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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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安陽醒來時, 身旁照舊無人了。

簡單過了幾日, 耳畔日日都是馬蹄聲, 好在她不用過去演練,不用面對枯燥的指揮, 但她好像拖累了世子。

軒轅易是軍人,定然也喜歡去的, 尤其每每看到些許將士在叢林裏奔跑, 他臉上都露出了幾分興致。鼓聲震震, 砸在了人心,就算隔了密林, 她也能聽到。

曾幾次問過他, 可要去觀軍演,他都委婉拒絕。

常澍最近日日出現在她眼前,旁敲側擊, 說些她不懂的話,礙於她知道自己的秘密, 安陽也不甩臉, 乖乖回話, 不過兩人話不在同一水準。

山間空氣清新,秋日又涼爽,饒是如此,安陽還是被逼得一身汗,只覺得這個常大人怪得很, 幾人坐在外間,世子起了篝火,安陽看著火勢,心中不知如何回答。

待安陽據實回話,卻發現常大人神色愈發差了,無可奈何,只好回答:“我忘了,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常大人所提之物,些許我在手書上看過,其他都不知。”

“手書在何處?”常澍追問。

常澍熟知安陽軟綿的性子,知逼她太過,恐會讓陛下知曉,便取過一旁清甜的山泉水,遞於她,順道:“殿下,這是臣早間在山中打的,小徒弟煮好的,且試試,入口甘甜。”

安陽飲了一口,心中還是有些緊張,覷著一旁的軒轅易,後者知曉她的意思,忙道:“我去看看侍從可將山雞處理好了。”

世子走了,安陽才看著常澍,便道:“我不知曉你有何用,但手書在陛下手中,你自可去借閱的。”

不知怎地,安陽覺得神棍今日一舉一動都透著深不可測,太史局不過觀天象,掌管天文歷法,順帶管著祭祀,可這位太史令好像懂得頗多。

這讓她有些頭痛,安陽想了想,心內靈機一動,扭頭看著常大人,問道:“常大人,可知忘川?”

常澍正在神思,如何去問陛下討要手書,奕清歡行事愈發嚴謹,將安陽護得緊,與當年在中宮時極像,驀地聽她問話,應道:“忘川當然知道,人死後需過忘川河。”

安陽皺眉,不悅道:“非冥界忘川,乃是一種藥。”

常澍極力隱藏自己的心思,望了安陽一眼,安陽面上神色認真極了,似是真心求教,不是作偽,她不由多計較幾分,禮賢下士,她也無須端架子,直接答:“忘川乃是漠北一聖醫研制而出,本為忘情之用,後其弟子加了些許藥材,讓人使用後,前塵往事俱都記不住。冥界有河為忘川,路過此河,便會忘了紅塵事,故而得名忘川。”

安陽神色大改,見她果知曉此物,忙攥住她的衣袖,急問道:“常大人可知解藥?”

常澍一怔,看著自己袍袖上的那只小手,小殿下自醒來後,就性情大變,恍若換了一人。眼下少年稚氣未脫,以往厲然的眸色換作柔和,行事風格也不同了,性情單純。

若論從前,小殿下斷然不會與她牽扯,她環顧四周,又將目光落在小殿下憂心忡忡的神色上,低低笑道:“家師早些年周游各國時,曾在手書裏提過此藥,至於解藥,容臣回去看看,可有幾載。不過此藥在漠北早已失傳,不知小殿下如何沾染的。”

問了這話,她就想自打嘴巴,服用此藥者,猶如失憶,問了也是枉然,她又忙道:“若臣可去尋解藥,小殿下能否將手書借來一觀?”

聞言有解,安陽立即喜上眉梢,憂愁的神色淡去,對於此人,也不可全信,就肅然道:“常大人若有解藥,我便向陛下去借手書,她護得緊,輕易不可借。”

方才還是軟軟的小綿羊,遇事就變成壓榨她的小狼崽子,常澍知曉她心性不定,哄騙道:“家師手書在淩州城內,眼下看不得,小殿下借臣一觀,不過順手之勞,何必與臣過不去。”

安陽清晰記得此人前幾日恐嚇她的事,她借正主身體用罷了,再者與陛下相戀的也是她,她理直氣壯,不願理會此人,拒絕道:“不可。”

哄騙不成功,常澍神色極為難看,恨不得伸手去戳戳她的腦門,今日最後一日軍演,此日夕陽落下,勝負定已分了,她不用禦前伺候,明日就可回淩州城,去找師父留下的手書。

起身看到安陽白凈的小臉上,盡是得意,她愈發覺得小殿下難纏得很,面上那團稚氣,就是蒙騙人的,她惱恨地走了。

奕清歡自外歸來,滿面喜色,不顧眾人猜測目光,眾目睽睽下牽著她,往帳內走去。

她是皇帝,身後跟著許多人,此次江北駐地亦來了將士,見此頗為好奇,此次軍演是他們勝了,陛下喜不自禁,他們也跟著開心,可是看到陛下方才眼中的情意,他們更加開心了。

陛下登位後,不喜男女情愛之事,可方才之景,又不似,陛下嫁予文帝多年,受其折辱,如今有了喜歡的愛人,自該祝福才好。

江北的將士贏了,自成群結隊地去歡喜慶祝,其餘人都顯露出頹唐之色,不過軍演而已,勝負都是常事,他們也無可計較。

只有朝堂上的幾位權臣,盯著陛下與少年離去的身影,有些識趣地向文博侯賀喜。上官家多年前就出了一位尊貴的皇後,如今改立新朝,運勢不減,竟還這般好運,紛紛讚揚侯爺教子有方。

