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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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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中, 疑惑一旦紮根, 就無法去除。

奕清歡為帝兩載, 對於朝政庶務漸漸熟稔, 她雖非如文帝多疑,中州王此人, 看似風流不羈,附庸風雅, 流連於花叢之中, 但觀她行事有度, 不惹麻煩,就可知其心性沈穩。

且弘文學館內, 安陽被綁一事, 她出現得那般巧合,確實匪夷所思。

安陽並非難纏之人,哄一哄, 也就好了。

一日,待送走瓊州世子一行人後, 奕清歡召見安墨白, 問起冷宮之事。冷宮老婦人也曾言及, 那晚有位俊秀年輕人去找安陽,二人起了爭執,再聽安墨城之言,想來,那人是安墨白。

都說成親後, 便是大人了。安墨白成親後,性子收斂後,加之她處事圓滑,中州王府未曾受到多大波瀾。她是安氏族長,又主動將在案的安氏子嗣除去宗籍,加之她曾主動告知中州內藏匿兵器,算是將自己摘了出來。

正因為如此,才加深了女帝心中的疑惑,解決此事需追根溯源。她並未在雲殿召見,將人安排在偏殿。彼時,安陽不在,去了文博侯府。

安墨白小心翼翼地觀看左右,殿內無人,女帝一人在煮茶,見到她人,立即請人進來,示意她坐在一旁。

江北兒女愛刀劍,女帝也不另外,只是她為嫡脈,知曉終會入宮,琴棋書畫、四書五經,也不曾落下。

煮茶一事,歷來是文人雅士愛做,奕清歡也曾學習一二,登位後一直忙碌,今日無事,便做些雅事,熱水煮沸後,她示意中州王在一旁坐下,一面道:“以前朕曾教安陽煮茶,奈何她性子急,總坐不下來,教過幾次,見她不善,就不再勉強。”

憶起往事,女帝倍感溫馨,安墨白心中焦躁,她與安陽之前並不熟知,只道:“小殿下之前性子穩妥,不愛之事,自己靜不下心。”

茶香四溢,執起茶盅之人,淺笑淡然,不見殺伐之氣,奕清歡言道:“不論之前還是現在,她都不喜煮茶,前幾日朕教她,她倒去會周公了。”

言語間頗多無奈,更多的寵溺,安墨白狀似惶恐地接過茶水,淺淺飲了一口,面帶猶疑,不知女帝今日召她何意。

奕清歡是果斷之人,飲茶後,開門見山:“朕兵圍淩州城時,安陽居於冷宮,有人曾見你夜入冷宮,並與她起了爭執,朕好奇,失勢之人,有何讓你值得去看望。”

不提爭執緣由,只問看望。安墨白自然明白她之意,她從容道:“小殿下與臣之間,帶著剪不斷的血緣,臣當時知曉暴民意圖,想帶著她離開,怎奈她不願,故而起了爭執,她的性子倔強,又會武,臣只好獨自離去。”

“聽說你的生母來自漠北,是被拐賣而來?”奕清歡話鋒偏轉,讓人摸不著她的思路。

安墨白同樣吃驚,回道:“自小就被拐賣而來的,失去聯系,再未歸過漠北。”

奕清歡微微一笑,道:“朕與安陽之事,亦是兩情相悅,王爺如何想,朕不清楚,但只有一點,王爺行事,不可與她有關,你二人是否有血緣,王爺心中當清楚,待他日朕予她該有的名分之時,真相既會大白,你二人不宜再相見了。”

安墨白眉心微微一凝,神色略僵,然片刻後,又恢覆溫笑,欲出口,陛下又道:“安陽失去記憶,人生重來,她的情意未改,這便是朕不欲放她的緣故。”

一番話,好似在炫耀。安墨白袖中的雙手捏緊,陛下意在,安陽失憶前,傾慕她;失憶後,再來一次,依舊傾慕於她。

她咬牙忍了忍,好似一無所覺,如常輕笑:“小殿下單純,不谙世事,自醒來後,就被陛下圈在宮廷,所見人與物,都是陛下事先安排的,心中所思,腦中所想,自然與陛下相關的。臣與小殿下,血緣割不斷,既然陛下認為臣不該見,臣自不會見。王妃知曉了,也會不開心的。”

中州王府無權無勢,自然難與帝王相抗爭,安墨白茫然入殿,又渾渾噩噩出殿,眸色深邃,望著雲殿嘆息,本是安氏子孫天下,卻由不得安氏子孫掌權。

她出殿後,女帝神色微凜,喚來秦淮,命人去查探,老中州王行事不算荒唐,膝下子嗣只幾人。安墨白生母,未曾引人註目,若非安陽在王爵上插手,也無人認識安墨白,更無人在意她漠北母親。

秦淮領旨,女帝則去了正殿處理政務。被她使喚出宮的安陽此時回宮,手中拎著鐵籠子,她回宮了,團子也跟著回來,日日與糖糕在一起玩鬧,侯府丟下幾只兔子,她心中念叨著,今日回府,一並帶回來。

她拎著鐵籠,正陽門侍衛認出她是上官年,便予以放行。自她以安陽身份面對眾人後,引起不小波動,想了許久,她喜歡安靜,便依舊做上官年。

中州王妃容貌與她像了七八分,比她年長兩歲,其他人見了,只覺光怪陸離,更見堅信上官年與安陽是兩人了。

她自己靜靜走著,擡首見到九皇叔垂首喪氣地走出來,她抱著籠子,湊了上去,眉眼溫軟,將數日前九皇叔與她說的話,拋之腦後了。

她笑道:“九皇叔,陛下相召?”

