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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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鴨子要去弘文館的, 今日出宮很乖, 沒有纏著皇後去送, 她知道, 林氏有孕,皇後會忙上幾日, 後苑孩子少,前朝的朝臣都盯著, 這些年安陽也知曉帝後不和的緣由。

江北根深蒂固, 論兵力遠勝其他諸侯, 而皇後未出嫁前,就已掌握江北幾十萬兵馬, 她是江北的將軍, 也是大楚的皇後。試想,皇帝本就忌憚江北,娶她不過是權宜之計, 怎麽會真心去愛她。

上官一族門下的勢力盡歸皇後,她在前朝經營得順風順水, 只是上官彧的突然辭官離去, 引起文帝的疑心, 派人去跟蹤,也未曾發現不軌跡象,久而久之,也就不放在心上。

林氏在後宮也待了多年,論資歷論年齡, 高出皇後許多,只是出身不如皇後。眼下懷孕後,愈發猖狂,皇後只打理後宮之事,鮮少與後妃來往,只按理去送禮。她吩咐的時候,安陽恰好吃早膳,順口提醒秦淮:“秦姑姑挑禮的時候,切記不要送吃食香料過去,選去貴重的瓷器玩物,意思到了就好。”

小人大模樣,也說得在理,秦淮輕聲應了,皇後笑著摸摸她的腦袋,算作鼓勵。

霍陵也聽到風聲,下學後也來到永安宮,皇後正站在宮外等安陽歸來,她望著阿姐從容的神色,不似從前略帶焦灼,她也就不再開口說話。

夕陽西去,倦鳥歸巢。

很遠就看到那個歡快的小人,皇後笑了笑,讓她慢些,跑近後安陽熟稔地伸開雙臂,笑彎了眼眸,皇後寵她自然抱著她往殿內走去。一旁的霍陵心中泛酸,嘀嘀咕咕:“這麽大了,還抱著……”

“咦……”小安陽趴在肩上,低眸去看著霍陵,知曉她是因為外間傳言過來的,心中還是不快,這個人就會拆臺,她輕輕哼了一聲,躲在皇後懷中不理她。

霍陵自討沒趣,也別扭地不去看她。

入殿後,皇後照例問安陽今日所學,其實皇帝雖說不曾過來,但對於安陽的課業極其上心,摯愛之女,雖說比不得他的江山重要,也會關註一二。

安陽乖巧地一一回答,看著皇後如玉的容顏,想來早間之事未曾影響到她,安陽也就放心了。她坐在榻上,問及後宮的動向,出了這麽大的事,若是風平浪靜,也無人可信。

她問這話,皇後也不會奇怪,理了理她的衣領,道:“此事你就不要多管了,你占著嫡長的名分,無論是我還是先皇後,嫡出便是最大的勝算。”

這倒也是,安陽當真不去想,輕輕拽住她的衣袖,又是撒嬌賣萌,待到晚膳時,文帝竟過來。破天荒的頭一次,小安陽看了會天色,心中暗暗猜疑,難不成過來安撫的?

果不其然,文帝和顏悅色,竟小酌幾杯,絲毫不曾提及後苑之事,安陽與霍陵對視一眼,兩人心知肚明,安陽趁著帝後分神,裝作出去更衣,自己腳下抹油,跑到宮外去吩咐自己的婢女,在她耳畔嘀咕幾句。

婢女蹙眉,不大理解她的意思,見小殿執著,只好去膳房要醒酒湯。

宮人捧高踩低慣了,見到中宮的人,立即熱乎地上前招呼,婢女道是陛下宴飲,許是會飲多,要些醒酒湯。酒醉自然就要歇在中宮,恰好林氏身旁的婢女來此取膳,聽了一耳朵,匆匆取了膳食離去。

文帝確實起了留宿之意,也並未飲多,見到醒酒湯時,笑著誇皇後細心。皇後眉心微蹙,欲替文帝更衣,她心中亦是發顫,侍寢之事,她亦是第一次,難免緊張,只是面上不顯,這日早該發生才是。

外間的安陽探首看了一眼,霍陵今晚也不出宮,趴在她身後,偷偷去看帝後二人,小安陽暗道七只鴨子蠢笨,險些被發現。霍陵已習武,力氣比安陽大,個子也比她高了很多,看著侄女安陽,嚴肅道:“我是你長輩。”

