作稚子,努力學著新的事物, 雖說如此,可她的表現還是讓人驚嘆。

皇後知曉她早慧, 每日念些詩書與她聽, 而後宮人牽著她去散步, 這是每日不變的。昨日霍陵不知何處弄來的藤球,當作寶貝, 一人玩著, 安陽歪著腦袋多一眼,今晨起在殿內就看見一只一模一樣的,不用說這定是皇後吩咐的。

永安宮外住著許多亂七八糟的妃妾, 據說陛下以前喜愛前皇後,更是不納妃, 自立了新後, 後苑的殿宇約莫著不夠住了。皇後行事低調也萬分小心, 再多,也未曾踏入永安宮的宮門。

陛下打臉,唉……

小安陽不去想長輩的糊塗賬,自己抱著藤球去庭院,她長大了些, 不需乳母牽著。她將藤球放在地上,學著霍陵的動作,一腳將球踢出去,只是她腿短力氣小,踢不了多遠。

她也不沮喪,古人孩子本就不易養,她大病後,皇後待她格外耐心,幾乎事事親為,潤物細無聲,她曉得皇後性情,嘴上不言罷了。

腦子裏想得多,一腳將藤球踢出宮門,她一人玩得開心,乳母跟著她,準備去撿回來,她忙道:“自己去。”這麽點距離,她自己走好吧,要學會獨立,不能總讓人幫忙。

她已不是邁臺階都要費力氣的嬰孩,走出去,不見藤球影子,心中咯噔一下,正好不想要了,回去找皇後,央她念會書。今日起就未曾看到她,也不知去了何處。

宮道上多了個孩子,左右張望,瞬息後又轉身,可藤球又在她轉身時,飛到不遠處。她習慣性歪著腦袋盯著,她非稚子,曉得定是人為,她傻傻地站了會,那頭走來幾名女子。

她眼睛一亮,藤球不要了,轉身跑回去,宮裏的女子都不是好惹的,上次多看一眼就被皇後捂眼睛,再看,皇後知曉定然不悅。她跑得極快,瞧著沒了影子。

不多時,文帝竟踏入永安宮,這堪稱是安陽穿過來最新奇的事,可惜皇後不在。文帝望到她,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從身後妃妾手中接過藤球,“這是你的嗎?”

安陽看到藤球,下意識瞇起眼睛來,未接過藤球,就被皇帝抱起,置在膝上,食案上擺著皇帝帶來的點心,她眨眨眼,望著那名妃妾略帶張揚的神色,她接過藤球,放在桌上,小手揮了揮,藤球打翻點心,一塊都不能吃了。

那名妃妾登時臉色都變了,又羞又惱:“這是臣妾親手做的,陛下還未嘗呢,小殿下這……”

安陽表示她聽不懂,微微蹭了蹭文帝放在她腦門上的手,伸出臟兮兮的爪子,抓起一塊點心,送至文帝唇邊,笑瞇瞇道:“父皇……吃……”

文帝本就是路過,看到藤球才想到中宮養著一位小殿下,他無子嗣,對於小孩子也無甚耐心,隔日問問孩子的近況,至於儲君的培養,她還小,自己也年輕,不至於無子嗣。

婕妤林氏看著小殿下,心中暗自起疑,她記得陛下對中宮不大關註,觀小殿下態度,也不認生。陛下果真被點心吸引住,他眼中閃過猶豫,小殿下立即識趣地將點心放下,這般會察言觀色。

文帝笑著問她住得可習慣,飲食如何,問一個稚子顯然超出她的學識範圍,安陽眨眨眼,正欲想著如何回話,就瞧著皇後回來了,比起林氏,皇後顯得尤為年輕,二人相差五六歲,奈何皇後妝容素凈,一顰一笑都帶著罕見的清朗。

她呆呆的,眼睛盯著皇後身上,在文帝喚起身後,她忙跳下去,朝皇後伸手:“抱抱……”