眼前陡然一亮,安墨白心情大好,殷勤地接過她的鐵籠子,笑著問她近況,四下都是宮人,尤其是安陽身後跟著的侍女。安墨白憶起女帝殿中之言,眉眼狠狠一蹙,將人帶離宮道,站於一旁草坪上,她撥弄著鐵籠子。

兔子在籠子裏左右晃悠,安墨白趁無人關註,指尖微微一勾,小兔子都鉆了出來,當著安陽的面,跳落草坪上,眨眼間四散逃開。

安陽一眼瞧到,往日裏它們尚算安分,若無團子去鬧它們,自會乖乖待在籠子裏的。她忙讓附近宮人去找,自己丟下安墨白,追著兔子去尋。

跑了數步,草木颯颯,眼前一片綠意,安陽方擡首,站於一座假山外,兔子必然跑進假山裏了,她彎著身子穿過,左右看了幾眼,才在一個小洞口裏看到它。

洞口狹小,它出不來了。安陽蹲下來,試著將它抱出來,口中嘀咕道:“乖乖的,不要動,爪子伸出來……”

安墨白跟著進假山,俯視著少女,因著高度問題,見到她頸間雪白肌膚,小巧耳垂圓潤,她與王妃不同。王妃怯弱,她只略微提高聲音,就嚇得不說話,唯唯諾諾,不見活潑,見久了,毫無意思。

安陽不知有人跟著,一心想找小兔子出來,直到安墨白走過來,伸手將小兔子拽出來,絲毫不曾顧惜它是否會傷了。

安陽驚訝,小兔子痛得哀哀叫喚,她心疼地抱著,瞪了眼九皇叔。

安墨白毫無悔意,眸色晦暗,冷冷道:“它自己選擇的路,卡死在洞口,你再幫助,難不成將假山拆了?”

“那你也不……”

“安陽你就像它一樣,自己卡死在遠處,以前喜愛陛下,現在就該迷途知返。”安墨白見她淡然神色,愈發覺得煩躁,握住她的手,直接道:“你喜歡曾養育自己的人,又險些為她送去性命,將大好江山送予她。現在,天下屬於旁人,你不思進取,沈迷於情愛,安陽,你以前的傲氣呢,曾經想做掌控江山的野心呢?”

九皇叔變化太快,安陽嚇得臉色慘白,懷中小白兔也受到恐嚇,拖著傷重的腿,一溜煙地跑不見影子。

陡遭變故,安陽反應慢了些,睜著仿徨的眼睛。安墨白知曉嚇著她了,便委婉道:“安陽,陛下讓我莫要再見你。可知,我也喜愛你,從在靈堂上第一次見你之時,就已心動。”

此事,太過隱秘,安墨白自知也瞞得辛苦,她以前知曉安陽心中有陛下,卻不想是男女之情,更不想失憶後,依舊愛著。

兩次的機會,都未曾留給她。安陽醒來,她便日日帶著她玩耍,多了溫存,便可讓她喜愛,努力向她靠近,誰知,她還是比不過那個帝王。

假山內只有二人,安陽被她緊緊握著,驀地回神,就要掙脫她,陛下曾言及二人並非姑侄,九皇叔心思不好,會惹陛下生氣。

安陽推開九皇叔,就想跑出假山,她驚魂不定,必會引人懷疑。安墨白心驚,拉著她不允她出去。這樣的爭執好像又呈現,安墨白想起冷宮內的那次,急忙攬著她,“安陽,我對你真心,且我不會讓你蒙受罵名的,你與陛下,必會遭受他人唾罵的。”

這樣的話,聽得次數太多了,世子之前也曾提及,安陽只當未聞,九皇叔的呼吸好似噴灑在耳畔,她覺得難受,死命推開安墨白,極力讓自己鎮定,眼眶通紅。

她與安墨白隔著一臂距離,眸色厭惡,“方才你讓我感覺不舒服,甚至惡心。”

她不如以前那般善於隱藏情緒,怒了便是怒了,甚至毫無掩飾自己的厭惡,安墨白怔忪,見她轉身,都不敢去拉扯。

安陽如逃難般逃回寢殿,甚至忘了去找兔子,直到宮人將兔子找回來,又放入籠子裏,送到她的面前。她心中有事,坐立不安,來回走動,捂著自己耳朵,總覺得安墨白的呼吸就在耳畔,她覺得很難受,就去浴室沐浴。

將整個人浸泡在水中,許久都不露面,嚇得宮人以為她溺水,想去水中撈她。半晌後,她又露出水面,喘息幾下,將自己洗凈後穿衣。

整個人都很奇怪,又顯得緊張不安。

奕清歡入殿時,早過掌燈時分,安陽早就入睡,她也已習慣了。待她站在榻旁時,那人身子動了動,又爬起,跪坐在榻上,呼吸粗重,帶著少女特有的清香。

她靜默,奕清歡輕笑,欲伸手戳戳她通紅的臉蛋,未料安陽先伸手拽她,整個人未有防備,就被她按在榻上。雖說太過突然,奕清歡自幼習武,力氣可比男兒,微微驚呼後,未曾掙紮,只靜靜看著安陽,唇角蘊笑。

安陽眼眶紅了紅,聞及奕清歡微喘的呼吸聲,她有些惱怒九皇叔白日的行徑,不敢告知陛下,只好自己生悶氣。

小殿下生氣了,奕清歡不明她氣在何處,只伸手撫摸著她的頭發,算是無聲安慰。安陽回神,癡癡望著眼前人,隨即壓到她身上,親吻她的唇。

安陽有些急躁,聞著熟悉的氣息,愈發急迫,想將自己融入這股氣息中,吻得又急又深。

奕清歡感覺到她的不同,並未推開她,待她自己透不過氣息松開,才細細望著她,指尖撫過她微紅的眼眶,指腹下濕意滲透肌膚,她心疼道:“夢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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