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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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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背對著殿門, 容色隱匿在光線中, 奕清歡仿若覺得自己眼花, 特地走下禦階, 距離七八步之遙時停下,細細端詳這位中州王妃。

安墨白察覺到女帝神色, 忙行禮喚道:“陛下,臣此次而來, 還有一事想詢, 能否讓臣見見安墨城。”

一言喚醒女帝, 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回身走回案牘後, 殿外秋風擦過門庭, 發出細微的聲響,本是寒意滲人,反倒讓人舒服了些。

“可以, 朕讓秦淮帶你去。另外,安陽一直想見見王妃。”女帝言道, 吩咐秦淮執令牌, 帶安墨白去天牢。

李穆在逃, 仍未抓到,是以,安墨城尚有用處。

王妃本就不安,她雖膽怯,亦可察覺陛下對她的打量, 陡聞安陽這個名姓,袖口內的雙手不自覺顫動,她乞求地看王爺,希望她不要應允。

她的局促不安,落在女帝眼中,眸色微微一冷,再看安墨白,悄悄握上王妃的手,拍了拍,示意她莫要害怕。王妃一顰一笑,皆由安墨白引導,柔情蜜意。

安墨白微微踏前一步,語氣恭謹:“王妃出自民家,安陽性子活潑,臣怕二人會沖撞,不如改日相見。”

袒護之意,顯而易見。

奕清歡也非執著之人,頷首應了,見二人離去,才命人去詳查王妃身世。

午後,秦淮歸來,與陛下提及兄妹二人見面之事。

安墨白不被老中州王喜歡,這是眾所周知的事,當年他陡然暴斃,中州王府亂了,本就未立世子,嫡子行事魯莽,其他兄弟都不服氣。若非安陽當時派人壓制,只怕就亂了。

安陽身份尊貴,且襲爵一事,本就是皇帝主事,按理該是嫡子繼承,但安陽偏偏將王位給予安墨白,靈堂上她以紅衣出現,眾人心生不喜,敢怒不敢言。

她張揚慣了,此事文帝且不管,縱使禦史上奏,彈劾她不敬尊長,也毫無作用。文帝只在此事相護。起先,奕清歡也不大明白,安陽性子並非如此跋扈,直到明白所有的真相,她才能理解她的偏激。

老中州王最看重的便是王位,最不喜的是安墨白,安陽為著報覆,才讓安墨白襲爵。

兄妹二人不和,安墨白曾言,安墨城往她王府內安插婢女,探聽消息,足可證明,安墨城與其父一樣,不喜她,甚至想拉她下水。

奕清歡細細聽著,天牢內隔墻探聽,非是首次,秦淮將探聽所知,盡數告知。許是二人知道隔墻有耳,並未說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秦淮退下後,女帝端坐於位上,當年秘密鳩殺安瑞,又是如何善後的。

這個安陽,真不讓人省心……

越想越頭疼,孤註一擲的謀算,歷來是安陽行事缺處,細細回想,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曾給自己留後路。狠厲如斯,當真讓人膽顫。

中州王攜王妃入京,讓人詫異,她歷來行事荒唐,如今娶了王妃,改過自新,大門不出,守著王妃,不離三步,也讓人震驚。

安陽在侯府待了幾日,沈默研制了新藥,她喝了幾副,無甚用處,反惹得頭疼。嚇得整座侯府不寧,奕清歡心疼,便接她回宮居住。

她安靜幾日,念叨著中州王妃,讓人請中州王入宮小敘。

殿內憋悶,安陽看著今日光色大好,便在亭子裏候著二人。

她並未在後宮見人,而是在雲殿周遭的湖水旁。今歲年初,她曾落水,對於水下,心中總存幾分害怕,湖水旁風景不錯,她喜歡這樣的秋色,就算是懼怕,也不願舍了此處。

枝頭殘存的枯葉,經秋風吹過,在空中打旋,落入碧波蕩漾的湖水中,蕩起一圈圈漣漪。暈黃的光色下,水面似籠著一層光暈,波光粼粼。

安陽掃過湖畔,小徑上遠遠走來幾人。宮人領著中州王與王妃走來,安陽歪著腦袋,註視著王妃。她踟躕片刻,起身去迎。

近距離看清王妃容貌後,她輕輕咦了一聲,呆呆地看了兩眼。覺得自己失態,不該初次見面就這般,頓時窘迫,忙讓宮人奉茶。

小小插曲,自然就過去了,不知為何,安陽總覺得九皇叔性子變了,來了也不與她嬉笑,反握著王妃的手。

宮人退下後,安陽擡眼悄悄打量王妃,顏色嬌艷,眉心花鈿,更添風華,映著身後碧波,景色如畫,人也美艷。

安陽輕輕一笑,帶著幾分友好,讓王妃局促的心稍稍安定,安陽將茶水推至她身前,笑道:“九皇嬸來自民間嗎?”