入中宮大半載,長得白嫩了些,個子未見拔高,撒嬌的本事見天地長,皇後歸來,一眼就瞧到她一雙肉爪上的泥濘,黑乎乎地夾著些許點心殘渣,她竟不知離開半日,她的小崽子竟變得這般臟兮兮。

不用她望,就可以感受到林氏趾高氣揚的態度,上次便是她吵著撫養孩子,中宮辦事不全,讓昭平公主大病,惹得皇帝生了疑心。

她驀地蹙眉,小安陽也察覺到自己手中臟汙,心中一緊,忘了皇後極愛幹凈的,她默默收回雙手,小眉頭低落地耷拉下來。

皇後瞧著她這番模樣,對於她的敏感也了然,彎腰抱起她軟軟的小身體,吩咐秦淮去取水凈手,低眸就瞧見她眼中的光亮,心中無奈。安陽摟著她的脖子,故意在她耳垂處蹭了蹭,黑色的灰塵就蹭了上去,她扭頭沖著皇帝傻笑。

稚子笑容純真,她用動作告訴皇帝,她在中宮一切都好,皇後待她更好。一旁的林氏眸色顫了顫,故作笑道:“殿下是忙先皇後忌辰?”

皇帝一旁品茶,望著那只藤球,安陽只在皇後懷中待了片刻,就自己下來,抱起藤球,蹭到皇帝身旁,努力套近乎。皇帝未養過孩子,孤家寡人也有感情,望著她白嫩可愛的臉蛋,被她數聲軟糯的父皇喚得心軟,當真去替她撿藤球。

安陽聽著兩個女人聊天,數次聽聞先皇後的名字,知曉她忌辰將至,可林氏語氣頗為奇怪,只聽她道:“忌辰,小殿下也該去的,作為懿德皇後的子嗣,該盡些孝心。”

咦……事情不對……出現新變化了。

安陽扭著小身子,蹭向皇後,被林氏一把撈住,她看得有點楞,從中獲取的信息量太大,皇後不是她的生母。林氏見她不掙紮,就抱入懷裏,揚起慈母般的笑容。

許是她們都認為稚子聽不懂,便無所顧忌地談論,皇帝將藤球放在腳下,負手而立,提及先皇後,他心中難免不悅,發妻亡故,他也心疼,望著被她人抱在懷中的女兒,憐愛地揉揉她的腦袋,看向皇後:“忌辰一事,勞煩皇後了。”

林氏抱著孩子,頗為不舍,加之安陽並不拒絕,她便認為小殿下也喜歡自己,眉眼帶笑,頗為溫柔,笑道:“小殿下也喜歡妾身呢。”

一句話震得安陽回神,踢踢小短腿,不開心道:“下去。”林氏被狠狠打臉,訕笑道:“小殿下好似愛吃點心,妾身會做點心。”

安陽不理她,無助地望著皇後,賣萌地鼓著臉頰,淚汪汪地,眼中眷念很是明顯。皇後本做壁上觀,看林氏想做什麽,但見到安陽仿徨之色,心中驀地一軟,硬聲道:“林婕妤,點心用多了,孩子脾胃受不住。”

文帝也多看一眼,將孩子眼中的委屈與依戀看得分明,與林氏吩咐道:“你先回宮。”

不待林氏回話,安陽就從她懷中滑下,不忘踩她一腳,白凈的鞋面頓時難看起來,她走的穩當,極快地往皇後那裏跑去,拽住她的手,想要問話,當著外人在,又不敢問,急得跺腳。

皇後莞爾,待文帝離去後,點點她的鼻子,逗弄她:“你該喚我什麽,殿下二字可不該是你喚的。”方才她瞧得清,那一腳分明是故意的,她走路極穩當,可見林氏的臉色極其難看。

她自大病醒來後,從未哭鬧過,秦淮都稱奇,孩子過於聰慧,敏睿超然,也容易惹人矚目,因此她將孩子約束在中宮,唯有此地可讓她覺得安信心。那次大病讓她警覺,宮中骯臟的事多不勝數。