天色黑了,兩人站在廊下,安陽無意與她爭執,低低嗯了一聲。她聽著殿內動靜,秦淮過來要帶她去安寢,安陽站著不走,舊計重使,她個子矮,只到秦淮腰間,抱著她,仰首賣萌,“秦姑姑,且讓我再玩會,你看好早呢,往日安寢時辰還未到呢。”

秦淮得了皇後吩咐,好好伺候這位小祖宗,她無暇分身,若照著往日情形,這位祖宗早就黏著皇後不放,定時安寢。她蹲下身子,平視小殿下,輕聲道:“殿下吩咐,小殿下要聽話的。”

安陽為顯乖順,大幅度點點頭,“我聽話,可是時辰還未到,我和霍陵再玩會,秦姑姑且去殿內看看,殿下可有其他吩咐。”

她自是懂事,秦淮也不勉強,吩咐宮人照看好。她一走,霍陵湊過來,面色好奇,“你剛剛出去做什麽了?”

安陽不理她,只靜靜站在廊下。片刻後,內侍急忙跑來,要求見陛下。霍陵要過去,被安陽一把拉住,奈何霍淩力氣大,拉不住。她跺跺腳,不過她一拉扯,霍陵也曉得分寸,站在廊下不進去。

眨眼的功夫,文帝匆忙出殿,腳步急促,霍陵看傻了眼,未及多想,就看到身後的影子沖進殿內。

皇後好似經過大難一般,坐於榻上,面色微紅,置於膝上的雙手微微攥起,看到一個小身影跑過來時,她有些明白方才之事。

安陽不欲多想,脫靴爬上榻,坐於她身旁,仰首就看到皇後耳垂粉色,面上更帶有幾分潮紅,她呆呆道:“殿下害羞了?”

被自己養大的孩子這般質問,皇後臉色更紅,不過童言無忌,她也不曾放在心上,更不提皇帝匆忙離去的緣由。安陽懶懶地打了哈欠,小身子歪在她的懷中,意思明顯,我要歇在這裏。

秦淮找人,遍尋不著,在殿內找到小殿下,又纏上皇後。她微微屈膝就退了出去,皇後撥開她兩只小手,捏捏她的鼻翼,“下次不可。”

皇後知曉,不曾訓斥,這次可使計讓皇帝離開,那麽下次呢,下下次呢,又待如何。

安陽不管那些,她只是不想要其他人來分寵罷了,更不想多些弟弟妹妹。其實皇後心下,裝下她後,連霍陵都不曾入她心。安陽笑了笑,“阿蠻曉得。”

憨態可掬。

皇後莞爾。

安陽擔憂皇帝下次再來,帝後本就夫妻,她阻止第一次,以後更麻煩。她憂心許久,皇後見她神色不悅,做了糖糕哄她,也無濟於事。

前朝後苑都在望著林氏的孩子,文帝也是如此,極其重視,風向自然轉去林氏那裏,安陽非真正稚子,懂得察言觀色,宮人待她態度不如以前熱絡,都是些眼光低淺的人。林氏生下孩子,那還是庶子,嫡長為先,中宮有江北支持,怎會不如小小世家女子。

休沐日,弘文館不上課,安陽想去外間看看,可皇後不能出宮,她只好放棄。皇後出自武將世家,騎射都是不俗,她曾教授過霍陵箭射,安陽曉得後,也吵著要學。

皇後並未應她,都沒箭靶高,骨肉都不曾長全,怎麽學。

安陽受了打擊,她年歲小而已,霍陵如她這般時,天天吵著吃糖糕呢。哼了幾聲,被皇後牽著去庭院裏散步,不情不願。

可二人不過剛步下臺階,走來一位內侍,面色白凈,步履輕盈,想是有喜事,開口卻不是喜事,他道:“林婕妤從雲殿出來,地滑耍了一跤,孩子想是沒保住。”

這麽巧嗎?還是這麽俗的套路,安陽歪著腦袋去看皇後,她並非周歲稚子,大局她都明白,皇後出自江北,不得陛下喜愛,但廢後是他萬萬不敢做的事,很給顏面,闔宮之權還是在皇後手中。重要在於,她也感知,皇後無意去爭這些薄如蟬翼的寵愛。

皇後也略感驚訝,內侍來自雲殿,她便信了三分,準備更衣過去看看,內侍卻將目光落在小殿下身上,雖知只一眼,亦不曾讓她錯過,她笑問:“陛下那裏去了嗎?”