這話問得呆傻,第一次正經拜見,讓王妃心中害怕,安陽這個名字在她耳畔,出現的次數太多了,多到她數不清。原以為安陽是貌美女子,今日見了,方知是位單純稚氣的少女。

氣韻脫俗,並不像宮廷中華貴不羈的貴族,淺淺一笑,姿態灑然,只這一眼,就覺得她心思幹凈。只是這相貌,與她像了七八分。

這讓她心中暗暗發疑,可又看到自己手腕上不離不棄的那只玉手,暖意襲人,想象又如何,王爺牽著的是她的手,與王爺歡好的也是她。

這些,就夠了。

面對純凈的安公主,她心中微微安定,戰戰兢兢地望了她一眼,垂首道:“是的,是王爺不嫌棄我身份卑微。”

安陽頷首,這倒頗符合九皇叔的個性,看向她,嘻笑道:“九皇叔似是拘束,好生奇怪。”

她依舊單純,自行宮之事後,女帝將她保護得很好,外面風言風語,未曾入她耳中。她語帶微笑,與從前相比,多了些平淡的笑意,並無懼色。

安墨白神色未凜,端起眼前茶盞,瞇眼道:“小殿下不知外間風聲嗎?我兄長謀反,牽連諸多朝臣,就連小殿下,也有人聲稱該逐出皇城。”

聞言,安陽臉色煞白,茶盞中猶飄著雲霧般的薄煙,她想了想,並未出現安墨白口中的懼怕,反倒回答:“外間傳聞罷了,陛下不會應的。”

“一日不應,兩日不應,待時間久了,就會應的。小殿下,應該想好自己的退路才是。或者討一封地,歸去,也很自在的。”安墨白笑了笑,又恢覆常色,很想捏一捏她如玉的臉頰,只是王妃挨著她,自然不可去摸。

安陽陷入困境,想著怎麽勸說九皇叔打消這個念頭,時不時地望一眼王妃,總覺得心裏不舒服,只是容貌天成,也怨不得她人。

安墨白見她不言,喟然道:“此番我不在皇城,居於封地,才逃過一劫,雖說阿兄不對,可陛下趁機殺戮安氏,也讓人膽顫。”

安陽依舊不說話,怎地聽這番話,像是訴說陛下不仁,借機發難。她蹙起眉頭,正色道:“九皇叔,妄議君上,乃是不敬的。”

維護之意,讓安墨白吃驚,她好像又看到兩年前,處處維護皇後殿下的昭平公主。那時,她方襲爵,大事都需稟明安陽,二人接觸也多了些。

她原以為,念著骨肉親情,維護也是常理,可是許久後,她看到父親留下的手劄,才明白安陽非文帝之女。父親許因知曉此事而被殺,她與父親毫無感情,自不會傻得去想覆仇。

近來,她隱隱感知,那些維護之意,出自安陽的情意,非是母女之間該有的情意,而是男女情愛。

安陽鮮少會如此說話,在行宮內才會這般疾言厲色,那時不過是為證明自己清白,這次卻是維護奕清歡。她覺得九皇叔話中暗藏機鋒,許是她身在其中被嚇到了,本就行事艱難,地位尷尬,再生波瀾,只有中州王位不穩。

她就道:“陛下是明君,只要九皇叔不沾染那些,她是不會傷害你的。”

安墨白知曉她已非當日,心中自有盤算,面上嬉笑如舊,淡淡道“其實陛下是仁君不假,安陽你可知外間傳言對你不利,你對陛下心思我明,只是皇帝薄幸,你覺得她對你的喜愛會永久嗎?”

皇帝薄幸,古來皆有。不知為何,安陽想起文帝,他不喜奕清歡,卻還想著利用她平定漠北,不僅薄幸,更無恥。陛下與之不同,她不立皇夫的,後宮無人。

她不為所動,又勸說安墨白,兩人一言一語,讓王妃明白二人關系。安公主聲聲喚九皇叔,暗暗明白二人是姑侄。

洞房那夜,聽王爺酒醉之話,似是傾慕,她更加不懂,王爺並非沈溺情愛之人,為何這般對自己的侄女念念不忘呢?

她不懂二人爭執緣由,轉首間,看到一行人向亭中走來。望過去,為首的女子,長發搖曳,似是褪去黃袍的女帝,她沒來由心驚,拍了拍王爺的手,示意她女帝來了。

安陽與安墨白同時轉首,安墨白墨色瞳孔裏搖曳著淡淡冷意,她帶著王妃起身。

安陽不同,漆黑黑的眼眸裏閃著亮光,幾步躍過去,牽住了奕清歡的手腕,與她一同入亭子。安墨白與王妃一同行禮,待站定後,安墨白順勢道:“時間不早,臣攜王妃先回去了。”

奕清歡畢竟是帝王,且經歷沙場血雨,目光銳利得很,似是讓他人無處可逃,王妃更是生起懼意,忙彎身作揖離開。

二人身影走遠,奕清歡目光追隨二人而去,安陽心生不悅,瞪著她一眼,本就心裏不舒服,再望著她黏著不放,便道:“陛下可看好了,人已走遠。”

奕清歡莞爾,小醋壇子打翻了。目光帶著調侃,似是料到她會心生醋意,言道:“朕有意讓中州王定居淩州,不再去封地就國。”

安陽眨眨眼,驀地跺腳,揚了揚下巴:“我不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小殿下:我也有脾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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