安陽拽住她的手,認真道:“先皇後。”

皇後知她聰慧,又久久不曾改口喚她,定然知曉自己身世,藏著掖著也無用,便道:“先皇後喚上官秀,是你的生母,忌辰那日我會帶你過去。”合宮拜祭,哪兒會缺她這位小主角。

這般說,定然是真的,難怪起初皇後不曾親近她,原來不是親生的。安陽略微沮喪,擡眸撞上皇後溫柔似水的眼眸,心中漸漸安定下來,皇後性情好,就算不是親的,待她也不會差的。再者她感覺得出,皇帝十分忌憚皇後,想來該有其他緣由的。

孩子一雙眼眸濕漉漉的,巴巴地望著她,皇後蹲下身來,將她攬入懷中,神色柔緩,摸摸她的腦袋,寬慰道:“你想什麽,我也明白,中宮之內只有你一位小殿下,勿要多心。”

歷來江北皇後鮮少有誕下子嗣,皇帝之忌憚,皇後早就明白,他的疑心多過前任帝王,她到今日都未承寵,便明白皇帝與她之間,只有夫妻之名罷了。眼前的孩子是她、亦是江北最大的依靠。

安陽漸漸明白過來,她二人榮辱一體,生死相依。也拋去這層憂慮,只是她更擔憂的是後苑的妃妾,陛下日日召幸她們,怎地也沒有皇嗣。

她在這種好奇中度過幾載,皇帝也發現她聰慧異於常人,早早的地將她丟去弘文館讀書。她覺得最大的敵人便是每日早起的苦難。

她起得早,皇後比她更早,只是孩子睡眠多,皇後喚她時,她便往被衾裏躲去,裝作無人在,試圖多掙紮一刻鐘。皇後習慣她的把戲,掀開被衾,望著她緊閉的小眼睛,白嫩的臉蛋紅撲撲帝,甚是可愛。皇後傾下身子,忍不住親了親她的眼睫,笑道:“阿蠻,再不起可就誤了時辰。”

眼睫上癢癢的,濕潤的吻落讓安陽驚得睜眼,自眼睛為中心散開一股暖流,她呆楞地眨眨眼,被皇後抱起穿衣後,才後知後覺,殿下親了她。

早起的困意也不見了,用過早膳,她央求著皇後送她去正陽門,皇後不允,她曉得皇後心軟,抱著她的胳膊不願走,撒嬌賣萌,道:“我不認識路……”

這種鬼話,糊弄鬼都不信,皇後立即戳破道:“不用你認路,侍衛跟著,他們會帶路。”

安陽哪管這些,站著不肯走,皇後無奈,被她攪得心神不寧,若不允她,指定今日一日都會悶悶不悅,越大反而越黏人。她牽起孩子的手,送她出宮。

次日,安陽欲故技重施,再求皇後親親時,秦淮走過來,低聲道:“殿下,林氏有喜了。”

林氏,安陽有記憶,幾年前總想著將她接過去撫養,鬧騰許久才偃旗息鼓,竟不想懷孕了,她躲在被衾裏,偷偷打量著皇後。她神色如故,性子愈發平順,只一雙眼睛深邃如無波,顯然並不覺得奇怪,唇角彎了淺淺的弧度,道:“自是好事,該缺的禮都送過去,勿要落人口實。”

這麽多年,她也等著這一日,皇帝再有子嗣也是常理,先皇後在世,皇帝摯愛,總想著中宮先生下嫡子。如今摯愛失去,便無所顧忌了。

安陽察覺出她的不悅,鉆出來,爬到她的身旁,小手攀著她的肩膀,神色真摯,湊到她耳畔,低低道:“殿下有阿蠻呢,不怕。”

皇後失笑,耳畔氤氳熱氣,讓她頗為不適應,縮了縮,便將她按回被衾裏,道:“有阿蠻,抵得上七只鴨子。”

安陽:“……”這是她當年用在霍陵身上的,哭泣時聲音比七只鴨子還要吵。

作者有話要說:  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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