霍青察覺自己失態,忙斂目,回道:“陛下在雲殿與朝臣商議戰事,漠北似有不寧。”

一句話透露出太多信息,皇後頷首,霍青確實聰明機警,她恍然明白什麽,吩咐秦淮賞些金銀,霍青推拒不收,又道:“皇後這裏只怕讓陛下不喜。”

永安宮本就讓陛下不喜,這句話說的應該是陛下會懷疑中宮行謀害之事了。皇後頷首,回殿更衣,安陽屁顛屁顛地跟過去。

皇後屏退宮人,站在屏風後,觸及到小東西跟著,招手示意她過來,囑咐道:“往日如何,今日過後還是如何,明白嗎?”

“阿蠻明白,殿下亦可安心的。”安陽點點頭,陛下多年盼得這個孩子,竟這樣就沒了,林氏為人謹慎,定然不是表面這般簡單,她擔憂的是皇帝遷怒。

她眼中的擔憂,絲毫不曾掩飾,皇後覺得心安,縱使是孩童,亦可讓她感到心安。

皇帝能夠因這個孩子而來安撫,必然也可為這個孩子而牽怒皇後,且他疑心得很,定然要派人去查,到時候臟水指不定就潑過來了。

但看皇後這般從容,想來她有辦法的,她也就放心了。皇後離去後,她自去寢殿預習明日先生所授。

林氏是在雲殿外摔倒的,本是去為陛下送羹湯,誰知陛下忙著漠北之事,無暇見她,便打發她回去。此事如何也牽不到中宮,林氏口出惡言,嚷是皇後所為,明帝派人去查,雲殿是他的理政之地,若在他的管轄之處誣陷皇後,便是他為君不賢。

朝臣不是傻子,比皇帝精明者數不勝數,自然知道與中宮無關,可惜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又有人暗道昭平公主否極泰來,冥冥之中,上蒼都在助她。

春去秋來,明帝對於安陽的課業極為看重,三日兩次將人拎去雲殿考問一番,安陽覺得寶寶苦,又不敢表露,只好打起精神應付著。

皇後對於這番變化,並不訝異,也不曾說些什麽,只是囑咐她在外小心,身處皇家危機四伏,她看得清局勢,陛下看重意味著陛下將安陽真的當作儲君培養,唯一的子嗣,自然就會得寵。

霍青升做皇帝身旁內侍,與中宮來往密切,皇帝這些年身子大不如前,也不曾顧及到這些小事。安陽又被拎去雲殿,聽著皇帝談及先皇後的事跡,耳朵有些生繭,面上依舊誠懇真摯。

皇帝的意思她明白,秉著從小灌輸‘不良’思想的道理,讓她與皇後生起嫌隙,可她非稚子,對於先皇後沒有記憶,皇後待她好,闔宮知曉,她也喜歡皇後,遠離她當真做不到。

照例,霍青送她回寢宮,路上也曾提及先皇後,她驀地就明白霍青是先皇後的人。先皇後是她生母不假,可與皇後親密,又不會對不起她,古人分得真清,她喜歡這個後媽而已,這也礙著許多人的事。

霍青將人送到中宮,與秦淮說了幾句,似是皇帝吩咐,他便離去。

安陽氣哼哼,狠狠剜了眼霍青的背影,都說為她好,殊不知這便是很多年後世人常說的‘道德綁架’。

皇後等候安陽多時,自然看到她‘憤恨’的眼神,心中詫異,卻見小殿下吸了吸鼻子,似是在禦前受了極大委屈,屏退宮人,帶她入殿,摸摸她略帶寒意的臉蛋,溫聲道:“誰欺負小殿下了,霍青可沒有這個膽子。”

“父皇這些年,總和我提及先皇後,又道江北擁兵自重。”她頓了頓,心中堵得慌,擡眸就看到皇後臉色煞白,她立時嚇得不敢再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四五章估計正式結文,給新文打個廣告,《廢相》,帝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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