文博侯面上應付一二,心中苦楚唯他一人知曉,若非陛下重情,又是她教養安陽,他也不會讚同此事。回身時,餘光掃到瀛相陰沈的面色,心中一滯,憶起那夜他以桂花釀試探之事,早早料到他會生事。

瀛相根基深厚,難以撼動,他若貿然行事,只會給安陽引來憂愁,世人只當他想爭權,不如讓陛下去處置,她是君主,處置臣下,是理所當然。

晚間的時候,女帝宴請,群臣歡樂。

許是江北此次露面了,奕清歡高興,多飲幾杯,安陽溜進龍帳的時候,她靠在迎枕上,揉著自己的額間,面色微紅,看到她入內,淡淡地望過來,姿態從容而恬淡。

安陽未曾見過她這般的醉態,很美,那雙眼睛美得如同冬夜溫泉水中倒映的月色,既柔和,又溫凝,美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她小跑著過去,笑道:“陛下醉了。”

秦執事將醒酒的茶湯送過來,見到小殿下來此,自覺地將茶放在案幾上,帶著婢女退下去。

奕清歡望著她,癡癡地笑了笑,攬著她入懷,淡淡酒氣讓安陽半瞇著眼睛,她凝視安陽眼中的純真,笑道:“今日江北將領誇你了。”

這般的話語很欣喜,似自己養大的孩子在外被人誇讚了,做父母的喜不自勝。

安陽不解,又聽她道:“他們是真心誇你的,不是假意。說小公子年輕俊秀,風骨天成,可造之才。”

一面說,一面拿指腹摩挲著安陽的眉心,眼中的寵溺之色再也遮擋不住,她又歡喜道:“多年前,文帝也曾誇過你,我很開心。可是漸漸地,你就變了,變得深沈,有話也不願與我說。我未經情愛之事,不知你的情意,我總再自責,是否將你教壞了,誤入歧途。總想著將你拉回來,可是最後呢……”

她又不說了,安陽大約也明白,對於之前的情意,陛下定然是排斥的,不知為何後來又接受了,陷入情劫中,自己脫身不得。

她整個人便貼到陛下身上了,感受著她的心跳、體溫,不想去問那些過去的事,目光落在案幾上的茶湯,這才想起秦執事的囑咐,忙起身端起來,還有溫度,遞給陛下去飲。

奕清歡不接,望著她,似是在看著她們遙不可及的過去,文帝的逼迫,她的隱忍,安陽的籌謀,統統出現在眼前。她眸帶迷離,端詳著安陽的神色,眉宇舒展,唇角帶有笑意,她便道:“其實這樣的阿蠻,才是最開心的,凡事我會護著你,不會讓你委屈。”

安陽再傻,也明白其中含義,將茶遞於她的手中,又怕她灑了,便捧著她的雙手,送到她的嘴邊,輕輕道:“陛下醉了,喝了它,我們歇息吧。”

陛下凝視著她,她的目光很淡,又如一潭很深的潭水將她吸入進去,攝人心魄,最是醉人,她實在不耐,捧著陛下雙手,餵她喝下。

見碗底空了之後,她又覺得陛下也很聽話,將空碗放回桌上,方回身時,就被陛下拉住,按在榻上,陛下欺身過來,吻上了她的唇。

奕清歡動作太快,安陽茫然地睜大了眼睛,酒氣圍繞著自己,她有些無措,唇間觸感柔軟,淡淡酒意香甜,伴著熟悉的氣息,她漸漸適應下來。

安陽身體微顫,陛下吮吸她的下唇,舌尖輕輕舔過,她正覺得羞澀,舌尖探入她的口中,方才飲的醒酒湯都渡到她的口中。

她有些惱怒,難以呼吸,醒酒湯渡過來,陛下卻未離去,反扣住她,加深這個吻,直到她將湯全部咽下後,陛下才微微松開她。

奕清歡目光迷離地盯著她,沖她輕輕一笑,眼眸含著微醺醉意,不同於往日的端莊,帶著淡淡媚眼,眉黛青山,更添幾分誘惑,傾倒眾人。

安陽略帶委屈,怪道:“我又未曾飲酒,你為何餵給我喝。”

陛下這就是在報覆她,不喝便不喝,何苦讓她喝。

奕清歡指尖摩挲著她的唇角,淺淺一笑,自生媚態,“我分你一半,不好嗎?”

自然是不好的,安陽腦中裏想著,卻未曾發現陛下眼中醉意迷蒙,夜色很靜,更無人敢來打擾她們。

燭火似一圈圈瀲灩,將她們身子包裹在其中,奕清歡眸帶柔意,似是沈溺,輕撫動她的臉頰,安陽捉住她的手,得逞地笑了下,手感很是舒適,一雙眼眸卻執著地凝視她。

奕清歡使勁,卻拽不回來,繼而有些惱了喚道:“阿蠻別鬧。”

“阿蠻沒鬧,是陛下在鬧。”安陽蹭了蹭奕清歡的手背,順著視線,目光盈盈。

“明明是你在鬧的。”奕清歡低低應了一句,伴著酒氣,噴灑在安陽耳廓,她不安地放開陛下,同樣放低了語氣,眸色稚氣,“陛下該歇了,明日還要早起的。”

奕清歡嗯了一聲,並未聽話地松開她,目光極為專註,只凝在安陽一人身上,她似是未曾控制自己,由著自己去望、去聽、去想。

安陽被她看得臉色發紅,不知她在想什麽,小眼神轉悠兩下,仰首親了奕清歡,僅僅瞬息,就讓奕清歡笑了,目含漣漪,淺笑道:“這樣不對,我教你……”

作者有話要說:  安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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